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上,一个月里除却成本挣下了足九十贯,正月里更盛过腊月,比之腊月还多赚了三十贯有多,也便是说正月间,客栈上挣下了百贯之数。
书瑞怕数目有错,细细算了三回,确信是算来结果都相当,心头才确信了当真挣得了这许多的钱来。
他心中突突的,晓是年节上商户挣钱,却没想到当真能这样的赚。
不过惊喜之余,书瑞又觉得这是理当得的回报,毕竟正月那月上可谓是起早贪黑了,有时菜肉市场上不好买,还是几番打听了以后,陆凌下乡里去买。
他不光是做午间晚的菜食,中途的时间都在治外送的菜,连轴儿转起来,不比开业头一月上轻松。
但初始开张的时候,那是心头没得底的忙,身子累,心里负担更大,可正月上的忙碌,纯是欢喜的忙,比开业时要好受得多。
可不论怎么说,要是没得才开铺子时的殚精竭虑,费尽心思的宣扬揽客,哪里有正月上那样多的回头客来叫他们家的菜食吃。
书瑞盘了账,现下填了当初从陆凌的积蓄上拿出来的一百贯,手头也还有将近百贯的数目了。
林林总总的算下,他果真是在年前后些回了本钱,今后也就踏踏实实的把生意做着,赚的都是盈利的了。
晴哥儿收拾了楼上的屋子,去了后厨一趟,他教单三妹擦洗干净了手,兄妹两人要想寻书瑞说话。
掀帘子进客堂上,见盘了账的书瑞满面红光,想是心情不差,这才相携着走了过去。
“阿韶。”
书瑞抬眼瞅着晴哥儿,他见兄妹俩一同过来,似是有事,便合了账本,道:“怎的了?”
他低头瞧了一眼历书,想着还没至发月钱的日子,微舒了口气,就怕是自个儿忙忘了事,晴哥儿还不好张口,白白拖欠了人的工钱。
晴哥儿有些不大好意道:“算算日子,三妹来咱铺子上足也三个月了。”
其实正月下旬上就满时间了,只不过月里生意正是红火的时候,晴哥儿压着没张嘴,也教三妹老实着做活儿,先甭理会家里头。
他爹跟大哥本就有些不满三妹出来学手艺,家里闹了些日子,后头有媒人上门给他大哥说了一桩亲,两头相看来都还满意,只人要十五贯的聘礼钱才干。
这些钱家里倒还是能凑出来,毕竟他爹跟大哥出去走商也好几年了,攒得了钱来就是为着成家。但那头张口要的聘礼钱就这个数目,成亲却远远不止这一项开销,好比是置席置新人住的屋,家具木什.......一系都得使钱。
他爹跟大哥见晴哥儿在客栈上做事,有收入进账,自想从他身上刮点儿。
晴哥儿晓得自己还不曾嫁人许下人家,住在家里头自少不得要拿出些钱来,左右都是要拿的,他便借此来说他出些钱帮大哥成家可以,但必须要教三妹出去学艺,要不得他就不掏这钱。
几厢讨价还价,晴哥儿包了四贯钱给他大哥成亲使,他爹跟大哥便允下三妹出来学艺,如此才消停下来。
先前书瑞说了试看三个月后再瞧合不合适,上月里头满了时间,他爹跟大哥见这头还没落实下来,就又开始嘀咕。
拉着三妹说她没得吃那碗饭的命,还不如在家里老实待上几年,等着到了年岁,寻个好人家嫁了,比甚么手艺都来得快。
又说姑娘姐儿的在外头跑动不见得好,言晴哥儿从前多温顺听话的一个哥儿,就是这两年上在外头跑得多了,眼花心野的,不踏实找好人家嫁不说,脾气也见涨,不比从前。
单三妹却也不傻,看事明白。
爹和大哥只在他跟前说二哥哥的不是,却不敢当面说二哥哥,得晓二哥哥长本事了,心头虽对他许多地儿都不满,面上却还不是照样好言好语的,说话都有商有量,从前哪里有这待遇。
她晓自个儿年小势薄,也不多言反驳,却也知他爹跟大哥的话信不得。
兄妹两人都一样的心,要学手艺。
但迟迟不得铺子这头的话,又受他爹和大哥那样说,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慌。
这朝忙过了年节,兄妹两人才一同想问问书瑞的意思,是去还是个留,好歹也有了数,往后方才好另外做打算。
书瑞恍然,瞧果不其然,没忘工钱就忘这头了。
他喊了兄妹俩坐着说话,从柜台前绕出去,取了茶水倒来吃。
“年节里头忙,当真教我昏了头了。”
“生意事要紧咧,我跟三妹都晓得,正月里忙着都没想这头去。这二月上了,看着松闲些,才想着说一说这事情。”
书瑞道:“你们可问过了家里头,长辈们是个甚么意见?”
