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小有名气的捣蛋鬼回来了 完结+番外 (温九吞)
“嗯。”齐倦窝在她怀里窸窣动了动,哑声,“我想出去找他。”
“躺会吧。姑姑帮你喊他去。”
“我自己可以。”齐倦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现在压力也大。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什么都让你们帮我做了。”
姑姑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外面冷,我给你找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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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倦裹着棉服出来的时候,郁月生正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青烟在风中四散,他也低着头呛咳起来。
看着郁月生落寞的背影,齐倦将手揣在棉服里狠狠掐了掐手心,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他看见郁月生开始往回走。
月光斜斜倾泻着,郁月生逆着光走进来时,肩头尚拢着淡淡的银色。
齐倦站在昏暗的过道里,靠在墙上看他:“去哪?”
郁月生将手垂下来,有些诧异:“怎么出来了?”
“再不来看看你,你还准备抽几根?”齐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拦住了他的去路,微微弯腰从郁月生手里将剩下的半截香烟夹过去,衔在唇齿间。
左手夹着,咬着烟头抿了一口。
“齐倦!”
“别紧张。我没准备继续。”他在余下的青烟里眯起眼睛,“不会抽烟就别学,连爆珠都不知道要掐一下,味道很淡。”
齐倦低着头,头发漆黑漆黑的,眉眼也漆黑:“别买我抽过的烟。我很讨厌。讨厌你抽烟、喝酒,讨厌你不吃饭,讨厌你被我的坏习惯影响。”
他一句一句说着,烟头的红圈明灭了一下,齐倦拿开烟,随手掐灭,掸远,手也揣回了兜里。
“为什么不学点好的?”齐倦把兜里的糖果盒掏出来,抠开盖子,晃了晃里面的果糖,送在郁月生面前。
郁月生没伸手。
“拿着。”齐倦抓过他的手腕,把糖盒翻过来,卡了两颗糖在他手里,自己伸手抠走一颗,拢着手心拍在嘴里,舔着糖果随意顶了一下腮。
郁月生:“……”
“坐一会吗?”
“嗯。”
郁月生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他将衣服裹紧了些,低咳了两声。
穿堂的风悄悄溜着,空气间满满的果橙味。“金枪鱼籽拌饭行吗?”齐倦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用脚踩着椅子,他靠着椅子背按了会手机问。
“不用点。”
“那就是可以接受拌饭是吧,我陪你等会外卖。”齐倦说。
见他已经点好,郁月生只好默许。
“郁月生。你有想过以后吗?”齐倦像是自言自语,将手插在兜里,背倚着墙抬起头,盯着空空的天花板,“你一直都比我要清醒得多,一定早就想过了吧。我忽然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想了个不太好的招。”郁月生说,“订婚前去联系宋繁星,还有宋繁星家长,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她家长也不至于愿意自己女儿受委屈。”郁月生沉默片刻,“……就是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服我爸妈接受。”
齐倦:“这样啊。”
郁月生:“有点开始想念在酒店那几天了,你会带着我躲雨,醒着的时候把自己缩成一团,睡着了之后却会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抱起来,像是树袋熊一样。”
齐倦轻笑:“有吗?”
“有。嘴上说着要我送你去戒同所,说让我好好生活。其实你根本就舍不得,黏人黏得要死。”
“……”
郁月生悄悄跟他说,“还有。其实我刚才看到你姑姑了,她在前面那个拐弯口看了看我们,应该是不放心你。”
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刮过一般,齐倦假装不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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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因为医院只留着一张陪床的位置,姑姑睡在旁边的床上。郁月生则抱了床被子,坐在齐倦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准备再将就一晚。
