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诚心想,话说得那么不清楚,是不讨厌他对待我的方式,还是喜欢他,都没有点破。
贾泓并未刨根问底,甄诚偷瞄了一眼驾驶位上的人,对方还在看着这里,宛如等待指令的机器人,没有号令前就直直地观察主人。显然,他发现了主人的小动作,笑着问:“我送你回家吧?”
甄诚收回眼神,点点头,单手挂好了安全带,又重复着抱画的防卫状态。
雨还在下,甄诚却听不太清,车子的隔音原来很好。
实在太安静了,他不喜欢两个人沉默无言,于是扯了别的话题:“那之后还有查到陆峥的什么吗?”
上次贾泓给他的那堆报告单,简而概之:陆峥健康到世界健康中心都要自愧不如。
然而,在范围之内属于正常,每项都临近范围值那叫异常,更不要说这个健康的生物体疑似吸毒,吸得很猛的那种。
“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贾泓说,“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事。”
贾泓没有卖关子。
“君莉莉怀孕了。”
贾泓说:“嗯, 她正在市中心医院秘密疗养, 报告显示有孕三个月。”
也就是甄诚刚转学过来的那段时间。
甄诚眉头紧锁:“君莉莉她愿意?”
她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吗?孩子的父亲可是潜在的吸毒嫌疑犯。
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肯定不愿意。”
贾泓点点头:“昨天她向孟鹤川求助,消息才传了出来。”
“她说了什么?帮她打掉孩子 ?还是逃走?”
甄诚列举出两个最有可能的选项,贾泓无奈一笑, 车子正好驶入老小区附近的停车场, 他说:“她想见君兰兰一面,还有,让你注意安全。”
“我?”
甄诚一脸不理解地指了指自己, 贾泓又说:“可能另有隐情,而且君莉莉的精神状态貌似不太好,孟鹤川说她时常难以成句, 有听岔了的可能性。”
“怀孕会压迫到语言神经吗?”
“有的人会的。”
“啊...”
甄诚抓紧画框,三个月的胚胎的危害性都有这么大吗?想起君莉莉好似营养不良的小身板,他嘴里渐渐发苦。
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生出一个陆峥的孩子呢?浑浑噩噩的爸爸、身不由己的妈妈, 那个孩子的人生一眼望到头,毫无幸福可言。
甄诚又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他问:“如果父母有一方吸毒,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
贾泓懂他的意思,说:“嗯,几率很大。”
那孩子连健康的身体都要豪赌一番,太苦了,多么恶毒的计划。
“鹤川他有什么办法吗?”
贾泓一顿:“鹤川?”
“孟鹤川啊?”甄诚瞪眼重复了一遍, “他有办法么?”
贾泓倚在座位上,指尖敲击了几下门把手:“他要是有,就不会来找我了。”
甄诚泄了气,雨下得更猛了,路人的雨伞完全顶不住这暴虐的水柱,全都湿了个透,怒而骂街。
他满目惆怅,望着窗外的暴雨喃喃自语:“君莉莉太可怜了,能帮,就帮一把吧。”
“好。”简短的一个字,再无其它。
甄诚扭捏地转动身子,像有跳蚤在爬。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甄诚向来一人做事一人担,他大发善心,却让贾泓操心,这感觉好奇怪。
因为他喜欢自己,就能这样付出吗?
G国在婚姻关系上还未认同同性条约,男女关系占据大多数,所以甄诚没跳出过固定思维,也没想过和什么人交往,性别这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也许不在意,但如果有把大刀悬在脑门上说你现在必须选择以后要和女人过,还是跟男人过,甄诚八九不离十会选女人。
而见过贾泓之后的甄诚,他犹豫了。
忽地,甄诚纠结道:“小泓,我确实不喜欢男人。”
天边惊雷,闪烁白光轰隆作响,老房子的防雷措施不知道还顶不顶用,光劈在贾泓的脸上,像枚闪光弹,看不清神情。
在第二声雷鸣响起前,甄诚半睁着被闪瞎的眼说:“但我蛮喜欢你的。”
“哈哈。”
贾泓在笑。
那种放到他身上很恐怖的思春笑声。
“好,”贾泓莞尔道,“我会努力让你非常非常喜欢我,只选择我。”
甄诚心想其实很接近了,也没有其他人给自己选啊?
