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很是激动,抱着药包道:“这可真是,真是……谢谢少爷!谢谢!”
“都是兄弟。”池云非摆手,“我想去看看他,放心,我不待久了。”
人刚送上了这么好的药材,余老爷自然不可能将人挡在外头,只得道:“您稍等,我去跟华儿说一声,他这几日都在屋里休养,满屋都是药味,我先让人通通风。”
池云非点头,又道:“这里面有几味药现做了吃最好,箫棠知道怎么弄,让他送去后厨亲自教下人做一回吧?这些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好、好。”余夫人立刻叫来贴身丫鬟,“送这位箫先生去后厨,小心带路。”
池云非抱着炀炀,转头给箫棠使了个眼色,箫棠垂下眸子拿着药走了。
不一会儿下人回禀,说屋子收拾好了,余老爷便亲自带池云非去儿子的卧房,一路还给他介绍余家的花花草草,什么牡丹、芍药、樱桃树的……还说等明年樱桃结了果,亲自给温府送去云云。
池云非心不在焉,牵着炀炀只点头,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记得余老爷说了什么。
余府修建得比较小家碧玉,没有那么大气恢弘,也没有很多基业深厚的家族会有的祖传宝贝。
这里处处透着脚踏实地生活的气息,后院还开了一处菜园子,据说是余夫人平日亲自在照顾,家里的蔬菜都吃自家种的,很有些朴实无华的风气。
到了余大头住的地方,院前有一块小的照壁,余老爷解释说是按风水先生的意思摆的。照壁上刻着余家的家规家风,很是简洁。
绕过照壁,便见里头是一座小院子,前头是正厅、后头有三处卧房,一个小厨房,再后头还有一个小仓库。
青瓦上长着苔藓,石板路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气息,墙下摆着石桌石椅,桌上铺了桌布,摆着棋盘。
池云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进了卧房,一眼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他想:最近风水可能不太好,他身边的人不是这个躺床上,就是那个躺床上,自己也被关了禁闭。改天得去庙里拜拜了。
余老爷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便道:“你们聊,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池云非点头:“有劳。”
余大头——全名余志华,下头还有个小弟,叫余志强。
他从被子里拿出手来,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道:“池少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在关禁闭?”
“关完了呗。”池少爷道,“先前还听说你要约人去望悦楼喝酒,怎的就受伤了?”
“就……做菜不小心。”余大头嘿嘿笑了,“别说我了,没什么可说的。说说你吧,最近如何?那姓林的女人可欺负你了?”
“谁能欺负我?”池少爷哼唧道,“来来,让小少爷给你打个招呼。炀炀,这是大头哥哥。”
温念炀好奇地坐在池云非膝盖上,咬着拇指:“大头!哥!”
“好好说话。”池云非道,“说慢点也无所谓,要连着说。”
温念炀便有些不好意思,慢慢道:“……大头哥哥。”
“这就是你那便宜儿子?”余大头果然是不用脑子,脱口而出,“可以啊!你就这么驯服他了?”
池云非登时想把茶壶砸他头上:“他是个人!驯服什么?驯蛐蛐儿吗你?”
温念炀垮下一张小脸,学话道:“便宜……儿子……?”
“嘘!”池云非立刻捂他嘴,“这句不能学!你就是我亲儿子,什么便宜儿子,别听他瞎说!呸呸呸!”
温念炀茫然道:“呸呸呸!”
两人一起对着余大头呸呸呸,余大头被呸了一脸口水,无语道:“我是个病人。”
“我看看手。”池云非凑过去,余大头便把手抬起来。
炀炀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皱起小鼻子扒住了他池哥的肩膀,别过脸去。
池云非左看右看,拿手指去戳纱布,余大头忙把手收回来:“哎你干嘛呢!”
“我就是奇怪。”池云非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你斗蛐蛐儿逗鸟我懂,你下棋我就不太懂了。生个病,还把你生出雅兴来了?”
余大头脸色微变:“什么棋盘?”
“你外头院子里摆着呢。”池云非看他,“什么时候学会下棋了?不是感冒了吗?大冷天的还在外头下棋?”
“……”余大头眼睛乱瞟,“哦……哦,就是,就是下棋感冒来着,我这不也刚学。”
池云非不置可否,站起来四处走了走,又站在书架边看了一会儿,挑出本春宫图来:“这玩意你就这么放着,不怕你爹看见?”