晴哥儿道:“娘一直都是赞许妹妹学手艺的,爹跟大哥教俺们一厢劝也答应了,韶哥儿你尽管放心,我们不得给你惹事情。”
书瑞笑了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学艺是桩大事,且又要签契,父母生养,大事上多少还是要过一过他们的意见。既都没得意见的话那就是最好的。”
说罢,又问单三妹:“三妹,你呢,恰是赶着了一回最为忙碌的年节,一厢体验下来,你可喜欢这营生?”
单三妹道:“手艺事上俺没得多余的机会去一一尝试来看究竟最喜欢哪样,但这阵子跟着韶掌柜打下手,选菜做菜,再卖出菜食,俺觉一流水儿的事下来,多有意义。”
“尤是客人寻上门来说韶掌柜做得哪样菜好吃,想买来宴甚么要紧的客人时,俺听着心头格外的成就,想是哪日要有人这样来寻俺做菜,当是多好的一件事。”
书瑞听来,眸间生笑。
“俺虽觉做菜好,只粗手笨脚的不见伶俐,就是不晓得是不是能习这一行的人物。”
“有天赋的人是少数,勤恳好学才是成事的关键,这阵子你下苦心我都看在眼里,瞧初始拿刀的时候萝卜丝儿切得跟粗带子似的,如今已是细如签丝了,铺子上的冷拌萝卜丝都靠你来预备,足见得刻苦不怕事难。”
书瑞道:“我自是乐得教你这样肯学的徒弟。”
单三妹听得书瑞的夸,小脸儿上可见的欢喜,受这般肯定,胜过了他爹和大哥一百句贬损。
晴哥儿也微是松下了口气,他就是怕三妹天赋不见突出,到时书瑞这头不满意,若这处不收三妹,教他另寻旁的手艺师傅,还真难寻。
“如此,若都是乐意的,那便拟定了契来签下,后头我也好教三妹真正的制菜功夫了。”
晴哥儿和三妹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了一回讼行,请下了个中间人拟定了契,两头签字画押,事情也便成了。
晚间,书瑞把契拿给陆凌看了一回:“三妹我定好好的教,咱客栈生意不差,说不得攒够了钱,哪日就开得了分铺,到时也不愁分店上菜食的口味有差了。”
陆凌小心与他收好契书,道:“你倒是想得远,竟这就为分铺的事开始做下打算。”
书瑞道:“常言道,有备无患。”
“你且先别急分铺的事,咱的储物铺就要开张了。”
书瑞掰了掰手指计算:“年上寻的老先生翻黄历定下的时间是二月初六,这还当真快,眨眼就要至日子了。”
陆凌道:“都准备好了的,就等了过正月客栈上忙过了,那头再开张。”
书瑞点点头,生意事一茬接一茬,虽是忙,倒是教人有劲儿得很。
二月初六, 早间,几串鞭炮炸天响,南大街的灵通储物店揭了红绸, 亮起招牌开了业。
门口上搭了个台子,有武生打拳耍刀做表演,没得半刻就引了许多人前去围观。
热闹间,铺子上的人便依次分发了些印着介绍的单子出去供人阅览。
“这储物店是甚么店?就跟码头的仓储一般?”
“恁储物都能储些甚么物?怎么个价钱嘛?”
围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我们这储物店专用做储物, 大件儿小件儿都收, 价格依着大小储放长短来计算。赴考学子的箱笼行李可存,商队货郎的货物亦可做中转暂存, 婚嫁、搬家.......总之需得寻个地儿来妥善安置货物,往后就认准了咱灵通储物店。”
“咱店不同于寻常寄存物品的地儿,铺子可有专门的武生好手看管货物, 若是在寄存期间丢了箱笼丢了物, 店里照双倍价格赔偿!”
