小奶糖 (大角先生)

　　“也是，也不是。”杨戬淡淡一笑，“‘太上’除了是老君的尊称，也是‘至高无上’，‘清净至极’的意思——所以这个药，是给至高无上，清净至极的人用的。”
　　风无尘蹙眉。
　　“越‘至高无上，清净至极’，越有用。”杨戬补充道，“对于妖精鬼怪没有用，下层毛神也没有用，但贤弟你……”
　　“可我之前，”风无尘脸一红，“之前在‘金屋’中，并未遗忘……”
　　杨戬又一笑：“彼时你是否‘只羡鸳鸯不羡仙’，不想要清醒寡欲，持戒修身了？”
　　“呃……”风无尘脸更红了，“那何以到广寒宫门口就……”
　　“到广寒宫时，”杨戬又问，“是否捏起仙诀，想要和嫦娥一较高下？”
　　“呃……”
　　杨戬总结：“这药就是这样，你若想要为仙，便会忘情……”
　　“那我不做神仙了！”风无尘蹙眉，猛一甩手，“现在就去跳斩仙台！”
　　“你若不做神仙，”大圣金箍棒一横，凉凉地问，“哪有能耐把人抢回来？再者，老君对你寄望甚深，若你就这样甩手而去，他迁怒于那位，你又如何是好？”
　　142、
　　进退维谷。
　　143、
　　我若为仙，便记不住你。
　　我若不为，便护不住你。
　　这……如何是好？


第17章
　　144、
　　风无尘左右为难的时候，白兔糖的日子倒是风生水起。
　　嫦娥本就是仙界第一最会养兔子疼兔子的神仙，她资格老、交际手腕多、地位超然，其他的兔子仙人和妖精多少都受她庇护，几百年来积累了无比丰富的养兔经验，想要让一只小兔妖精过得好，对于她来说，真是在简单没有的事。
　　没过多久，白兔糖就和广寒宫里所有的兔子一样，丰衣足食、油光水滑。
　　非但如此，还终于有机会正式地学习如何修炼——
　　他能成为妖精，全然是意外，成妖之前没有师父；成妖之后，更不可能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继续修行成仙。
　　一路懵懵懂懂，还没认清自己，就落在风无尘手里，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被摁在锦被里无休止的交配，学的都是些承欢讨好人的本事……
　　“兔子发情期多而且长，如果想要成仙，就愈发需要克制欲望，”嫦娥教导他，“不能纵情肆意，任性妄为。你看这广寒宫中，这么多兔子里，有哪一个像你在金屋时那样，时时刻刻嗯嗯啊啊的？”
　　是没有的。
　　小情侣虽多，夜晚宿舍区的确也难免听到点克制不住的细碎的翻腾呻吟，但白天在人前时，绝对都是一副发乎情止乎礼的模样。
　　“过度交配损耗精气，何况你是男儿身，本就不合适——你还要假孕……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嫦娥蹙着眉，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在养好身体之前，都不许再发情，想都不要想！”
　　嫦娥亲自教导白兔糖。
　　很严格也很苛刻。
　　管束众多，事无巨细。
　　禁欲问题上尤其不容一点点质疑和差池。
　　白兔糖却很听话。
　　他瞧见过仙子大人在书房里皱着眉查资料的样子，也听到仙子大人向其他仙人求助，询问“先变成兔子才变成妖精是什么骚操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之类——他知道，这全是为他自己好。
　　何况，禁欲对于他来说，确乎并不太难。
　　只要不想起风无尘。
　　风无尘留给他最后的记忆，是一双陌生的戏谑的眼睛。
　　他就算有心思念，也没有那个胆了。
　　145、
　　白兔糖进步得很快。
　　——不只是单纯的身体恢复，而是作为妖精的修为提高。
　　他在这方面，本就是一张白纸。涂抹什么颜料，就是什么颜色。不需要清除坏习惯，学习起来很迅速。
　　他又很肯用功努力。
　　不多时，已经是广寒宫里一只冉冉升起的进步新星兔了。
　　嫦娥每天来检查他的功课。
　　对他的进步很满意：“得亏风无尘还有点良知，知道给你喂玉液琼浆，否则以你当时假孕那种程度的消耗，还不知什么时候才缓得过来。”
　　白兔糖听到“风无尘”三个字，长耳朵立刻竖起来，怕嫦娥责备，又忙趴平下去，然而并按捺不住，不多时，又颤颤巍巍重新立起来：“玉液琼浆？那是什么？”
　　——他怎么没有印象喝过这种东西。
　　“仙露，固本强元用的，”嫦娥正批改白兔糖的作业，没在意，随口回答，“稀有物品呢——风无尘别的不说，对眼前人还是可以的，不然我早把强行介入，把你带走了……”
　　白兔糖耳朵竖得直直的，声音都发颤：“什、什么时候的事？”
　　“仙露？应该就是中止你假孕的时候。”
　　“啊？那不是……不是……堕、堕胎……”
　　“哎，傻兔兔，”嫦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本来就是假孕，堕什么胎啊——只要让你意识到没有怀就……”
　　嫦娥还在继续说话。
　　可白兔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
　　他满脑子里只有风无尘——
　　风无尘的笑。
　　风无尘的低喘。
　　风无尘轻轻抚过他的皮肤的指尖。
　　风无尘给他的仙露。
　　风无尘并不是不想要他的小兔兔。
　　146、
　　白兔糖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有风无尘。
　　只有风无尘。
　　一个春梦。
　　147、
　　这真是太糟了。
　　——他本该禁欲的。
　　148、
　　第二天，嫦娥遍寻白兔糖不着。
　　皱着眉推开他房间的门，在床铺角落，发现一只喃喃叫着风无尘名字的小兔子。
　　高热、发红、湿润、颤抖。
　　走火入魔。


