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前些时候出去别家,也瞧了人家中都有人伺候,她是苦过来的,倒是不贪人服侍,只到底是做官人家,一个服侍的都没有,自家惯了倒是没甚么,就是旁人来了看着不好看,容易给人瞧低了去。
“我想是赁两个人来充个门面就成了,旁素也用不上。”
哪有用不上的,但凡是有能耐谁人不肯添上几个丫头仆役的做伺候。
书瑞晓是陆家手头紧凑,初入官场,海量的人情走动,可都得真金白银的使,光凭着陆爹和陆钰那点儿俸禄,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哪里够的。
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她舅母最会在他面前叫苦卖惨,言说家里养仆奴,人情开支得使多少的钱眼,他犯傻拿了钱补贴,但却也变相的学了些管家的事情。
最是清楚不过一个有门脸的人家开销不得了。
柳氏待他宽厚,他自也真心以待:“在外头临时赁固然是好,但伯母与旁的官眷又不是只来往一回,下次人再到家里头来见着仆役都不同,可不比头回干脆没有仆役服侍还好些。”
“家里头常养着三两个的仆奴,能更体贴些,办事也更周道。明朝一早,我与伯母一块儿去牙行挑人,您看看哪个合眼缘,我来定。”
“这怎使得!”
柳氏道:“前两月上你才给家里置了车,不教你伯父上下职受冻,时下如何好教你再给家里添买奴仆。”
“你和阿凌虽做生意,来银子许比你伯父快些,可经营也不容易得很。秋时瞧你都累病了一场,上回冷天儿还跟阿凌在外头受冷风拉客,我想想心头都疼得很。”
柳氏绝计不肯书瑞那般。
书瑞拉着柳氏的手劝道:“这钱银挣下本就是为着一家子,若是都不用在自家正头上,那受那些苦吃那些罪有甚么意义,钱银死捏在手上那就是死物,得活使起来才有用处。”
“伯母真若是当我一家人,就该依我的。铺子开时,伯母和伯父手头不见宽裕,却也包了红包与我,这厢铺子能挣些钱了,与家里头添两个人帮忙怎就不成了。”
柳氏教书瑞的一席话说的熨帖得不成,她紧握着书瑞的手:“恁有你这样体贴的人儿。”
书瑞一笑:“还不是伯母待我好,眼睛都不痛快,却还与我足做了几身好衣裳出来。”
“你喜欢就常拿出来穿,别总存在柜子里。本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儿,今又有你伯父撑腰了,尽情了心的打扮自己,不肖惧这怕那的。”
柳氏也心疼书瑞得很。
“我晓得。只这事也与阿凌说过了,总得慢慢来,三两日上就换了面孔,教周围人瞧了怪,徒生是非出来不好。”
“你总想得周全。”
柳氏时时也感慨得很,觉他们家大郎虽自小就离家去吃了许多苦头,得遇上书瑞这样好的个哥儿,怎能不说是老天爷对他过去的补偿呢。
两人说了好一阵儿的话,柳氏才回去。
隔日,书瑞依言和柳氏去牙行,使了五十贯钱买了一个十一二的丫头,一个十四五的哥儿,外在赁了个精干的长工,签了三年契。
书瑞就当这是给家里送的年礼了,到时就年上就不再另添贵物。毕竟这一朝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陆凌在行新生意,他也不敢真太大着手脚的用钱,只这是正头,迟早也都要办的,倒也无畏早晚了。
近了年关上, 城里张灯结彩的,日里头都可见得热闹。
书瑞买下了几只大小并不突出的红灯笼给挂在后院儿的柿子树上,外还挂了些在客栈门口的榆树前, 也合些近了年节的喜庆。
过年是热闹,只外头的菜肉米粮甚么物起码都长了一成起来,稍稍买些甚么物都了不得,书瑞没有年上不涨价的货源, 也得照着市价, 给菜食涨了些价钱。
好在是家家都在涨,生意没受甚么影响, 反是比平时还好不少。
近来上他们家叫菜的客也多起来,远的甚是西城也有人来喊炙羊肉和五香肉馒头。
书瑞忙在灶上,虽客栈堂食不出这几样菜, 可却日日都在做。
天寒地冻的, 书瑞治好菜, 都怕远了的送去冷了, 再复热一回又有些失了原本的滋味。
