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棠到的时候,船舫停在岸边,船夫正坐在船头小憩,薄纱的帘子被吹开,隐隐约约瞧见一位穿水红色八宝裙的女子正端坐在桌前。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随即一大步踏上了船,船身一阵摇晃,船夫清醒过来,扶着篙子站起来,瞧着林海棠道:“公子来了。”
林海棠此刻着实笑不出来,面无表情的从身上掏出点碎银子递给了船家,“麻烦,开船吧。”
船家得了银两,顿时笑开了,林海棠矮身进了船舫里,只听到外面船夫高喊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
林海棠只觉得这寓意实在不错,心里一动,想的确是改日定要拉柴珩一起来坐一坐。
他刚一进去,那女子便转过身来,林海棠还没收起脸上的笑意,见到这女子当即一愣。
那女子也蹙着眉头,细想了半天,恍然大悟,瞪着一双大眼睛,“是你?”
林海棠没想到会如此凑巧,那日与柴珩在溪边遇到的女孩竟会成了他说媒的对象。
林海棠只觉得万分尴尬,只轻轻应了声。
两人在桌边坐下,林海棠主动倒了茶便不再说话,女孩见到他显然是有些意外,却并不反感。
女孩似是在踌躇着怎么开口,双手一直搅着手绢,正当林海棠要开门见山表达自己意愿的时候,女孩终于说话了,她红着脸,低着头,声音带上了女儿家的羞涩绵软,“那日同你一起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遇到这女子的的时候,林海棠就感觉她对柴珩多少有些倾慕,当时只不过萍水相逢,他倒是没想到这女子到现在还将柴珩记挂着,瞧她提起柴珩时的羞涩模样,林海棠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可若回答不知道实在太过敷衍,他想了想,却是帮柴珩改了名字,“他叫柴霁。”
女孩有些不满的蹙眉,遗憾道:“柴鸡?这名字好奇怪。”
林海棠刚喝了口茶,听到这话,险些控制不住喷出来,他忍着笑说:“一般一般。”
女孩不再去纠结那个名字,又兴冲冲的问:“那柴鸡可否娶妻了?”
这话问的直接又大胆,根本不像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该问的,而且面前的还是他说媒的对象,林海棠就算再怎么不在意这场会面,却也忍不住气恼。
他将茶杯掷在桌上,发出不轻的声响,沉着声道:“我想姑娘是忘记今日来做什么了,若是瞧不上林海棠还请明说。”
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着实失态,脸红的垂首道:“孟瑶不该,请林公子恕罪。”
林海棠站起身来,走出船舫朝撑船的老汉说:“阿伯,回吧。”
老汉有些意外,“天色尚早,不多游会儿?”
林海棠连忙摆摆手,却是又折返回船舫内,孟瑶有些羞愧,一直低着头。
林海棠瞧她这副模样,无奈的摇摇头,为打消她对柴珩的绮想,他说:“看姑娘是心中有人了,我林海棠却也不勉强,只是柴……柴霁已经有家室了。”
孟瑶好似梦醒一般,脸上透着惨兮兮的笑,低低的应了一声。她早该料到,那样的人物,定是无数女子倾慕的对象,怎么会没成家呢?
船在岸边停下,林海棠先下了船,欲扶她时,孟瑶并未伸手,却是撩起裙摆,自己迈了下来。
林海棠不以为意,本想送孟瑶回家,却也遭到了拒绝,瞧女孩此刻的态度,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怀里那支银钗是林母准备的,男女说媒会面有这样的习俗,若是男方相中了女方,便将金钗插在对方的发髻上,若是不满意便在次日送到女方府上两匹锦缎,作为压惊礼。
林母实在没有余钱准备金钗,只准备了银钗,却不想林海棠连拿都未拿出,两人便弄了个不欢而散。
第五十章
天色将暗未暗,林海棠在回家与去找柴珩之间踌躇,算了算,自那日从柴珩那里离开,已经好几日没见,遂下了决心,不管不顾的朝东厂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渐浓上来,他从长街穿过,街边小贩摆起摊来,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一片红艳艳的同心结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走上前去,随手挑起一个看,老汉忙凑上来,“公子好眼光,这个是连理线,贯双针织的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老汉不知道对多少驻足摊前的人说过这话,虽然只是一句吉祥话,却也让人听得心情大好,尤其是像林海棠这样刚懂了情爱的人,忍不住想要借这寓意,证明两人的关系是何等的密切。
他毫不犹豫买了下来,满心欢喜的一路来到了东厂,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守卫一左一右肃然站着,他想了想,还是不要走正门,免得给柴珩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再次走了那条老路,像猫儿似的轻巧的跳上墙头,然后一跃而下,不想海棠树落了一地的花瓣,林海棠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他弄的动静不小,柴珩在屋里听到之后心里一动,连忙赶了出来,林海棠呆呆的坐在地上,瞧见柴珩,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地上凉。”他这些日子没来,柴珩只当他浑不在意自己,心里有些恼,此刻也没什么好语气,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去。
林海棠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沾了花泥,也无心去拍,连忙跟上柴珩进了屋。
柴珩在桌前坐下,冷着一张脸,却不断用余光瞥着林海棠,他一直沉默着不作声,林海棠凑上去,不敢坐,蹭着柴珩的衣裳,小声说:“这几日你可好?”