第18章
　　149、
　　白兔糖被带到风无尘面前的时候，走火入魔的症状，已经很深。
　　深到就算对“兔妖”和“走火入魔”不甚了解的风无尘，也能一眼看出凶险的程度——
　　完全不能维持人型。
　　却也变不回兽型。
　　卡在最难受的中间状态——然而就算这个中间状态也是很不稳定的，皮肤和皮毛的交界线不断地来回变动，属于皮肤的那一边，被高热蒸得通红，不断地流汗……
　　也或者并不是汗。
　　从细小的毛孔里渗出来的液体，是奶白色的，滑落的感觉仿佛有点粘稠。
　　沾一点尝一尝……
　　奶甜味。
　　150、
　　“别砸吧嘴了，”嫦娥着急，嫌弃皱眉，“这就是奶糖汁儿。他是奶糖成精。这是他的精血。流光就嗝屁了。”
　　151、
　　风无尘差点原地爆炸，骂了句很粗的粗口：
　　“嫦娥大大，我是信任你，才让糖糖住在广寒宫，没有一股脑连你的广寒宫一起拆掉，你就这样对待我的信任？”
　　“放屁，”嫦娥翻一个巨大白眼，“有你什么事啊？戏这么多？你能记得他是谁么你就和我谈信任？”
　　“他是……”风无尘刚要反驳，想起之前自己在广寒宫里的表现——嫦娥没有天眼，也没有火眼金睛，并不知道他中了“太上忘情”。在嫦娥眼里，他大抵只是个欺负小兔兔的负心汉。
　　风无尘一肚子委屈。
　　嫦娥还要堵他：“这么长时间，你来看过他一眼没有？”
　　152、
　　没有。
　　153、
　　风无尘无言以对。
　　和“太上忘情”之间的较量太艰难，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他上凌霄殿求过玉帝，去兜率宫里跪过师尊，蓬莱仙山、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他一处一处拜过去，一身骄傲被磨成一张逢迎的笑脸，只为求一个解药。
　　全是无用功。
　　作为天上地下第一号霸道情毒，就连炼药者本尊都没有解药。唯一的方法，是找下一个“受害者”，转移药效。
　　风无尘到底是上仙。
　　这般损人利己，实在下不去手。
　　无奈之下，只能求几个剑走偏锋的散仙，指点一些暂时压制的方子——只是权宜之计，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就算是这样的“权宜之计”，也是又困难，又麻烦。
　　光是做药引的材料，就需要上九天，下四海……
　　纵然他道法过人，又有两位兄长帮忙，还是折腾了个焦头烂额。
　　被嫦娥找到的时候，他方服下刚炼成的权作缓解的药。
　　药效很凶。
　　五脏内宛如有一场战争。
　　疼得他面色发白，涔涔冷汗浸透重衫，几乎站立不稳——这样的他，哪可能分神去看顾白兔糖？
　　154、
　　嫦娥不听解释。
　　并且立刻继续抢白：“你以为，小兔兔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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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因为谁？
　　第一眼是他，欢喜是他，情动是他，受苦是他，走火入魔还是他。
　　风无尘叹口气。
　　唇边解释的说辞，就着酸涩的苦水被他咽回腹中。
　　156、
　　这些天，他为寻找摆脱“太上忘情”的方法，去了许多以往从未踏足的地方，求了许多过去不曾想过的仙人。
　　他们未必比他法力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