每回送出去时他都给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西城北城那些远地儿,他都要喊了陆凌给送过去, 不教外头的跑闲人干。
倒是没寻错人, 陆凌那腿脚,送去人门上,主人家揭开食盒盖子,只还以为刚起了锅打隔壁送过来的, 满意得不成,改两日请客又叫他们家的菜。
更甚的,遇着大户人家, 抬手就给下一角银子,赏钱竟比菜钱都要贵几倍了。
这样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不过却也有,年底上便是这般,使出钱容易,赚钱也比平时要容易。
“陆兄弟可真够能干的,瞧这又得往外送菜,又还要忙街头铺子的事,两头跑都没句怨言。”
书瑞出了最后一户定下的菜,觉得使锅铲把胳膊都抡酸了。
他见杨春花过来,与她倒了热汤,道:“便是因着要弄新铺,手头不多宽,这才想趁着年下挣点儿来贴补。”
杨春花与书瑞拿来了些冬枣,是她娘家那头送来的,老大篮子,她吃不完,送些给书瑞吃个闲。
这一年到头里,到底还是娘家人惦记,春里送瓜菜,秋里是米粮,素日有甚么香的好的也都记挂。偏是婆家那头,从没见过送什么吃食用物,破天荒的来看回阿星,东西不见拿甚么,反还要从他铺子上拿东西走。
杨春花厌得很,可碍着没断干系,逢年过节的又还得回去拜见。
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
书瑞也挨着坐下烤火:“客栈这头也没挣下几个钱,只他想出了生意事,男子嘛,奔奔生意是好事,便也想法子筹点儿出来教他去倒腾。”
杨春花道:“陆兄弟是本事人,总也为你们将来考虑的。怎样,可好事将近?他们家里头甚么说法?”
书瑞前去陆家也都低调,周围街坊都不曾如何见过,且铺子开业以后也忙,去得也少,故此杨春花都不晓得。
“他们家里倒是应下了,只我家那头还没谈清楚。”
“好事多磨,你生意稳固了,自能理事就不肖那样怕。”
杨春花说着,瞧坐在跟前的书瑞,啧了一声,道:“俺觉你肤子好似白了不少,又见细腻了!”
书瑞闻言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脸:“真的假的?”
晴哥儿恰是这时进灶屋来打水,一口教杨春花叫着:“晴哥儿,你快瞧瞧,你们掌柜的是不是见白了?”
晴哥儿日日都在铺子上,同书瑞打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还真没觉甚么不同,这厢听得杨春花如此说,眉毛一扬:“还真是。我就说近来觉着阿韶越看越俊了,他还笑我说捧着他。”
书瑞做势不信道:“你俩就晓得恭维我,说些话来教我高兴。”
杨春花啧了一声:“俺们没得事寻你开心作甚,说的是真话咧。清清儿记得你初来客栈那日,俺瞧着个精精神神的哥儿,抬头望着脸,哎呦,那一张小脸儿焦黄的。”
书瑞早有说辞在身上,道:“那会儿属实黑,过来时近夏月了嘛,白日里抖高的日头坐着板车赶路,晒得人不行。”
“那便是夏月里晒着了,瞧这过了秋来了冬,几月间少了太阳,你这是养了回来。”
说着,又打趣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瞧陆兄弟日日都在跟前打转,你脸色都养好了。”
晴哥儿掩嘴偷笑,道:“我瞧是韶哥儿又长了些年岁,褪去了旧色。俺们家三妹小些的时候头发枯黄,小脸儿也没得光,瞧就这几月间,人都精神水灵了许多。”
“也是有这样些的道理,长大些便长开了。”
杨春花和晴哥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还转论起了胭脂水粉美容来,没见着对他生疑,书瑞也松了些气。
肤子好了,麻子也能弄得淡色些,到时就等着回乡那一趟了。
晚间,书瑞还将这事笑说给了陆凌听。
“他们要不信,也枉你一番折腾。”
书瑞取了小剪刀,给陆凌一双笨手修剪指甲,两人围着炭盆儿,在屋里头就穿了冬月里的寝衣,却也不觉冷。
挨着炭盆边的花几上插着一瓶黄梅,隔得近了,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
“铺子那头可顺利?钱还够不够使?”