房间的灯光熄了,齐倦一直在玩着手机,脸上倒映着屏幕的蓝光,衬着瞳仁亮晶晶的。他时不时就给郁月生弹个“戳一戳”,问他怎么还不睡。
郁月生拢了拢被子:【我想联系一个线上教学,到时候把电脑抱过来,就能一边陪着你一边工作了,正在弄申请的事情。你呢?】
齐倦:【给你看个东西。】
郁月生:【???】
滴滴——
一分钟后,齐倦给他发了一张画,大概是用手机指绘的。
画面中,是那日躲雨的场景,也是从齐倦的角度看着郁月生。
背景灰蒙昏暗,雨水在顺着头顶的衣服连成线滴流下来。画面里郁月生微微抬起头来,头发有些潮湿,不知是广告牌还是路灯的光亮落在他身上。
整个画面里也只有他是暖色调的,连着发间、眉眼都渡着一层淡淡的微光,勾勒着水雾迷蒙里的清秀侧颜。
盯着这幅画,好像瞬间就可以将人拉回那日铺天盖地的雨声中去,身边是暖暖的体温、轻浅的呼吸。
齐倦说:【不是很想念躲雨那天吗?我也想念。】
郁月生将图片保存下来,问他:【到现在不睡觉就是在画这个?】
齐倦翻了个身,仰面按着手机:【画了很多张了。几张卡通,一张老师。】
郁月生:【一张?】
齐倦弯了弯眼睛:【其他的画都用作人设卖掉了,但是这张花的时间顶那三张。不卖。无价。】
郁月生回他:【弄这些干嘛。医生让你好好休息,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吊水。】
齐倦打字打得很慢:【我觉得意义是不一样的。带老师看的电影,送给老师的第一条围巾,还有晚上请老师吃的饭,我用的不是姑姑给我的零花钱,它们是我挣的第一笔工资。还有我给我姑姑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是我自己花了时间和精力换来的。】
郁月生:【那恭喜齐倦同学获得人生第一桶金。】
他盯着屏幕,等了等,没等到回复。
抬头看了看齐倦,屏幕的亮光已经熄灭,一片漆黑。
郁月生打开手机后面的手电筒,举过去照了齐倦一下。面前的那坨被子缓慢动了动,郁月生看了下震动的手机——
齐倦:【怎么了/.jpg】
连着聊天都是表情包。
郁月生举着手电筒,起身走过去。这才看见齐倦将脸埋在被窝里,微微发着抖。他将手探在齐倦额间试了试,薄薄的一层虚汗。
郁月生俯下身,温柔喊了声:“齐倦。”
拍了齐倦好几下,他才抬起头来,不知是冷白的灯光原因还是什么,郁月生总感觉他的脸色一片死白,让人心生担忧。
“我去喊护士给你打止痛针。”
齐倦扯住他的衣袖,漆黑的头发遮着脸,慢吞吞指了指临床的姑姑:“嘘。”
他埋着头,向郁月生伸出一只手。
“等下。”郁月生给他翻找出止痛针,犹豫着把包装皮撕了,冰凉的药水推出来一些。可是对着齐倦伸出来的青白手臂,他举着针头,怎么也下不去手,只能压低声音:“这要怎么弄。”
郁月生抬起脸时,看见齐倦已经趴过来正用手指捂着肚子,赶紧推推他:“你别压着刀口了。”
齐倦喘息着:“好……”
他将胳膊撑着枕头,仰起一些额头来,窸窸窣窣伸出一只手,握上郁月生举着止痛针的手。
郁月生盯着针头,神情复杂。
“算了。”齐倦倏忽松开他的手指,用气音说,“你别看,举着手机就行。”
郁月生偏过脸去,窸窣声响里,听见齐倦低微“嘶”了一声。他紧张回过头来,看见齐倦的脸已经陷在枕头里,针也戳歪了。
“齐倦。”郁月生喊出声来,赶紧手忙脚乱着把针头拔下来。
姑姑翻了个身,嘀咕了两句梦话,差点醒过来。
而此时,齐倦的胳膊上已经肿起指甲盖大小一块白色,看起来硬硬的,郁月生只敢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旁边。齐倦把手抽回去,环着胃痉挛着缩作一团,滚落略带鼻音的轻哼。
郁月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拍拍他:“还行吗?要不……”
齐倦埋着身子,低声:“行。等会。”
漆黑的冬夜,冷津津的手电筒光束,溢出空气的痛苦的喘息声,急得人身上都冒出细汗。
郁月生伸出胳膊环着齐倦,将脸颊抵着他的额头,陪着他。
大概是挺漫长的一段时间,手机都开始发烫了。
“拿给我吧。”齐倦蹭了蹭额间的虚汗,接过止痛针,低着头又试了一次。
郁月生屏息着,看着他这次总算将针头压了进去,也有将冰凉的液体都推进静脉里。
郁月生趴在床边,举着手电筒,亮光衬得浅色的眼瞳里面水亮亮的。
“你过来点。”齐倦说。
他抬手抹抹郁月生眼睛,晶莹的水珠子一颗一颗掉下来,只是顺着脸颊滑过,轻快掉落。
齐倦想起来这还是在自己重生后,第一次见着郁月生这样,他甚至想把那一颗颗亮晶晶的珍珠收藏起来。
郁月生吸吸鼻子,将手电筒关掉:“睡吧齐倦。”
惯常的冷冽声线,染着些淡淡的鼻音,倒也温和了不少。
齐倦低声说:“老师,你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