伙计扯着个大嗓门儿敲锣做着介绍, 两个做掌柜的却在台子上已经把刀枪武得要生出花儿来了。
陆凌本不想使这套, 奈何是钟大阳喜欢,点了名开业时一定要再做表演。两人拉扯不下,嚷到书瑞跟前教他来断。
书瑞原先也觉得开这储物的铺子, 用不得在门口表演拉客, 人也不能说看表演看高兴了就钻进铺子上丢样东西来存着。但转念一想,使一套武演也大有好处,一则是做个宣扬的作用,二来也能教人瞧见伙计的厉害, 这般有暂存物品需要的客人也能更安心选择在他们家储物。
陆凌越不过两人,便也只得应承了这事。
除此宣扬的法子外,从前他们客栈开业的法儿自也都套来使一回, 外这回还新添了供传看的纸单。
纸张价不贱,又还要拓印铺子的介绍,这宣扬法价格比其余的宣扬法子都要贵些,但书瑞觉着总要使些不同的方法来试,要不得怎晓得效果高低。
他特地去书坊选了糙纸,又对比了拓印和手抄的价格,几厢比价下来,发放介绍单使去的钱就足用了三贯。
不单是在店铺门口分发,还教合作的经纪在码头城门外也发。
书瑞想着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使这钱也拿得出,再也当是送做开门礼了。
“俺瞧你这店里说一件箱笼存一月就要收六十个钱,大件些的物品占用的货架多,最少也得是两百个钱,堆置个物恁贵。”
一瞧热闹的老汉道:“俺要有物需得寄存,还不如放在亲戚友人那处,要么给存庙子客栈头,还不得日日都出钱。”
书瑞笑接了话:“老爹说得在理,行李货物存在店里确实要使钱,寄存在亲戚友人处不必花销。
可细细算来,当真是就不必花销麽,寄存了物在旁人那处,使得是人情账,今朝欠下了,下回少不得拿果子拿料子去还,说句不好听的,东西要丢了,念着人情还不好说赔偿。
没得来到时又丢了物,闹得不愉快也失了一桩亲友,倒是不如干脆使些钱来买个清净将箱笼存在店里头,一回买断,丢了也明码赔钱。一件箱笼存在店里头要六十个钱,听着唬人,可那是一个月的存放时间呐,若算作每日来看,一日不过才两个钱。如今吃点儿用点儿,两文能做个甚。”
“再又说存物在客栈庙里,不给人利头,人哪里会用心替你看管东西的。时下多得是甚么客栈和客人为着丢东西闹到官府的事。”
一席话下来,那老爹嘟囔了两句,始终还是觉要掏钱放东西就是不痛快。
倒也有不少听进去了话的,道:“哥儿说得不差咧,老爹许就是城中人,有亲有友有熟识,故此不愁个寄存物品的地儿,却有得是外乡人,行商户需要个这样的地儿咧。”
“老爹怕没营商,不晓码头的仓储处收价多高,小物件儿一概都不收看,人只管一艘几艘商船的货物.........”
书瑞瞧是说议的风向好,没再多言,留与了伙计去招呼。
他正想进铺子里头去,转头却差点跟陆凌撞个正着。
陆凌将才演罢了一场,剥了冬穿的厚衣,身上也还冒着股热气:“你怎不去看我耍刀?”
