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抱紧了锁头。害怕,却也不敢扔下铁蛋一个人跑。只能无比紧张的看着铁蛋。
铁蛋将刀子收到身后,目光汇聚人群中的一处:“敢问哪路英雄,何不出来相见?”
铁蛋目光触及的地方,人群皆是躲避。
很快,一个头上帮着带子的壮汉便出现在铁蛋的目光中。
狗娃看清了那人,不觉惊愕:“是你?”
那人头上粗布扎着带子,身上穿着对于现在气候来说有些单薄的衣裳。,下身穿的足够厚,甚至有些臃肿。衣服上甚是多的补丁,人瞧着敦实,但也够贫苦。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在那卖艺摊子里见过的耍飞刀的艺人。
那人走过来几步,先是对二人报了拳,目光看了铁蛋背在身后的刀一眼,随后道:“大爷好俊的功夫。使得一手好刀。”
铁蛋眨眨眼睛,细长的眉眼中似有精光闪过:“说来你不信,我只会这两下。我有兄弟是世家出身,指点了我几手功夫罢了。看你这手段,也不想是个跑江湖卖艺的。”
“这就不劳烦大爷多虑了。孩子找回来了,暂且离去吧。这件事,小的会解决。”那壮汉说话间十分自谦,可走到那唯一没死的男人身边,却一脚踩在那人手腕子上,脚尖一捻,那人便哀嚎如猪叫。
显然是要逼问什么。
铁蛋有心细看,可回头瞧见狗娃叔侄,实在舍不得他们参与这个。
走到狗娃身边,从狗娃手中抱过昏迷的锁头。先给锁头把了脉,又看了瞳孔,见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松口气,对狗娃柔声道:“走吧,这里没咱的事了。”
狗娃面色发白道:“没事了?”
“没事了。”铁蛋拉了一把狗娃,三口人走的利落,头也没回。
那壮汉不觉多看了两眼。心中疑惑那是什么样的出身。只是眼下他也有事,不能耽搁。继续逼问拐子,问出那背后的主使。
回头上了马车,郑四看出了主子们的面色不对,有不敢多问。只得鞭子啪啪的打在马身上,一路绝尘回了家。
车上狗娃抱进了锁头,想想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后怕。
“要不是大哥,我只怕再也瞧不见锁头了。人那么多,就这么被抱走了,我上哪儿找人去啊!”狗娃摸着锁头青紫的小脸,哭得更厉害了,“我还以为,我口袋里有了银子,我长大了,就能养活得了锁头了。哪想还有这档子事啊!我也太没用了些,若是锁头真没拐走了,我拿什么去见哥哥嫂嫂啊!”
铁蛋将这叔侄俩抱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管用的话。
“明日开始,我就要他学武。我教不好,就给他寻世上最好的师父。你别怕。我只叫他离了咱们,也没人欺负的了他!”
第61章
这世上, 没人比铁蛋更清楚狗娃有多看中锁头。
今日不光狗娃受了惊吓, 也给铁蛋的心底留下了重击。
很多事情上,他们都太过于想当然了,却不想这世上, 还有那么多的意外。
这一家三口抱在一块,一路到了家。
铁蛋然郑四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整理一番。他给狗娃跑了凝神的茶给他喝。锁头人还昏睡这。主要还是受了惊吓,问题不大。回头吃两剂安神的汤药也就是了。
当然,不光是锁头,他们夫夫俩,也是要跟着吃两天的。
下午十分,锁头就醒了。醒来以后抱着狗娃哭, 勾搭着好容易被哄好的狗娃也跟着哭。铁蛋做好了饭, 又煮了汤药。吃过饭, 哄着叔侄二人将药喝了。
夜里狗娃怕锁头害怕, 也没让他自己睡。将他被褥搬到了东屋, 一家三口睡一块。
夜里头哄睡了锁头, 狗娃吹了灯回了被窝, 便被铁蛋抱紧了怀里。
“从前我总听人说有拐子, 尤其集市上拐子最多。却不想能落在咱们头上。”白日狗娃不敢当着锁头的面说。他自己也是被吓得厉害。此时也就夜深人静, 身边贴着铁蛋。他能将白日不敢说的, 好好说一通。
铁蛋道:“这世上糟心懒肺的事情多了去了。保不齐那个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咱们能化险为夷,没有太大的损失,就是好事。你也别多想。咱们以后出门看人紧一些,是不怕的。”
“这一时半会儿的, 我是不敢带锁头出去了。”狗娃叹口气,又想起那个壮汉,“大哥,你说那个扔飞镖的是什么来头?看他下手那么狠辣,只怕是个熟手。”
铁蛋这半天也一直在想那个人的来历。听狗娃也在想这个,将自己的分析跟他说了:“应该是江湖中人。形象上看不像是官家的。许是因为什么事,才卧底在杂技班子里。”
“为什么是杂技班子?”狗娃不明白。