陆凌低头看着书瑞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磨着指甲,道:“够使,大头都开销了。这两日上面看了些伙计,已经寻下了两个好手,谈的月钱一个月一贯八。”
书瑞倒是晓得这样的伙计会比寻常的高,这算下来一个月硬开销就要十三贯六钱了,心头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以后铺子开了的生意。
陆凌见书瑞没说话,道:“你别挂心,这生意已经有了些门路在,与我们客栈做事的经纪我已经跑了一回,到时让他们揽客的时候顺道推荐了人上铺子存货。”
书瑞道:“那说书人那头可跑了?”
“这倒是还不曾。”
“如此等人来结账的时候,我也说一声。左右咱新铺也不是只存货物,小件的物也一样能存的,城中说不得有人有这需要。”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铺子弄得快,佟木匠带了三个徒弟前来做事,都收拾大半了。我瞧着年后就能开业。”
书瑞点头:“这储店不似卖货的铺子,开业日没得甚么好弄的,无非走个过场,重是在宣扬。毕竟不似吃食小店,瞧人路过了喊一声就上铺子里来使钱了。”
“要是早些弄,倒还能趁着年下的热闹。”
“嗯。”
陆凌垂眸看着书瑞浓密的睫毛,挺翘而精巧的鼻梁,耳朵渐渐就听不进去话了,多看几眼人心思便就不再了生意上。
他唇动了下,倾身便凑了过去。
“嘶~”
书瑞眸子倏然睁大了些,只见手头的剪刀尖子稳稳戳进了陆凌的手指里。
他怔了一下,抬起眼,冲人干干一笑。
陆凌见状,一头便埋到了书瑞的肩上,叫起来:“疼死了。”
书瑞拔了剪刀,血珠子从指腹上冒了出来,他赶忙抽了帕子来止住,皱起眉道:“谁教你胡乱动弹的,吓我一跳,要不得怎会扎着你。”
“都扎着我了还这样凶。”
陆凌抬起头,一脸委屈:“怎有你这样霸道的人。”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书瑞轻拍了拍人,道:“你起来,我给你取了纱布包上,就刺破了皮,没伤着骨头,别碰着水要不得两日就好了。”
陆凌却不肯动弹:“不管,我生气了。我今晚要睡在这头才能不生气。”
书瑞闻言眉心一动,瞧是没给扎厉害,还能做赖皮一套:“谁肯管你生不生气。你再是不起来我连手都不给你包了。”
“那就干脆由着手烂了做不得事,到时都靠你养着。”
“如此也使得,省下总乱来。”
陆凌嘴一瘪,倏得站起身:“你怎这样狠的心。”
书瑞笑斜了人一眼,往柜子一头去取药箱子,转过脑袋,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陆凌!”
书瑞到床跟前去,这人已经钻进了床榻里,他矮身去拽,只哪拽得动人。
“要将血珠子沾在了被褥上,我可真生气了。”
陆凌闻言,打被褥里头伸出了手指。
书瑞拿他无法,捉着了他的指头,先取棉花沾了酒消了毒,转再用洁净的棉布给人包上。
“你再不起来,我便上你屋里去睡。”
书瑞说着,就要去取外衣来穿,陆凌见此,一下从床上坐起身,他望着书瑞:“我只是想同你一块儿,又不会如何。”
书瑞冷笑,信他的胡言,早不知八百年前就嫁了人家了。
陆凌见着人不说话,活似个冷面断官似的,半只脚从床上伸了出去:“我睡地下也成。”
“睡地底下都不成。”
陆凌看人绝情得很,紧抿了唇,从床上下去,草草将脚塞进了鞋里头便往屋外去。
哒哒哒的走着,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书瑞看着人出了屋,打后头探了个脑袋出门,瞅着人还真就回去了屋子里。
他将门闩上了,回去墙角前,和声道:“明朝一块儿回家里吃饭。”
陆凌没答他的话。
书瑞又叩了叩墙。
“我睡了。”
书瑞眨眨眼:“真睡了?”
