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白影还在,但只要书生一转头,那个白影便也跟着飘,一直在他身侧跟着,书生感觉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窗外飘来一阵风,高处蜡烛的烛焰晃了几晃,严鹤仪感觉毛骨悚然,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元溪觉着严鹤仪抖了一下,便抬起下巴来,轻声问道:“哥哥,你害怕么?”
他反过身来抱住严鹤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哥哥别怕,有我在呢。”
元溪都说这话了,严鹤仪即便心里再怕,也只能硬挺着,他清了清嗓子,想着把这个故事讲完。
“旁边的白影一直缠着书生,书生这才想起来,方才树丛里的那块大石头,上面似乎是刻了字的。”
“这样的荒郊野外,若是有刻字的石头,便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
“墓碑,是不是?”
严鹤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错,那书生躺的那个土坑,便是......”
元溪又接话道:“是坟墓,对不对?”
严鹤仪的眼睛往四下里瞥了瞥,一时间没敢继续再往下讲。
元溪见严鹤仪讲个故事,反倒把自己吓着了,觉得很是好笑,便想再逗逗他。
他在严鹤仪耳边吹了口气,用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肩背,沉下嗓子道:“那个老太太,便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所以那坟才是空的,书生眼里瞧见的白影,便是......啊,哥哥,窗外好像有有有白影闪过去了。”
严鹤仪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死死地抱着元溪的腰,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哪哪哪里?是是是你看花眼了吧。”
“真的。”元溪又指了指窗口,“啊,哥哥,好像又来了,哥哥。”
严鹤仪彻底装不下去了,抱着元溪往床角缩,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窗户看。
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忘把元溪护在怀里,又拉过旁边的单子,把两个人紧紧裹住了。
元溪见真把严鹤仪吓着了,赶紧拂着他的后背顺毛,柔声道:“哥哥,我眼花了,没有什么白影。”
严鹤仪把背贴着墙,感觉喉咙都硬了:“真...真的么?”
“真的,哥哥别怕。”
严鹤仪嘴里答着「好」,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
元溪又安抚了严鹤仪一会儿,拉着他的手道:“哥哥,要不咱们睡觉吧,我哄着你睡。”
“好。”严鹤仪还是没动。
元溪乖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哥哥?睡觉么?”
严鹤仪颇有些难为情地开了口:“我...我想去小解,你能...陪我去么?”
元溪憋住了快到嘴边的笑,仍是柔柔地点了点头:“好,我陪着哥哥去。”
今儿是十五,外头亮得很,月亮比元溪的脑袋还圆,只是不知为何,发出来的光竟隐隐有些发红。
若是往常,面对这样的明月,严鹤仪必会诗性大发,拉着元溪在院子里赏上好一会儿,这一回,他却是连瞧上一眼便觉得万分诡异。
急匆匆地小解完,又让元溪给他在水缸里舀了一葫芦瓢的水来洗手,因为水缸能倒映出人影儿,他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贴着元溪进了屋,把门闩仔细闩好,严鹤仪又偏要举着蜡烛,让元溪陪着他,把屋子里所有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样,这才上了床。
元溪还是很贴心地让严鹤仪睡在了床里面,还找了个借口,说是自己觉得外头宽敞,方便他翘脚。
照例熄了其余的蜡烛,只剩下一盏,屋里便更暗了,月光占了上风,洒得满地都是。
两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元溪一脚都踏入梦境了,突然又被严鹤仪摇了几下。
“元溪,窗子在响,我们过去关上吧,有...有些冷。”
都说处暑后,伏天便过去了,这话还真是很灵,这几日,天明显没那么热了,两个人抱在一处也不会出汗。
不过,其实也不到冷的程度......
元溪不拆穿他,起身给严鹤仪裹了裹身上的单子:“哥哥,我去吧。”
窗子好久没修了,关起来会响,严鹤仪感觉整个鼻腔都通畅了,赶紧抱住关窗回来的元溪。
元溪反手把严鹤仪搂进怀里,摸着他的头发道:“抱着就不冷了,哥哥。”
严鹤仪把脑袋贴在元溪胸口,全身都紧紧贴着他,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良久之后,元溪轻轻试探着问道:“哥哥,睡着了么?”
严鹤仪蹭了蹭元溪的下巴:“还没。”
“那...哥哥知道这个鬼故事的真相么?”
严鹤仪往元溪怀里缩了缩:“什么真相?”