柴珩心里只当他要说些什么绵软的话儿,却没想到憋了半天出了这么一句,他冷哼一声:”好的很。”
他弄了那么多的玩意儿等着对方,可谓是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林海棠。虽然知道林海棠不可能每日都来找他,可时隔几日,他等的着实有些心焦,以往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在林海棠身上他竟然是尝到了这些滋味,不由觉得气恼。
林海棠瞧他别扭的模样,心里发笑,脸上却不敢表露,愧疚道:“我被母亲盯得紧,实在无法抽身前来。”
柴珩这才拿正眼瞧他,不自在的道:“我不在意这个。”
林海棠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怀中摸出同心结,却不想那支银钗当啷一声,也跟着掉了出来。
林海棠慌忙蹲身去捡,却快不过柴珩,眨眼间那支银钗已经到了柴珩的手里,银钗样式简洁朴素,只在簪头刻了些纹样。
他拧眉瞧着林海棠,“哪来的?”
林海棠踌躇着道:“我不想瞒你……只是你听了不要生气。”
柴珩沉下脸,“我不生气。”
林海棠瞧他这模样,心想,这哪里是不会生气的样子。
第五十二章
林海棠像个犯了错,正被罚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柴珩面前,他沉默了片刻,从柴珩手中拿过了银钗,又凑上去给他摘下了头上的梁冠。
柴珩不想他为了掩饰自己,会这般主动为他宽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颇为羞恼的瞪他一眼:“才什么时辰,你这是做什么?”
林海棠先是一愣,琢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之后忍不住笑起来,他将银钗往柴珩发髻中一插,“不做什么,只是我相中你了,给你个定情信物,来日娶你过门。”
柴珩是何等聪明,林海棠这般作为,不需仔细琢磨,只稍想一下就会意了,他脸上没了之前那般生动的表情,垮下了脸,沉声问道:“家里为你说媒了,对不对?”
林海棠状似无奈的挠了挠头,“母亲安排的,实在推脱不过,你不要多想。”
柴珩心中五味杂陈,却没办法对林海棠生气,他将头上的银钗摘了下来,放在桌上,瞥一眼又倏尔移开目光,冷冷道:“不要给我,留着以后赠给你妻子。”
林海棠瞬时恼了,粗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说要娶妻,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柴珩猛的灌下一口茶,没说话。
林海棠心里委屈,直瞪着他,眼眶都红了,将手里的同心结扔到柴珩身上,怒道:“你说话!”
柴珩捡起他扔过来的同心结,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最后声音软下来,朝他招手:“过来。”
林海棠尽管心中愤懑,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去。他想,这辈子不管任何时候柴珩朝他招手,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走向他。
他刚走近柴珩却突然拉了他一把,林海棠便整个人就跌坐在柴珩的怀中,惊慌失措的抱住了柴珩的脖子。
他低头,柴珩仰头,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不知道谁先动了,两片唇相触的时候,林海棠只觉得适才那般怒目相对实在可笑,有时间何必要浪费在争吵上,本该多多温存才是,之前实在蠢极,愚极。
两人都显得有些急促,柴珩离开他的唇,脑袋偎在林海棠的怀里,问道:“饿不饿?”
多日未见,林海棠此刻只想着抓紧时间同柴珩行亲密之事,哪还顾得上吃吃喝喝,他难耐的抱着对方直摇头:“不饿,我想你,这些天做梦都想。”
柴珩心里一震,若说这些天来林海棠是这种心情,那他比林海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也想,小心翼翼的想,一寸一厘的想。柴珩从来不曾想过在自己在这样的年纪里会对一个人如此在意,甚至达到了狂热的程度。
相似小说推荐
-
意难平 (月舞风) 晋江2017-10-17完结一场年少轻狂的错误,一个生死难解的谜底。黑白难辨的过往,情深手足的兄弟,恩怨难了的情义。...
-
江湖名剑录 (团子大将军) 晋江2017-09-30完结名剑出世,自有有缘人得之。而宁昀得到的,是所有名剑加起来都比不上的一柄人形利器。这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