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怎么样了?”乌罗问道,“能拍出声音来了吗?”
“能是能,就是不太好听,闷闷的,不像是首领说的那样。”华苦着脸道,“这个好像又失败了,是不是该做个大一点的,还是皮有问题,我托默他们帮我找了,可是到底要长毛还是不长毛的,蛇的皮、憨憨兽的皮、还是吼吼兽的,总不能一个个试过来吧。”
乐器就完全是乌罗的技术专业外了,他连帮忙看一眼书的兴趣都没有,于是干巴巴地笑了笑,诚恳道“你努力。”
华试图将渴望知识的目光投向乌罗,乌□□脆地选择了无视。
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该上场说句话了,于是语重心长地开始“咚咚”拍华的背,差点将人拍进地板里,他诚恳道“华,你再拍你那个玩意,我就拍死你。”
乌罗急忙拉架,他觉得珑再这么拍下来,这可能就不是什么和谐有爱的安慰现场,而是分筋错骨手展示平台,一个字血腥,两个字就是非常血腥。
这导致乌罗一不留神就把真话说出来了“别死这儿——”
拖地麻烦呢!
珑赶紧收手,弱小又无助地看着乌罗,大概是把“别死这儿”听成了“要死这儿”了。
能让一个善良憨厚的间歇性耳聋病人崩溃到如此地步,不愧是你呢,华!
华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地板里□□,咳嗽了两声,捏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将那口气重新给缓过来,这才深深吸口气,享受片刻重返人间的欢乐,毅然重新承担起自己对世界的使命,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乌罗,问道“巫,今天找我们来干什么?你要种菜种花种兔子还是有新的东西要教给我,我什么都行,你不用担心我忙。”
乌罗略感匪夷所思,心道“我干嘛要担心你忙?还挺美呢?”
“我喊你们俩来是让你们来做弓的。”
华呆了呆,迷茫道“做弓?”
“对,做弓。”乌罗点点头道,“现在的弓还太差了,我们要做阎那样的弓。”
华思考了会,很是光棍地摇头,还凄凉地拍拍那个沉闷的皮鼓伴奏,诚恳道“我不会做。”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们要尝试。”
除了尝试,还要训练。
许多人杀兽可能很在行,杀人就未必了。
从阎的身上,能感觉到这个时代对人命的冷酷无情,然而它有它的法则,乌罗却不愿意全盘接受,他就是想所有人都活下来。如果有人要来攻打他们的部落,像是战国时那样或许不太容易,可是现在至多算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械斗罢了。
乌罗不觉得那会太难,成千上万人需要将,可是数十乃至百来人,只需要一个好的领袖跟勇气与技巧。
这世道可没有什么超能力,阎能够一个人让许多部落吓破胆,绝不是单单是有一腔孤勇。
战术这东西,心脏的人玩得总是特别好。
制弓的东西很简单,大多数都在电视上见过,或是平日看小说时耳融目染,只是不能很具体的了解而已,说穿了无非就是几个点弓身所需要的木头、贴合在弓臂内侧的角片、贴在弓臂外侧的兽筋、还有用来粘合的胶、作为弓弦的丝、防止弓身腐烂的漆。
这六个点就能组建成一把常人印象里的弓箭。
不太了解的时候,乌罗一直以为兽筋的作用是拿来作为弓弦,后来得知弓弦不能具有弹性,便一直不太明白兽筋的用处,直到前不久才翻出有关的具体内容来。
角片跟兽筋确实都作用在弓身上,只是不是弓弦,而是弓臂,是为了增强弹性,增加杀伤力跟速度。
当然,不管是看资料还是消化资料,都轻松简单又容易,问题在于怎么搞。
要是大脑可以消化知识后能够立刻应用到现实生活里,那全面脱贫走向新时代就不用拖到二零二零年才完全实现了。
梦想都要扬帆才能起航,一股脑甩舵是没什么大用的。
乌罗在纸上画出弓箭的大概部件又详细解释之后,华大概明白过来为什么要这些东西,尽管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就可以增加弓的杀伤力,更令他不明白的当然还有些别的东西,不过光是现在乌罗想要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华他们头大了。
“要兽的角?”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部落里伤脑筋了,兽角在这时候是很难获取的东西,因为森林里绝大多数动物都不长角,所以坚持要寻找的话,得到更远的地方去。其次乌罗的要求是将角打磨成片,这无疑对技术又是一种考验,华话痨归话痨,本职工作倒是干得不错,他皱着眉头道“巫,这样做,要花很久很久。”
“这样啊。”乌罗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要很久,这些弓的材料看起来简单,什么兽角兽筋的,可问题是要加工精制,这些流程就能耗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而已,他若有所思道,“那这张图纸你看懂了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华点点头道“懂。”
“那就好,你按照这个去做就好了,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我们一块儿想办法。”乌罗颇为光棍地将图纸撕下递给华,又看向正在耳聋发作的珑,拿起华的皮鼓在他耳边拍了拍,这就跟催命似的,一下子珑就恢复听力,惊恐地看着乌罗。
乌罗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皮鼓。
“珑,我要你做一下新的弓,好吗?”
