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红低着头,害怕到哭的发抖。
小青则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快,她拽着小红的胳膊,又是磕头。
“王大人虽然是城官,但世子殿下是圣上的亲侄儿!二虎相争,我们想活命,我们,我们只是虎爪下的贱草,求殿下垂怜。”
二虎相争。
明棠有些惊讶,说:“你倒是个聪明的,聪明还能被人从小山村里掳过来?”
见眼前人张口就说明了她们的来路,小红彻底慌了。
小青强行镇定,沉思片刻过后,索性什么都不瞒,全盘托出。
“是,殿下说的都对,奴婢有几分小聪明,但王大人的手段…….奴婢不能不顾一家人的性命,只能被迫留在稻城里。”
明棠把目光落在小青的脸上,打量着这姑娘眉眼间的坚韧,突然起了疑心。
这样的姑娘,昨天不至于吓得花容失色,满头大汗。
他皱眉问:“昨晚在宴厅里,你是故意拽着她退后两步,好引起我的注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奴婢是故意来的,请殿下恕罪!”
身量清瘦的姑娘,跪在地上低头告罪,脊背却挺直。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命,如草芥一般,得知王江海想杀害今年的秋督使后,她就打算选择一方示好。
一个没有伤害过她们的世子,和一个无恶不作的狗官。
如果要报仇,横竖都是死,她自然选择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明棠有些好奇,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说不定就是踏破艮山城的契机。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杜三妹,她叫杜小六,都是稻城后方,青崖坡下小村庄里的农家女,是被姓王的狗官逼着来的。”
一直都在哭的杜小六傻眼了,拽拽杜三妹的衣服:“阿姐,你,你怎么什么都说,王大人会……”
“傻子,他就没想过要放过咱家人!前脚把咱们接来稻城,后脚就……家里已经没人了,只剩咱们俩了!”
杜三妹眼里凸显恨意。
小六脸色猛地煞白,摇摇头:“不,我们很听话,没有跟别人一样逃跑,我们很听话,王大人说只要听话就不会……”
杜三妹看了明棠一眼,嗓音颤抖的朝妹妹说话,也是说出来叫明棠知道。
“被掳到乐坊以后,我心里不安生,娘给咱们的银镯子,我一早托付给乐坊小厮了,他探亲回家的路上,往咱们村里去了一趟,爹娘和弟弟…….”
杜三妹肩膀颤抖,“入土已有月余,是乡亲们帮着收尸下葬的,那狗官做事一向斩草除根,不会留下半分把柄!”
“……”
杜小六听的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面色灰白。
年纪尚小的姑娘,压根儿承受不住这样残忍的噩耗,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
明棠攥紧手里的毯子,问:“这样强抢民女,无故残害百姓的事,在艮山城里时常发生,是么?”
杜三妹咬着牙,含泪点点头。
她跪直身子,朝着面前这个总共没说过几句话的少年看去,眼里有些期盼。
明棠抬眼看她:“你既然早就知道王江海心狠手辣,为什么没有带着妹妹逃走,以你的心智应该不难想到,尝试逃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毕竟一个未曾谋面过的陌生秋督使,怎么能全心指望。
听见对方有些怀疑的问话,杜三妹青涩的脸庞上,满是倔强和执着。
“是!是有法子能逃走,即便我自己跑不掉,我也能把妹妹送走。”
“可是…….殿下,双亲无辜惨死,血亲之仇未报,我们如何能安心苟活,殿下……”
明棠看着刚才还满脸坚韧的姑娘,这会儿突然落泪了。
杜三妹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她低头用指尖掐着掌心,心痛到极致,抽噎:“殿下啊,我家小弟……才不足两岁,走路都还不稳……”
她是家中长女,弟弟自出生起,几乎是在她怀里抱着长大的。
明棠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姑娘的意思。
这是要拼尽全身力气,拿命来到他面前博一回!
只因为,她想给家人报仇,不畏生死。
明棠说:“你放心,因为你的勇敢聪慧,敢此刻在我面前坦白实言,你们两姐妹的命,算是保住了。”
杜三妹含泪摇摇头:“殿下,我姐妹俩的命不求您费心,奴婢赌上命领着妹妹到您面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明棠抬手制止她的话,沉声开口。
“那狗官的脑袋,来日我亲手放在你父母坟前,祭奠二老和你年幼的弟弟!”
