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西亚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脖颈也被蓝色侵蚀,此时被神力木制成的短剑扎入,虽然没有流出鲜血,但他“嗬嗬”了几声,目光却是渐渐涣散。
紧接着,他透明的头颅就像被打破了表面的冰层一样,水流哗地一下涌了出来,消融得只剩下一滩透明的水渍,衣裳下不少部位也渐渐瘪了下去,只剩下残缺的肢体。
木剑失去了血肉的支持,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的水渍里。
“……”这一幕说实话没有战场那么血腥,但诡异感却让雅辛托斯觉得胃部翻腾。
他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放信号吧,告诉尼刻,迪西亚已经——”
“轰!”
老卫城的地面被强烈的撞击撼动,雅辛托斯穿着笨重的衣服,差点没站稳。
他一把扯开碍事的戏服,只见看台中央,直接被打斗中坠落的两位神明冲撞得陷下一个深坑,波塞冬愤怒地从坑中一跃而出:“我的眷属!”
雅典娜矫健地举矛,一鞭抽飞波塞冬:“为什么不喊得更光明正大一点?‘我的野心’!”
雅典娜的模仿令波塞冬的蓝眼睛都布上血丝,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对雅辛托斯有多深的执念,这位海神爬起来后,第一时间不是反击回去,而是被激怒的斗牛一样闷头直冲向雅辛托斯:“我要掏出你的眼睛,挖出你的心——啊!!”
一柄铜矛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一下贯穿了波塞冬的肩膀,将他钉在原地。
不等在场的任何人或神反应过来,一道穿着盔甲、头盔插翎身影就跟着扑了下来,将波塞冬骑压在地,挥起孔武有力的拳头,把波塞冬当沙袋那么锤:“波塞冬……是吧?海神……是吧!你厉害啊,纵容你儿子强迫我女儿?嗯?不把我当一回事,是吧?”
“我@#¥”波塞冬的身体都快被锤到地里去了,砖地上陷出一个人型的坑,“阿瑞!@#@!”
他想喊“阿瑞斯你来凑什么热闹”的,然而剩余的话又被锤进地里了。
阿瑞斯语气气愤:“而且你还敢欺负雅辛!!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快乐!”
波塞冬:“??”
雅典娜:“???”
不是,这……多角恋的故事里,还有你阿瑞斯的事?
雅辛托斯:“……”
风评又双叒叕被害了……
第一百零九章
人类,可以很怂,也可以很勇敢。
在特定的情形下,甚至可以不畏生死,比如听到八卦时。
雅辛托斯不用特地注意,就能看到原本尖叫逃跑的演员们又溜回来了,景屋入口雨后春笋般冒出一茬茬脑袋:“……”
怎么,现在迪西亚的尸体又不可怕了是吗?
他都能想象这些未来的八卦主力军会怎么编排了,偏偏场地中央,打的正起劲的战神还特地抬头,一反常态地体贴道:“这么多人看着,是不是对你影响不太好?走,我们换个场子!”
硬汉的体贴,有也非常有限。
阿瑞斯问完就干,神力骤然笼罩小半个剧场,眨眼间连地皮带人一道卷起,在众人八卦的目光下飞远。
雅辛托斯:“……”
留下还有澄清的机会,你他妈这么搞明天就有人传“战神为斯巴达国王掀飞一座城”信不信?
战神不知道,硬汉从不回首多谈自己的体贴,阿瑞斯将地皮降落在附近无人的山崖上,就重新投入殴打波塞冬的战场:“你应该庆幸,如果那个哈什么玩意儿的真伤害了阿尔基珀,我一定会杀了他,即便被诸神裁决。”
“?”雅辛托斯微微抬头,看了阿瑞斯一眼。
光是听名字还想不起来,但阿瑞斯这么一说,他依稀记起上一世似乎也听过这个神话。
波塞冬之子强.暴了阿瑞斯之女,阿瑞斯为此杀死了波塞冬之子为女报仇。
这引得波塞冬震怒,召集诸神共同审判,最终众神裁决阿瑞斯无罪,但需为杀孽劳作一年。为了纪念这个公正的审判,宣布判决的那座山也被改名为“阿瑞斯之山”。
“怎么?”阿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雅辛托斯松开微蹙的眉头:“嗯……没事。”
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太好说,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了一处之前没发现的问题。
之前顶替春神被抓进冥府,顶替阿多尼斯被阿芙洛狄忒时,他光想着春神跑哪儿去了、阿多尼斯怎么办。
但在听完阿瑞斯的话后,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会不会和波斯、罗马的出现一样,其实也是时间线出现了混乱?