但他只垂头哦了一声,摸索车把手打算下车回家,怕漏出一眼就能看出沦陷的红脸。
贾泓比他更快,先下了车。
暴雨倾落,短短几秒,贾泓浑身湿透,如墨的发丝粘黏在英俊的脸上,他抬臂擦去擦不干净的水滴,以极快的速度拿出雨伞、关上车门,像是怕雨刮到车里。
敬业的司机湿透了身子,恭候副驾驶门前服务,腰部保持开车门时的下弯,罩住了整个车门。
“小心点。”
他用手扶住甄诚,想要接他下车。
甄诚承认,淋过雨后的贾泓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呆愣地仰着头,以至于忽略了那只伸出的手,对方不急,沾了水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温柔地提醒:“雨很大,会淋湿的。”
“小泓,你衣服都湿透了。”甄诚突然说。
“没事。”
“那你就...不要打伞了。”
一秒钟的犹豫也无,贾泓听话地收起雨伞,与此同时,甄诚默默脱下校服外套,摊开后仔细包裹住画框,揣在了怀里。
紧接着,他一猛子扎进雨里,和贾泓肩并着肩。
甄诚笑笑,眼睛弯成月牙:“一起跑回去吧!”
贾泓一顿,随后鼻音上扬的嗯了一声。
就这样,甄诚抱着画,贾泓抱着甄诚,在大雨里像一串浇了汁的成精钵钵鸡,途中饶是有贾泓挡着,甄诚仍然让雨糊了满头,身体黏黏腻腻,背后滚烫的一片,心情倒是清爽无比。
雨水拍到嘴边,痒痒的,甄诚笑出了声音。
在肆虐的雨天,他不需要伞,他只要一个能无怨言、无条件陪自己胡闹的人。
跑进了单元楼大门里,甄诚压轻步子,嗓音也跟着变低:“我住在五楼,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贾泓点下头,甄诚又像做贼似的说:“我们轻一点,三楼的奶奶喜欢安静。”
上次孟鹤川过来帮忙搬家,鬼哭狼嚎地说胳膊要断了,正巧停在二楼,那个奶奶咔擦甩开窗户,横眉冷对小弱鸡,吓得孟鹤川要缝上自己的嘴。
两个发育期的男生一前一后静悄悄上着楼梯,还是惊扰了二楼奶奶。
她唰地开窗,浑浊的眼睛扫射着二人,就像被台失火的扫描仪扫射,甄诚的背几乎要被烧出窟窿。
他礼貌性地点头表示问好,同样的姿势,贾泓就高贵些,彬彬有礼的,显得甄诚像个小愣头青。
奶奶不回话,窝腰拄着拐站在纱网后面,直到两人上到五楼进了防盗门才卡上窗子。
甄诚一进家门赶紧掏出画框检查,没进水,玻璃粘了一点,他松了口气,用校服囫囵着擦擦干净,然后听到了门把手被拧开的咯吱声。
“要走吗?”甄诚眨巴眨巴眼睛,抻脖子问门口的贾泓,“你有事情吗?”
贾泓:“没有。”
甄诚不解:“那你现在别走,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吧。”
一湿一干地来来回回,说不定会感冒。
贾泓应了声,快速关上门,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门框都在颤。
他走到甄诚旁边看他擦画框、摆画框。
甄诚没管客人,他举着画框到处游走,最后决定安置在客厅的老电视机上,完事后,他摇头晃脑地满意呼出一口气,转头发现贾泓还湿漉漉呆站在后面。
路上甄诚被盖住了身子,只有衣领和裤腿湿了些,贾泓就惨了,水舌舔过他整个人,衬衫和西裤紧紧裹住那具极有张力的肉,体.
甄诚连忙移开眼睛,指了指厕所:“你先去洗澡,别感冒了,我去给你找找换洗的衣服。”
“好,谢谢。”贾泓娴熟地走进了卫生间。
甄诚跑到卧室,边翻衣柜边回他。
“不用客气!”
