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甚名谁?打哪过来的?”萧岑与楚临秋对视一眼,这颗心就蓦然沉了下去。他有预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楚临秋当是不会再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长此以往,他的身体可何时才能恢复?圣人其实一开始就打着要拖垮他的主意,偏生这个人还一点都不会善待自己。
现在一想起那个毫无头绪的毒药,以及下毒的人......萧岑便忍不住后脊发凉,眉头紧锁。
“九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便替你见上一见。”
“你且让他先说。”
“回禀侯爷、大人,此人一身道袍,臂上挎着白尘,自称姓余。”
“道袍?!”萧岑闻言不免咋舌,暗道此人倒是胆大,又颇有几分本事。眼下玄武卫正全城缉拿可疑僧侣与道士,这人却还可贴着城墙根混进来,且从容不迫地自投罗网,足将其手上应该捏着至关重要的东西。
“姓余?”楚临秋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正是。大人,此人说只要报上姓氏,您一定会知道他是谁。因为正是您让他来的。”
“余池,余右堂?”萧岑惊讶道,“他终于来了。”
但转瞬间,他的面色却又阴沉了下去,托着楚临秋的胳膊不欲让他往前厅踏一步。只因若是没有这些个人,他的九商就能好好待着养身子,不至于随时都是风吹便倒的模样,看着着实令人揪心。
“走吧。”楚临秋进门随意换了一件素淡的衣裳便出来了,竟让他整个人有了与之前相左的气质,有点知政堂文臣的样子了。
萧岑有些恍惚。不过仔细想想,那些人一个个尸位素餐,就知道搅浑水,却又不能与自己的九商相比。
“侯爷。”
“嗯?”前厅已近在眼前,楚临秋却忽然改了道,脚步一错便带着众人往后院深处的写意楼走去。
萧岑不解其意,正要拦着,便听楚临秋接着说,“余池手里有很重要的证物,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所以委屈侯爷,要在内室待一会了。”
“你要单独见他?”萧岑皱了皱眉,先是略有些担忧地看向楚临秋,忽而又低头认真盯着自己的手掌道,“本侯现在将你敲晕扛走,还来得及吗?”
“侯爷大可以试试。”楚临秋扔下那句话之后,便悠然走远了,转瞬间就与萧岑拉出一大截的距离,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还是个连站着都需要寻找支撑的人。
“喂,”萧岑索性也不追了,就这么站在原地微扬着头看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我的楚大人,知道您这叫什么吗?”
“恃宠而骄。”
第八十五章 好礼
楚临秋并没有马上去见余池,而是把人放在写意楼茶室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姗姗来迟。期间他也并没有闲着,而是与萧岑一起窝在隔间的榻上,透过白墙的小孔观察这人的一举一动,眼见着余池前面大部分时间里,万分气定神闲,时而起身观察四周画作,时而低头悠然品茶,仿佛当真只是个来侯府做客的客人。
但在最后的半柱香里,他的手已经开始频繁摸向身上的某个部位,仿佛在确保藏在那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开始急了。”
余池的脸,对于楚萧二人来说,其实是熟悉而陌生的。当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萧岑的心中蓦然生出这样一种感慨:真是个胆大又聪明的家伙。
他竟然是顶着白音观道人的身份进城的,难怪一路畅通无阻。而凭借他做讼师时积累的人脉,想要搞到文书以假乱真,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当楚临秋推门而入的时候,余池的整个注意力都放在案边露出的一小截发黄的纸上面,听到动静他双肩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甩头,手呈鹰爪状,蓄势而发,待看到来人之时,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楚大人贵人事忙,想见一面真是不容易。余某险些要以为,自己入了定南侯的套了。但转念一想,这定南侯与他祖父一般,勇而无谋,哪来的这么大能耐?”说这话的时候,余池始终盘腿坐于榻上,并不起身,且一副睥睨万物的模样,看来的确是有恃无恐,明白楚临秋不能将他怎么样。
楚临秋站在门口并不进去,面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不悦,而是凤眼微眯,将他的所有神色都看了进去,心念一转开口说道,“本官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
“所以大人是来向在下讨要那份好礼的。”
“本官不该得吗?”楚临秋还是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丝丝温和亲人的浅笑,但这笑意却是到不了眼底。
“当然该。大人请近前来,那东西......就在余某的身边。”