“……”
再没有别的话了。
姐妹俩的孤注一掷,算是赌对了人。
杜三妹搂着小声呜咽的妹妹,长舒了一口气。
明棠沉默半晌,平复对狗官恨之入骨的心情。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王江海到底想让你们做什么了吧。”
“……”
第184章 指节修长白皙完美的手啊
——
隔壁几个院子的人,也都陆续起身了。
金兰端着清水进屋,给妆台前坐着的人洗漱用。
凌寒寻长发披在肩上,垂眼在盒子里挑选簪子,紧抿的唇能看出情绪不是很好。
当然,这是金兰凭多年的直觉在心里猜的,毕竟自家主上心里想什么,在脸上很难看出来。
她把水盆放下,走到一边给人搭配今天要穿的衣裳。
“外头天热,今天穿轻薄些的裙子吧,昨日是大典第一天,免不得隆重些,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瞧着都热,这件浅绿色的……”
凌寒寻听见绿色,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问:“世子那边,一夜没动静?”
金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里动作没停,反问:“什么动静?”
凌寒寻没说话,也察觉到这个问题跟一个姑娘家说,不太合适。
但金兰很快就回过味儿来了,她眼神一亮,强行压下嘴角,轻咳了一声,说的煞有其事。
“那什么,就听人说,昨晚那俩姑娘一夜没闲着,嗓子都哑了,刚才我去打水的时候啊,碰见招月,招月拿的洗漱帕子什么的,都是三份……动静,兴许是离得远,我没听见啊。”
“……”
凌寒寻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瞥了铜镜一眼。
金兰映在铜镜里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摇摇头:“那俩人讲故事呢!是讲故事讲了一夜,嗓子讲哑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嗯。”
凌寒寻低头,继续选簪子,挑了个搭配浅绿长裙的白玉簪子,在头上比了比。
明明是很小家子气的动作,但被铜镜里映照的那张脸,神态清冷而仔细的做出来,竟然丝毫没有娘们唧唧的感觉。
仿佛他手里捏的不是簪子,而是能悄无声息取人性命的勾魂刀。
一举一动都美得勾魂摄魄!
饶是从小看到大的金兰,都不敢盯着那张脸看太久,每每还是会被自家堂哥这张脸惊艳到。
如果能忽略血缘,性格,手段,以及难以忍受的冷漠脾性…….等等这些。
金兰觉得,自己一定会跟狼族旁的姑娘一样,爱这人爱到魂不守舍!
她转头把裙衫的腰带都用玉叶子坠好,一会儿穿戴能方便些。
就听那边坐着的人又说话了。
凌寒寻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话,语气认真。
“——我好看么?”
“……”
啥?
“……”
凌寒寻问完就后悔了,把手放下,攥着簪子有些懊恼的说:“没什么。”
金兰一脸见鬼了似的表情,愣了一会儿,语气不确定的问:“主上,刚才谁在说话,是您吗?”
她全身逐渐僵硬,怀疑自己幻听了!
凌寒寻脸色不自然极了,沉声:“我什么都没说,做你的事吧。”
“哦哦。”
金兰缓慢转头,手里坠着玉叶子好固定腰带。
半晌才在心里惊叹一句——
情情爱爱什么的,真是令人改变巨大啊!
这是怕世子被别的姑娘勾走,开始在心里患得患失了?
不行!
她看好的夫夫绝对不能产生感情隔阂。
她得替堂哥树立起坚定的信心!
想到这里,金兰严肃的迈步走到妆台前,语气坚定,饱含鼓励。
“好看!您绝无仅有的好看,好看的像…….像,什么都不像,就是好看!比世子身边所有的姑娘都好看许多许多,一定能牢牢抓住世子的心,让世子欲罢不能,魂牵梦萦,魂不守舍,魂都飞了……”
凌寒寻猛地站起身,把衣裳从金兰手里夺过来:“你出去,我要穿衣裳了。”
“!!!”
“您脸红……”
“——啊!”
金兰被恼羞成怒的人拍了一掌,轰出房间。
外面站在门口的狼芙,脚步微动,伸手把被丢出来的人接到怀里。
“怎么了?”
金兰靠在人肩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夸张的捧在心口,恨不得大喊几声,嘴角咧到后脑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