浴室门被轻轻掩上,水声和雨声共鸣。
老小区隔音不好,幸好楼下没人,因为甄诚此时蹲在衣柜前犯愁,滴哩咣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贾泓尺寸的衣服。
勉强翻出一条宽松的睡裤,甄诚穿了近五年,松松垮垮的,尺码变大了。
甄诚攒着眉,寻思牙刷之类的洗漱用品有备用的不成问题,拖鞋和上衣这些没有准备的......忽然,他灵光一闪。
有外卖啊!买新的不就行了?
兴奋地打开手机,划拉页面的手又一顿,甄诚鼻翼抽动了几下。
贾泓要是不想留宿呢?
甄诚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套比他年龄都大的老房子,很旧,很不搭,贾泓坐到沙发上就像个昨天家里刚破产的少爷。
他敲了几下浴室门,淋浴声戛然而止,门的开关不太好使,甄诚还没来得及换琐,所以卡得再紧,都会留有一道小缝,他正好能瞟到贾泓伸出了手臂,扭死了淋浴开关。
甄诚就对着那条小缝说:“小泓,你今天要在我这里睡吗?”他想了想,这话有点像赶人走,又补充道,“我怕你住不习惯,你不用委屈自己。”
贾泓说:“不会,可以的话我想留下来。”
那就行。
甄诚极速下单,蹲在门口说上衣和拖鞋要晚点到,“浴巾和毛巾有两条,其中的一条我昨天都洗过了,干净的给你用,柜子里还有一次性纸杯和新牙刷......”
贾泓说好。
甄诚下完单,抬头起身,刚好从门缝里隐约看到贾泓拿下了黄色的那条浴巾。
甄诚:“......”
不是那条!
可能洗衣液味道比较淡,贾泓分不清。
甄诚有鼻炎的毛病,来到城里才知道鼻子容易堵还是个病,总之不适应过浓的香味。
帮忙把裤子递给贾泓,甄诚脱光衣服,光着脚到处跑,把两人的脏衣服卷成团扔进洗衣机,等会一锅洗干净。
落雨降了温,贾泓滚着热气出浴室,他上身赤条,下身的裤腿明显的短了截。
老房子布局还可以,阳台有洗衣机洗手台和晾衣架台,走到客厅,他看见甄诚正在阳台,往洗衣机里塞衣服。
对方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新买的内裤弹性好,勒出了两圈腿根肉,似乎随着塞衣服的动作而抖动。
“我来吧。”贾泓走过去,笑眯眯地向下盯着甄诚。
甄诚扭了扭腰起身:“不用,这洗衣机很老了,你不一定会用,等我出来洗就行。”
不是客套,真的是不知那年那月的竖滚筒机子,可以料想到它运作时的轰鸣声有多响。
甄诚说着就抱起睡衣进了浴室,内裤随手脱下扔到门口,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
关闭水阀,他拿起那条干净的淡蓝色浴巾,顿了下。
算了,省得再洗。
他将干净浴巾挂了回去,用黄色的擦干水。
一出门,甄诚直奔阳台,看到贾泓也在,他站在水池前,手上洗着什么。
雨逐渐停下,玻璃透了点落日的余辉,贾泓头发还在滴水,落到健壮的肩颈和胸腹,晚霞映射水珠的点点红光,如红线般勾勒出硬朗且优美的线条,透露着说不出的魅力。
他的手上动作却细致温柔,像是只给鱼肉挑刺的熊。
电吹风也在阳台,甄诚向后捋着湿发走过去,正要开口跟贾泓说先吹头,无意中瞥了眼洗手台。
“!!!”
甄诚震惊到结巴:“你,你怎么在洗我的内裤啊!”
贾泓说:“顺手洗了。”
甄诚抬头一看,贾泓的正挂在上面,滴答着水, 顿时无言以对, 憋出来一句:“嗯...那你有的穿吗?”
问了个蠢问题。
必然是没有的。
甄诚来回对比了下大小, 决定不自取其辱让贾泓穿迷你号,有害生理健康。
贾泓一边搓内裤一边说:“明天就晾干了,没事。”
甄诚:“......”