“嗯。”
“那你怎还在说话。”
陆凌:“那我便不说话了。”
书瑞默了默,屋子陷入了宁静。
陆凌两只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本还想作姿态赌会儿气,却半晌没听得书瑞回床上,不由熄了火:“回就是了。明儿回去听他们夸你。”
“夸我做甚?”
“使那样些钱买了两个仆役又赁了长工,老头子教我以后早间都不肖给他赶车了,再不用看着我的脸生气,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书瑞忍不得一笑。
“快回床上去躺着。”
陆凌道:“再不睡下我可就过来了。”
“那你还生气嚒。”
“我气我不得早点娶了你过门儿。等成亲了看你还拿甚么话赶我。”
书瑞钻回还有些暖和的被褥里,他轻轻吸了吸气,没再答陆凌的话,而是裹住了被褥,将自个儿紧紧的圈了起来。
日子过得快, 年下热热闹闹中,转就至了春节。
书瑞还是准备歇业三日来过年节,若陆家不曾来潮汐府上, 许他客栈还照常的开业,但过年有去处,也就歇一歇。
一来自个儿喘口气,二来铺子上像晴哥儿这般伙计也是要家去过年的。
隔壁杨春花也要关门几日, 她得两头走, 婆家娘家都去,正月里又得上些亲戚家中拜年, 铺子歇业一歇就得歇上七八日。
她还不想关门这样久,本年节上铺子生意就比平时要好上不少,外在东西也卖得贵些, 可比平寒时候好挣, 只奈何不得要带着孩子家去拜年。
自个儿便罢了, 孩子将来总是要靠着宗族亲戚的。素里读书难漏个脸儿, 也就靠着年节走动走动了。
二十九一日下工,书瑞给晴哥儿除却工钱外,又包了八百个铜子作为新年红包, 外拿了三斤羊肉和一篮子豆果糖作为年货。
单三妹也没落下, 虽给得不如她哥哥那样多,却还是包了五百个铜子做红包。
他们客栈上人口简单,倒是不肖预备太多东西,发了年货红包以后, 就与兄妹俩放了假,下回再见着就是初三上了。
翌日,书瑞和陆凌回的陆家过年, 因着月初上已经给家里买了仆役,这回书瑞跟陆凌就只准备了吃用的年货,没花销太多。
过了午,书瑞上灶侍弄了几样年菜,多少双手帮着,天擦黑就置了一大桌子菜,一屋子的人在厅里吃了年饭,倒是多热闹。
用罢了饭,陆凌带着书瑞在外头扎了会儿炮竹,陆爹和柳氏竟还与两人备了红包。
家去的时候拆开,一人得了三贯钱。
过了年,到正月上,陆家还是头一年在潮汐府上过年,虽没有亲在这处,但同僚却多,要来往走动,可说整个正月休沐里,日日都有酒席吃也不为过。
书瑞跟陆凌初一二上得耍闲了两日足的,头一日晚间在城里看花灯,游夜市;初二白日一早出了城,去赶庙会逛耍,吃买了不少东西。
两三日连着耍下,竟还不比开着铺子的时候轻松,去庙会逛足了,又上山去捐钱祈福,书瑞下山的时候一双脚都快挪动不得了,走上几步就得歇一歇,还是陆凌看不过,走小路给背下来的。
回去的路上,书瑞坐在棚车里摇摇晃晃的睡了个大觉,直是等至了铺子上才醒。
累虽是累了些,心头却松快,府城上年节的热闹,绝计不是小地方能比的。
书瑞想着等下一个年节上,能多歇几日的话,还走远些去逛耍。
初三上铺子照常经营,店上一开门,立就来了好些客前来交待喊菜,这家说要宴亲,那家要请友的。
难得一回好聚,自做了菜还嫌不足,再得打外头叫上几样好菜添在桌上,方才显得有排面。
却是弄得书瑞忙的不成,打外头请了个还没出师的灶人学徒帮着打下手,才算周展开。
陆凌亦是跑送菜食,一日都不带得闲的,也去寻了两个从前他教过的武生来帮着跑腿。
一晃忙过了元宵,生意这才慢慢的缓了下来。
而真当是彻底如常时,还是二月上了。
这月头日,书瑞在柜台前拨了几回算盘,年节上忙归忙,可挣下的钱却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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