珑比起华缺乏创造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之后制作的流程里,他同样显露出难以想象的细致跟认真,大概是制造新工具给他找到了新的生存意义。这个时代大家基本上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像是华与珑这样腿脚不便的男人,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挣扎着过日子,简单来讲就是缺乏动力,没办法提升自己向上。
人并不是精神强大的种类,需要一定的精神寄托,有些是爱人,有些是家人,有些是宠物,有些是工作,还有一些就是信仰。
很显然,无父无母不养兔子没有信仰外加不沾爱情没有小孩的珑现在已经决定将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当中去了。
现代所谓的复合弓无一不要精细的材料跟压根没人知道的制作流程,基本上不纳入考虑,而部落里现在使用的是传统弓箭里的单材弓,所谓大道至简,可惜他们简得有点过头,还得再做改良,不然抡久了就是根圆木棒,尤其是为了适应不同人的力量,尤其是乐跟白连这种刺头,弓箭迫不得已越做越大,在开阔的地方还好,在丛林里几乎拉不开手。
哪怕是在开阔的地方,他们俩拉弓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去狩猎,反倒像是要学后羿射日。
角弓是混合弓,根据不同位置的受力使用了不同的材料,这导致它能够储存更多动能,比单材弓更具有效率,这意味着它可以造得比寻常的弓更小却保持住相同的威力,更便于在森林之中行动。
材料虽然还没有,但可以先把弓身准备起来。
于是珑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图纸。
“最后。”
上任已有一年多的巫合掌一拍,环顾一周——其实就是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看得华跟珑都快起一身白毛汗之后,他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现在谁能告诉我,部落里对兽最了解的人是谁?”
答案出乎乌罗的意料——是婕。
女孩子们的新住处在“医务室”跟“住所”之后,又变成了“会议厅”。
这令琥珀再度陷入了深思。
新房子要比乌罗的屋子稍稍大一些,可能得归功于琥珀企图一个屋子塞足够多的人,乌罗只能大概估量出一个范围,更形象点就是跟大学时的小教室差不多大小。好在他们部落人不算太多,包括男女少幼都能坐进去,本来这房子就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个炕床跟灶台,刚垒上的砖头还散发着泥腥味,叶子窗呼啦啦在风下响动着。
这会儿天气开始变暖,不需要生火取暖,可需要喝水,这叫乌罗迫不得已只能坐到炕床尾部去,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蒸桑拿。
那个让乌罗一直都没开窍的头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过不是祭祀,而是打扮。
婕对兽的了解来源于她对路的熟悉,知晓有些兽大致会在什么地方盘桓,知道不同的路会通向不同兽的巢穴,也知道路所代表着的资源。因此她被拉来当做讲师时全身僵硬,生怕乌罗又再问那些令人尴尬的问题,比如说怎么认路,她只能说靠感觉。
而最近因为食物充足吃得非常敦实的羽被抓来当了兽。
他个子还小,只需要披上皮毛就可以了,他老爹乐则戴上了兽的头骨,两个人身上都披着兽皮。
乌罗还特意询问他们俩的意见,不过乐跟羽都没有什么质疑就答应了,也不问乌罗这么干是为了什么,估计他要杀人都会听话帮着放火,这种服从性既让乌罗感觉飘飘然又感觉毛骨悚然。虽说这年头的人爬摸滚打少不了,但是乌罗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他们俩绑上了兽皮做的护膝。
乐穿着乌罗刻意要求的狼皮,四肢都被兽皮裹着,头上戴着吼吼兽的头骨,四肢着地冲进来的时候还真吓哭了些小孩子,倒是大人很快就发现这不伦不类的兽是谁了,于是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