身边?楚临秋方才与萧岑二人在隔间观察他许久,都未发现他的身边有任何可疑的物件,便姑且看他要如何变出个东西来罢?其实 他若说这东西就在他怀中,没准还会可信一点。
只可惜余右堂其人竟是出乎意料的执拗。既然他想一口咬死这个说法,楚临秋也就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索性便满足了他。
只是丑话还得说在前头,“大余先生,你若诓骗于本官,怕这审刑院照进,去的可不是衙门,而是天牢了。”
“当然,当然!”这余池竟忽而抬高了音量道,“大人没去西川问问,我余右堂此生可曾说过半句假话?呵,可不像我那好弟弟,满嘴仁义道德,传道授业于众生,实际上却是个大骗子。”
“大人您可瞧仔细了。”余池不知为何又抬眼看了一下楚临秋,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手腕翻转,将已被他喝过的淡黄色茶汤,悉数倾倒在他身边的榻上。
紧接着便发生令人十分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余池的身边果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布包。此布包上面斑斑斓斓布满了已经干了的......不明痕迹,即便是有茶汤的冲刷,都未能洗去。且在它出现的瞬间,楚临秋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尸腐味。
长久以来的经验,令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那布包里装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一颗人头。
当余池缓缓解开上方的结,展开那块黑布之时,楚临秋的心头逐渐浮现出一句话:果然如此。
“大人认识他吗?此人曾多次出入西川节度使的府上,带去的......可都是东宫的命令。大人还想知道......节度使府的其他秘密吗?譬如,”余池直视着楚临秋的眼睛,开口无声“说”道,“漠北军。”
死而复活的南路骑兵,一直是萧岑心中的一根刺。
在西川节度使府邸周围生活过的百姓大多知道一件事:那里每到夜里,便会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传出,且边门外时常会莫名停着几辆黑色马车。
从那辆马车里跳下来的人,不说长得有多凶神恶煞,却是人人都有着一双饿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被这样的招子盯上,总会令人后脊发凉,冷汗直冒。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西川街头巷尾,都散播着一个,关于鬼怪作祟的谣言,以至于百姓们信以为真,谁也不敢靠近这座能吃人的宅邸,由此,“他们”的行事,就更方便了许多。
余池的讲述与楚临秋所了解的,大致相同,只有一点他没想到,那便是这西川节度使原来竟曾倾尽全府之力,救活了一个个曾经濒临绝境的漠北骑兵,并使其为他所用。
“说了这么多,你欲指向何方?”站了许久,楚临秋觉得有些疲累,遂走到另一边,撩开袍子,也坐在了美人榻上。他不经意地抬手,捏了捏结喉,以压下那股直涌上来的痒意。
“楚大人是聪明人,难道还听不出余某的弦外之音吗?”
“本官当真听不出。”说这话的时候,楚临秋并不看他,也不看他身边那颗狼狈不堪满是血污的人头,只自顾自地摩挲着袖口的浅碧色云纹。
“......”余池缓缓抬眸凝视着他的侧脸,半晌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楚大人......楚大人!余某可真是找对人了。”
“东宫勾结西川节度使意图谋反,还要赔上一个漠北军做马前卒!大人难道就不想坐收渔翁之利吗?”余池突然倾身逼近楚临秋,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圣人百年之后,合该东宫承继大统。他为何要兵行险招?赌上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为了提前坐上那个位置。大人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第八十六章 交易
“太子恨您,惧怕您,他担心您活着就能左右圣人的决策,那他就永远等不到继承大统的那一天!因此......他要先下手为强。大人啊大人,这些,您当真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本官不明白先生在说什么。”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楚临秋便打定主意要装傻到底,因此无论余池说什么,他都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甚至连眼波都没有动一下。他在这里拖的时间有些久了,已经快要坐不住了。
“大人!”余池见自己废了这么多口舌,竟还不能令眼前之人的表情起哪怕分毫的变化,不免有些着急了,他再度伸手想去抓楚临秋的肩膀,却被楚临秋堪堪躲过,并反手压制在榻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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