元溪把嘴唇在严鹤仪额头上贴了好一会儿,哄孩子似的柔声道:“真相就是,那个书生实在是太饿了,吃起米粥来,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去了。”
“所以,书生瞧见的随着目光飘飞的白影,其实,就是他眼角沾上的白米粒儿。”
第65章 桂花酿
严鹤仪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村里郎中说,已经不用再吃药了,只需要平日里仔细着点儿, 不要再伤着便好。
元溪仍是不放心,硬是要拉着严鹤仪去找镇上的郎中再瞧瞧, 正好也谢谢常英和周鸿熹之前的相救之恩。
严鹤仪养伤这些日子, 常英同周鸿熹来了好几回,周鸿熹觉着是自己约他们钓鱼, 却又没把人照顾周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专门在衙门里请了假, 说要留下来照料严鹤仪。
最后,还是元溪拉着常英劝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到镇见了那日的郎中,听他说严鹤仪没事了, 元溪这才放心。
倒是元溪的梦魇之症,郎中说他连着受惊吓, 亏得是这人心大,会给自己找乐子排解,不然撑不住疯魔也是有可能的。
吓得严鹤仪赶紧抓着郎中求药,得知这病没什么快法子,需要悉心护着, 只要不受惊吓,便没什么事。
元溪只要不发病时, 便对梦魇的痛苦没什么记忆, 反过来还连连安慰着严鹤仪, 最后假装缠着他, 让他给买酥糖吃,严鹤仪才没那么自责了。
也不知何时,元溪哄严鹤仪的方法,竟然变成了对他提要求,缠着他扰着他,最好是撒泼打滚儿地不讲理,让他给花点儿钱或者做点儿什么好吃的,才能把人哄好。
去铁匠铺找了常英,三个人便一同去了赵景的木匠铺,正好周子渔也在,正托着腮帮子看赵景做板凳呢,手边还放着一碗梅子汤和一碟子酥饼。
在木匠铺里等着周鸿熹从衙门里回来,几个人便一同去了他府上,中途还去了一趟常英那里,在后院儿一颗柿子树下面,挖出来一大坛子酒来。
据常英所说,这是他爹收了好几年的桂花酿,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拿出来,算是贺元溪与严鹤仪的定亲大喜。
周鸿熹的宅子就挨着水,虽然不是很大,但布局很好,二进的院子里摆了几个大缸,里面养着荷花,两边都空了出来,说是平日里要练武用。
这是攒了好久银子才买下的宅子,等与常英成亲之后,便一同住在这里,不跟着家里掺和。
那坛子桂花酿装满了好几个细腰长嘴的酒壶,周鸿熹把客人安置好,脱下官服便进了后厨,严鹤仪跟赵景也过去帮忙,三个人噼里啪啦地忙活起来。
其余三人也没闲着,一同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鱼,然后并排坐在一起,指点着这院子的布局。
常英说等成亲之后,要把那些水缸挪到墙根儿地下,两个人练武,地儿小了施展不开,元溪又说这荷花多好看,放在墙边儿多可惜,周子渔只顾着看鱼,不跟他俩争这个。
几个人嫌屋里头拘谨,干脆把桌凳摆在了院子里,两个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是各种瞧着就馋人的菜。
斯斯文文地喝过几盅之后,严鹤仪便先醉了,周鸿熹酒量应该是不错,奈何酒令输了一筹,也跟着醉了。
至于赵景,本来是给了他梅子汤的,可是一个不注意,被他悄悄倒了杯桂花酿,一口下去,整个人便红了,万幸没怎么起疹子,却比另外两人醉得更彻底。
元溪同常英是几个人里面酒量最好,且又最会玩各种酒令游戏的,几杯下去一点事儿也没有。
三个人醉酒之后,话便多了起来,扯着袖子要拜兄弟,常英嫌他们吵,便把桌子拉开,跟元溪和周子渔单独在一起吃。
周子渔也挺兴奋的,小心地尝了几口桂花酿,端着酒杯讲起了严鹤仪小时候的事儿。
“严先生小时候是个小古板,天天跟在娘亲后面去私塾。”周子渔啜了口酒,悄悄瞥了一眼旁边桌上手挽手的三个大个子,飞着眉毛讲述着,“在私塾里,严先生就坐在第一排,还帮着原先的严先生,也就是他娘亲,还有他爹爹周先生,来管我们的纪律。”
元溪眼珠一转,脑子里出现了小严鹤仪盘腿端坐在书案前,一本正经晃着脑袋读书的样子。
自己则坐在他后面的位置上,上课的时候就在后面用笔尾戳他的肩膀,或者把在纸上画的王八图,团成纸团扔给他。
这个小古板一定会生气,又因上着课不敢发作,也不知他下课会不会找自己算账,把自己堵在小巷子里,抓住腕子按在墙上,逼自己诵读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