本该在几百年后才发生的战役、建立的帝国,现在就建立了。
本该几百年前就发生的神话故事,到现在还没发生。
偏偏大家都说不存在时间之神。
那上辈子他是怎么逆转时间的?
时间线的混乱,难道不应该是他逆转时间造成的连带影响吗?
雅辛托斯思考着疑问的空档,阿瑞斯已经在地上又打出几个人形深坑。
波塞冬好几次向雅典娜伸手求援,然而雅典娜正眼神奇异地打量阿瑞斯,对这位一向看不惯的粗鲁神明颇有改观。
希腊的女性地位很低,即便在奥林匹斯山也差不太多。
宙斯能抢夺自己看上的任何女神,绝大部分男性神明也只是将妻子当做自己的附属品。婚姻之外,他们还会正大光明地肆意掠夺任何看上眼的女神做情人、做战利品,对待女儿也没疼爱到哪去。
就好比宙斯,在强迫了德墨忒尔后,又看上了因为这次强迫而出生的亲女儿珀耳塞福涅,搞得德墨忒尔不得不把女儿藏进深山,至今都不敢放出来见人。
这事儿在奥林匹斯山上都不算是秘密,宙斯也不引以为耻,时常还去跟踪德墨忒尔,贼心不死。
在这样糟糕的大环境下,阿瑞斯对女儿的上心程度实在是太稀罕了,简直就像是浊浊尘世中独立的一枝清莲,很难不让作为女性的雅典娜产生好感。
赞许之下,雅典娜非但没帮助波塞冬,反而捋了下袖子,加入了阿瑞斯的单打运动,开始混合群殴波塞冬:“你还有脸求援?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安菲特里忒被你强迫我都没找你算账,她还拦着我说你给了她名分,以为能两个人好好过,你过的什么玩意儿?万花丛中过,你还挺得意?不要脸,狗男人,同床共枕的妻子都能害,死去吧……”
“???”波塞冬挨毒打挨到后面都想问了,你这骂的是我吗?我没害过安菲特里忒吧?
雅辛托斯这时才缓缓回神,看了眼波塞冬,摸出冥石榴:“好了好了。”
波塞冬陷在坑里,没看见冥石榴,还以为雅辛托斯是在替他说话,都要感动了。
还没来得及哽咽着说点什么感激之言,站在雅辛托斯身后的阿卡就等得不耐烦,直接上手拿过雅辛托斯手中的冥石榴,长腿一迈,站到波塞冬身边,一手掐住波塞冬的腮帮,另一手粗暴地将几十来颗冥石榴籽灌进波塞冬嘴里。
很难说长痛和短痛哪一个更难熬。
原本雅辛托斯打算一颗一颗地喂,延长波塞冬的刑期,阿卡一次性灌了下去,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时,波塞冬嘴巴猛然一张,生生张脱了臼,声带因为痛苦发紧,连惨叫都叫不出。
在场的雅典娜、阿瑞斯甚至都没发觉,波塞冬还陷在幻境中,某个部位反复遭受酷刑。
因为冥石榴对他的转变比哈利洛提奥斯要大得太多。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小刀,从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将波塞冬小麦色的皮肤削洋葱一样削下来,从淋漓鲜血中生长出苍白的、符合冥界特征的惨白皮肤。
皮肤愈合后,内里的转变就难以用肉眼观察。
但看波塞冬像是被钉死在地上的模样,震颤不已的凸起眼珠,不难想象这种转变可能仍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自外而内地进行着。
从外表的血肉,到骨骼,再到深处的脏器。
如果听力稍微敏锐一点,甚至能听见血肉之下,骨骼刮擦发出的声音。
再往深处,转变到内脏时,波塞冬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和碎肉。一贯爱整洁的雅典娜都忍不住撇开眼神,目光隐蔽地投向雅辛托斯和对方手中的冥石榴。
雅辛托斯自己都不知道冥石榴喂多了会这样,但他在故作淡定这方面一向做得都很好:“一点不上台面的小玩具。”
雅典娜:“……”
你的玩具都这么危险的吗?
她的脸蛋微微扭曲了一下,嘴唇微微掀动,最后还是犹豫着归于沉默,只是眼神悄悄落在冥石榴上打转,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雅典娜沉默的恰是时候。
塔纳托斯几乎是前后脚受召而来:“哎呀辛苦雅辛时刻挂心冥界啦!”
塔纳托斯一露面就喜气洋洋,一点不见前几次的丧气兮兮,他老远就感觉到熟悉的冥界气息了,不用看就知道又有新劳动力进账:“这次又是谁呀——”
一直到在山崖上落下,塔纳托斯的欢喜寒暄才戛然而止:“……这、这三个都是?”
地上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波塞冬,旁边还有奥林匹斯有且仅有的两位男女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