“他们不管我这些。”余大头见他没继续说下去,松了口气,笑道,“你喜欢就拿回去看,不过没有男人和男人的。”
“那我看个屁?”池云非翻了个白眼,将炀炀放在余大头床边坐了,自己翘了个二郎腿道,“我来是有事问你。我问你答,别的都不用多说。”
余大头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注意力一时都在他身上:“什、什么?”
“第一个问题……”池云非微微倾身,余大头下意识坐了起来。
“你啥时候成婚?我听说你娘给你介绍了一个远房表妹?”
余大头:“……”
余大头无语道:“你怎么总打听这些八卦,没有的事!”
“第二个问题。柳家那个章旭之的事你知道多少?”
余大头想了想:“不太熟,我们也就约着喝过一次酒,当时还有你来着。他那事我也听说了,你要是气不过,在他走之前我派人再去套他麻袋揍一顿,给你出气。”
池云非摆了下手,嘴角显出一点笑意:“第三个问题,你真的风寒了?”
余大头搓了搓鼻子,闷声道:“这还有假的?”
池云非道:“章旭之要走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接得十分突然,余大头一时没回神,顺嘴道:“还不是柳远亮说……”
他蓦然一下停住,脸色都白了,缠着纱布的手微微发抖,池云非突然朝炀炀看去,惊慌大叫:“炀炀小心!”
温念炀正自己玩那小金猪,闻言茫然回头,他一旁的余大头反应比他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用两只手抱住了小孩儿,生怕他磕了摔了,这可是将军家的小少爷啊!
可就是这么一抱,他脸色更白了。
坏了,他想。
池云非抱过炀炀,笑嘻嘻看向余大头缠得厚厚的手:“不疼了?好挺快啊?”
余大头:“……”
余大头从小到大,论坑人,他就没赢过谁。
更别提对方是池云非。
池云非好整以暇,在余大头汗如瀑布的神情里道:“大头啊,你这破绽也太多了。白家闭门谢客,就你余家和柳家去得最多。你连章旭之要走的事都知道,却绝口不提白煌被刺杀的事——照你以前的性格,你第一该关心我的就是这事,而不是什么林子清有没有欺负我。”
“出入军营的刺客还没抓住,这么巧你就伤了手,余家还请了不少大夫来看病。”池云非凑近了,小声道,“说吧,把人藏哪儿了?那些大夫都是请来给那刺客看病的吧?”
余大头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下来了,扑通一声就给池云非跪下了。
“爷!”余大头吸了下鼻子,小声克制又慌乱地道,“你高抬贵手,看在我、我当了你这么多年兄弟的份儿上,饶了余家这回吧!我们也不想的!实在是被逼的啊!”
池云非脸色终于沉下来了,眼里透着寒意,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人:“我这些个兄弟可真行。”
他道:“柳远亮人前喊我兄弟,背后挖我墙角,往军营里塞了个章旭之。年初我还和那章旭之喝酒来着,他还叫我一声哥,回头就想爬将军的床。”
余大头抖如筛糠,这会儿看着真像是病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也喊我兄弟,跟我这么久了……”池云非看不出喜怒来,他一不笑就显得有些凶,那张玉雕般精致的脸上透出居高临下的威慑感来,眉头扬起,语调发寒,“结果呢?背着我窝藏刺客?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池爷!”余大头差点哭了,以头抢地道,“我们家真是被逼迫的,你相信我,我也不想啊!”
“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哪怕偷偷送封信呢?”
“不敢啊!”余大头道,“我们被人监视着!那些人,那些人突然把那刺客送来,对方受了伤,让我们想办法救,我爹想报官,对方说……说……”
“说什么?”
“说如果报官,余家的生意都别想做了,碾死我们如同碾死蚂蚁……”余大头捂着脸道,“还说事情暴露了,我们全家都别想活。”
池云非腮帮子紧了紧,磨牙道:“谁说的这话?”
“我问你谁说的!!”
余大头闭了闭眼,道:“柳远亮,还有……其他几个家族的少爷。”
池云非抱着炀炀猛地站起:“你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全家去军营。”
“什么?”
“我会让将军保护你们,但你们得做证人!”池云非道,“刺客藏哪儿了?现在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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