铁蛋解释道:“因为杂技班子是多数最没定性的,走南闯北哪里都能去。对那些需要隐藏身份的人来讲,是最好的去处。不过我倒是不觉得对方是在躲藏,可能是有别的事。也许目标就是今天的那些拐子。只是那些拐子看着,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男人那般身手,因为这个亲自出手,似乎有些杀鸡用牛刀了。不过咱们胡乱想也没用。他总有自己的目的。”
“那你说,这件事以后还会有麻烦吗?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
狗娃终究还是担心那些人命的。虽说心里明白,那些人十恶不赦,不知害了多少人家家破人亡,更不知害的多少孩子妇女被如物件一般买卖飘零。这种人死有余辜。
可对生命的敬畏,是人的一种本能。
狗娃虽说不介意铁蛋手上沾了血,可他也不可能轻易做到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人,还能跟没事人似的。
“这个我来解决,你且放心吧。”
铁蛋自然想的比狗娃多得多,下午做饭的空档,铁蛋就写了纸条让鸽子送去云烟处。那么些人命是压不下去的,肯定要报官。那集市上都是十里八乡的百姓,肯定有人认得出狗娃。
左右这事情,狗娃是是受害者。提前打一声招呼,免去了狗娃一家的过堂。免得狗娃上了大堂说一遍,又想起那不愉快经历。
狗娃略沉默。就在铁蛋以为他睡了的时候,狗娃才瓮声道:“谢谢你,大哥。”
“谢我作甚?你我是两口子。”铁蛋笑道。
狗娃却道:“不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人丢了,我而已只会干着急,什么也做不得。全是大哥你一力寻找、对付。我……”
铁蛋按了按狗娃,先让他停下来。随后道:“这话,就是你不讲理了。”
狗娃不明。
铁蛋却道:“你觉得你没用,是因为你把对象对比成了我。可你能跟我比吗?你忘了你说过我是什么?”
狗娃似有所悟:“大哥是神仙。”
“你既然当我是神仙。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凡事都跟我比?我能做的,全天下的人都做不得。你这就好比蛇跟蜈蚣比腿,这比得了吗?”铁蛋拍了拍狗娃的屁股,继续道,“更何况,你才多大。不过十□□。当时对着那些恶徒,你还能冲上去把锁头抢回来。换了旁人,只怕不尿裤子喊爷爷就算有本事的了。”
听此言,狗娃噗呲一乐。算是被铁蛋说服了。
铁蛋手上揉了揉,又道:“你做的很棒。也别太苛待自己。没有人能一步登天的。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做。你不满意这一次,下一次就一定比这次做的更好。就好像我做菜。这顿咸了,下一顿就少放盐。哪里做一次不成功,就骂自己是废物的道理?”
“我明白了。再不说了。”狗娃放下心,人也就放松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狗娃越说越困,总算不再乱想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一家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不过也是自那以后,铁蛋给锁头的课程里,就增加了一项拳脚功夫。从基本功炼起,每天至少一两个时辰。可教锁头叫苦连连。
只是两位家长都十分坚持,锁头没人可撒娇,只能咬牙坚持着。原本每天至少有半天的时间供他玩闹,现在都快被真用光了。
转眼间进了小年。村里头走动就多了。
这时候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狗娃在村里辈分不高,对亲戚家里大辈,总要走动走动才是。
算好了要去的人家,跟铁蛋商量了一下送什么东西好。便挨家挨户的走一走。每户人家也不多留,留下东西,聊上几句人就去往下一家。
送的东西也不是太值钱的,多半是些小米、鸡蛋一类。这二年世道不好,这些也都是值钱的。
去刘四家里的时候,狗娃送的东西比较多。还带了些暖房里头新下来的蔬菜。
两家虽说退亲了,可前头那十多年的情谊不是假的。早年家里困难时候,狗娃没少吃他们家的好东西。眼下即便没了婚约,他们夫妻二人,在狗娃眼里也是算半个干爹娘的。
刘四夫妻俩也是疼狗娃的。对于狗娃,他们心里头怀着几分愧疚。打小当他是女婿,就是半个儿子,疼他不是假的。
狗娃来了,也忙给他沏了热茶,要留他下来吃饭。
“我也就做一做,我还要回去给锁头做饭吃的。你们知道,这么大的孩子能吃这呢,饿一会儿就能翻天。”狗娃喝了口茶,这茶是最普通的茶叶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