书瑞道:“我又不是客人,看你耍甚么刀,趁着热闹做做宣扬。”
陆凌眉心微蹙,亏得他将才演得卖力。
书瑞见势,拉了人的手往铺子里头去。
这间店面不小,门面儿上和他们客栈差不多,后院却要更为宽大,足有六间屋子,只却没得二楼。
堂里一面打得货架子,一面打得是货柜,后院上的六间屋,三间是打的货架,三间打得能上锁的货柜。有锁的自然是存相对贵重的物品,自然,客人要存寻常的货架还是货柜,也供人自由选择,毕竟贵屋有贵物的存价。
未免到时物品储存不下,且还尽可能的多些储物空间,院子里也能临时搭建起棚子来存置些不怕潮雨的货物。
到底是可靠的熟人办事,书瑞拍了拍柜子货架,都扎实得很。
“供人寄存,又还承诺了丢物赔偿,难保有人不会起心眼儿。往后铺子接存货物,一定要对好数目,外在防人偷窃。”
书瑞就是怕丢物,赔偿起来了不得,但是若不做这些承诺来起招牌,如何有人会使钱来存物。
“这是肯定的,若是有那起子贼人敢上咱这地儿,保管教吃不着兜着走。你跟我来。”
陆凌拉了书瑞重新走看了一回铺子,小至货柜,大到几个房间和整个店,竟在暗处藏着不少的玄机,小巧隐蔽处都安置得有捕鼠器同类似的东西。
书瑞不大懂得这些机关,只晓正紧行走的地儿上,安生得瞧不出甚么不同,若是不走寻常路的进来,乱钻乱窜,必得吃埋下的机关。
“这样巧妙!不怪是花用了许多钱在铺子上头。”
要不是陆凌引他看一回,他都不晓得。
“跟钟大阳一齐弄的,我可是做了几天的贼,按照不同的路子进店里设置的。”
书瑞再一回转看下来,顿又松下了些心。
果是江湖气的生意,他能想到的地儿,顾忌的点,陆凌跟钟大阳提前也都做了准备。
如此他倒是更放心了。
储物店就这般开了起来,与寻常的生意不同,初始开张上不见得生意火爆,反倒是头先开张的时候生意淡淡的,三两日间都不见得两桩生意。
起初书瑞还有一二担心,日里都宽慰陆凌和钟大阳,嘱咐了晴哥儿,在他们客栈上也多多的宣扬,进铺子上住店的客人是首要的介绍存货的人物。
如此大抵过了半个来月,宣扬的作用起了来,生意渐渐的便有了些起色。
初始上都是些小东西,存放个三五日的小箱笼,一两件的行李,慢慢的教经纪引了货郎小商来,能存两个大货架的物,时间也从几日的短期变作了十天半月。
三四月上,已是在城中小有了些口碑,客栈这头以优惠为引介绍客过去,那头的商户或是存货的客人前去放置物品,顺道又能以同样的方式介绍到客栈上,两厢做引,两头得利,生意都可见的有了提升。
就是几个月里,两个伙计忙中做事马虎,点漏了客人的货品,扯皮赔了钱。
书瑞给陆凌看账本的时候,与他说:“不是我瞧不起习武出身的人物,只从武的人难免爽朗粗武些,少有细致的。
你看好好的生意,一月上光赔钱就赔了六贯多,本身月里除却赁屋和伙计的工钱后就才挣四五十贯,再分成下来,到你手头的不过半数。若是能减少赔偿,不就多了几贯的利麽。”
陆凌洗漱罢了,肩上搭了块儿帕子,老实的挨着书瑞说训。
“我跟钟大阳都说训过了伙计,该罚的工钱也罚了,忙中偶时难免出错。”
书瑞道:“那俩伙计我也晓得的,做事多勤恳,守看货物也尽心,便是出错也不能全怪他们。若给人辞了另寻习武的来干,未必有人干得更好。”
“如此,我也细想了,要不得还是寻个可靠的账房帮着点看货物。账房寻常都从文,小事上也细致许多。”
陆凌想了想:“倒是个好法子。就是一时间手头上还没得这样合适的人物。”
“慢慢寻来看嘛,总能找着恰当的。”
书瑞晓得好的省心的伙计难找,要似晴哥儿那般的,得靠运气。
陆凌走上前去,挨着书瑞坐下,他将账本给合了,转揽住人的肩头。
书瑞微眯了下眼睛,只以为这人又要使坏,不想偏头却见陆凌难得的在两人都一屋中时满脸的正色。
“怎了?”
陆凌道:“午间我回去了家里一趟。”
“家里可是起了甚么事?”
“下月便是五月了,府衙有十五日的田假,老头子轮歇在上旬,他的意思是想趁着这次的长休沐回一趟老家。”
陆凌道:“原先是想过年的时候计算,只年初那会儿几番不恰当,故此挪动到了田假。要这回再不回去,下回休沐长的时候就要在九月上了。”
书瑞乍听得这事情,心头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大抵是在这头的日子过得顺遂,他都有些淡却了白家的事,忽而提起来,好似给他敲了个警钟一般。
日子好时不经过,瞧竟都过去一年了。
他握着陆凌的手,道:“那伯父的意思是我们一同回去一趟?”
陆凌摇头:“就让我和家里去处理这些事,你不肖折腾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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