他想象了一下贾泓挂空挡, 太自由了, 自由到浑身不适,瞥了一眼对方裤子中央,他红着脸转身去拿吹风机, 拿起来又放下,鼓足勇气,伸手欲夺回那条本应自己收拾的内裤。
“要不你还是还给我。”
贾泓默默躲开, 冲水,特别抗拒内裤的主人玷污这条内裤。
甄诚悻悻收手,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闭眼吹干头发。
吹到半干,甄诚理了理黏在绯红脸蛋上的发丝, 接着弯腰倒腾洗衣机,问贾泓:“你的衣服洗衣机可以洗吗?”
“嗯。”
甄诚比个ok。
半小时后,甄诚捞出皱巴巴的衬衫和裤子,昂贵的难兄难弟缩水成了咸菜干兄弟,他捧着这罐咸菜望向沙发上穿着粉色短袖和粉色脱鞋的贾泓。
“洗坏了,好像。”甄诚抖一抖咸菜,试图妙手回春。
“没事, 我穿这身回去。”
贾泓说完顿了顿,又抬头问,“可以吗?”
甄诚觉得这语气莫名可爱,像是问今天还能不能再吃一颗糖果的小孩。
“当然,就是买给你的呀。”
甄诚晾晒其他洗好的衣服,哭笑不得,难道自己会小气到一件衣服都不给贾泓吗?
收拾好阳台,余光瞥到浴室门口的水渍,甄诚抄起拖把大擦特擦,贾泓突然从背后过来,圈住了甄诚的腰和手臂:“我来吧。”
怎么能让客人打扫卫生?
甄诚固执地扯了回来:“不用,我来!”直接哼哧哼哧一顿狂擦。
“嗯?”
看到浴室门口有几道浊白色的液体,他减缓速度,问贾泓:“我好像把沐浴露挤到地上了,没踩到吧?”
贾泓乖巧地在旁边说没有,下一秒,他趁甄诚扭头询问的时候抢过拖把,将门口和卫生间拖得洁净如洗。
晚饭是由医院的贾阿姨来送的,她每日如此,不管晴空万里还是刮风下雨,使命必达送饭到家,这份职业精神更像一个特工。
“小泓,不要再让阿姨来送饭了吧?”
甄诚咽下鲜嫩的白灼鱼,又一次提出这个请求,“太麻烦她了。”
贾泓挑了块肥瘦适中的扣肉,夹到甄诚饭碗里,他学聪明了,换了个角度劝甄诚:“这是她的工作,有补贴。”
“多吗?”
“嗯。”
甄诚嚼着饭点点头,满嘴流油。
真是甜蜜的烦恼,他都胖三斤了,脸上长肉最明显,鉴于贾泓之前的反应,他就没再说感谢麻烦之类的寒暄话。
既然阿姨能多挣钱那就来吧,感觉她的手艺,白水煮面加几根青菜也会很香。
“家里有创伤药,等会给你涂点吧?”甄诚说。
“好。”
刚才贾泓裸着上身,甄诚发现他的伤疤还没好全,说来也巧,他们貌似是因为这些伤口拉进了关系。
那天,心善的甄诚看到了这个可怜虫脖子上的伤口,问了嘴,说是母亲因为他翘课下的狠手。
甄诚凑近了看,感觉是竹鞭抡圆了才能打出来的鞭痕,可把他心疼坏了,强拉着贾泓到了医务室,还被之前负责甄昆的医生调侃怎么只挑壮实的欺负。面对调侃,甄诚百口莫辩,委屈地回到熟悉的医务室、熟悉的床位,抚平伤痕嶙峋的□□。
现在还没好也太严重了吧?
一起收拾好碗筷,两人坐回沙发,趁贾泓脱衣服,甄诚仰头盯着他的后背出神,将人拉到身前,上手翻看了个仔细。
贾泓默不作声,任他摆布。
为什么更肿了?看起来像是新打的......
他咬了咬下唇,自觉问家事问得太清楚会是一种二次伤害,于是噤声,轻柔地替人涂抹药膏,聊起了别的。
两人聊着聊着提到了陆鸣。
贾泓说:“最近陆上将经常带陆鸣出席重要场合。”
甄诚闻言手里动作一停。
鸣学姐之前说要从陆上将那里扒料,这行动力真有够强,进展貌似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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