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七月初高一的课程终于临近尾声，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秦申林就要跟着秦父和云姨一起去国外，一方面是因为他参加国外的网球训练营，那边有更专业的教练，另一方面是由于秦申林的姐姐常年定居在国外，一年只有暑假的时间一家人能见个面。
面对两个月的分离，谭潼只觉得庆幸，自己终于能做个米虫在家里好好宅着休息，不用再受到秦申林的侵扰折磨。
不料放假第一天晚上凌晨一点钟微信上就弹来一通视频电话，被吵醒的谭潼掀开被子睡眼惺忪的摸到手机，然后按下接听键，明亮的视频画面有些晃眼，入目的是一片蓝天白云，秦申林正咧着一口大白牙站在机场门口冲他笑。
“谭潼，我顺利到这边了你别担心！”
谭潼叹着气坐起身，他睡得正香压根儿就没担心过……但看着秦申林兴致勃勃的劲儿，还是换了句话。
“到了就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我姐已经开车来接了，等会去吃法餐，要不要我拍照给你看看大蜗牛？”
“不用了，谢谢你。”
看到谭潼翻了个白眼，秦申林嘿嘿笑道：“这不是有什么好事儿都先想着你么，顺便跟你报备一下免得你多想。行，国内也挺晚了你快去睡。”
你也知道挺晚了？
谭潼嗯了一声重新躺下，听着视频里的人说道：“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一点起床气都没有的谭潼倒头继续睡觉，然后就做了一晚上大蜗牛吃人的梦，像极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被秦申林紧追不舍的跨国骚扰。
本以为他出去一趟训练会很忙，结果竟然三天两头的给谭潼弹视频电话，还每天给他发信息，简直和在学校没有任何区别，秦申林的身影总是无处不在。
而和他在国外丰富多彩的生活不同，暑假炎热的七-八月份谭潼哪里都没去，也懒得出门，除了窝在房间里做作业和预习高二的课程，就是帮妈妈做做家务，每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得谭妈妈都一阵发愁，直接询问起来。
“申林还没回国吗？我们潼潼唯一的朋友不在身边，是不是觉得很孤单呀？”
“妈，你想多了。”谭潼抬起头，一口否决：“秦申林不在没有人打扰我做自己的事情，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谭妈妈抿唇笑：“你呀，这么喜欢说反话的性格也不知道像了谁。”
哪里是反话了？
谭潼觉得自己是实话实说，这时耳边传来谭妈妈温柔的笑声：“平时申林对你的关心和照顾妈妈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是个好孩子，你不要仗着别人对你好就这样随意乱说，哪天人家真的伤心不理你，你这个小笨脑袋就该没有办法了，到时候哪里还有嘴硬的份，指不定要躲在哪里偷偷掉小珍珠呢。”
谭潼闻言撇撇嘴，太假了，他才不会因为秦申林不理自己就跑去哭。
“妈妈最了解你，知道你心里是很看重他的。”谭妈妈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不然以你这个生人勿近的小脸蛋，怎么会和他从小到大都玩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谭潼微微一愣，然后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他总以为和秦申林能一直做朋友是因为发小的关系，幼儿园就认识知根知底所以这份友谊才能维系到现在，但转念一想，从幼儿园认识的人好像不止他一个，只是后来大家都各奔东西的念了不同的学校，只有秦申林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和他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这家伙还夸张的想要和他念同一所大学。
但不论未来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谭潼觉得他们的关系都不会变的，就像现在秦申林在国外自己在国内，跨国的距离也没有带来任何的隔阂，好像他们会做一辈子的好兄弟这件事谭潼从没怀疑过。
真的会有妈妈说得那种秦申林不愿意理自己，然后两人形同陌路的情况吗？
桌边的手机传来嘀嘀两声响，打断了谭潼走神的思绪。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秦申林每天按时发来的短信。
【给你看我刚才吃的大龙虾！[图片.jpg]大不大？】
照片上秦申林把龙虾拿到脸旁龇牙坏笑的做着对比，结果他的大脸完胜，看得谭潼忍不住笑出声来，迅速敲下几个字：【大，你的脸多少钱一斤？】
放下手机后，谭潼勾起嘴角伸了个懒腰，不再去想那些不存在又困扰着自己的事情。
他和秦申林，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的。
平淡的暑假一晃而过，九月一号高二开学的日子即将来临。
开学的第一天学校就安排了集体体检，谭潼进了校门后按照老师发的信息一路走到医务室附近，门口临时搭建了一个白色帐篷，学生们都聚集在这里排着队。
谭潼站在队尾，看到前面第一项就是测量身高和体重，顿时有些期待，因为一年过去他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
排到一半时，肩膀忽地一沉，鼻间传来一抹熟悉的气息。
“谭潼，你来得这么早，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申林说完回头冲后边的同学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他给我占了位置。”
谭潼闻言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谁给你占位置了，你去后边重新排队。”
秦申林根本不听，顺势从兜里掏出一袋薯片，直接塞到后面同学的怀里：“同学你长得真帅，交个朋友通融一下。”
得了夸奖又拿了薯片的男同学顿时点下头，主动给秦申林腾出一个位置。
谭潼：……
“你看看，你不说帮我占位置，只能把给你带的零食给别人了。”秦申林长臂一伸，挂在谭潼身上啧啧叹气。
“谁让你不会自己排队的。”
谭潼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包薯片，外国的包装，好像是海盐芝士味的。
“逗你的，瞧把你馋的。”
秦申林挪正他的脑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精装礼盒，递到谭潼面前：“给，你的酒心巧克力，还买了好多零食放在家里了不方便带过来，晚上你跟我回去拿。”
谭潼双眼微亮的接过巧克力，然后乖乖点头：“好。”
秦申林扬起嘴角，也就这个时候的谭潼最好骗，像个小馋猫一样。
体检的队伍在两人的闲聊中很快排到了前面，谭潼收起巧克力盒，脱掉外衣站在身高体重的测量仪上，然后看着上面的不断蹦跳的数字屏住呼吸。
直到眼前的数字静止在175cm/62.5kg不再变动，谭潼松了口气还算满意地走下来，他比去年长高了两厘米，按照这个势头再过两年也能有一米八了，大学再窜一窜说不定能一九零，俯瞰秦申林不是问题。
抱着这个宏大的愿景，谭潼回过头看向已经站上测量仪的秦申林。
只见屏幕上的数字疯狂上涨，一路飙升最终在187cm/73kg圆满停止。
谭潼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看到某个人潇洒的双手插兜走下来，心口一阵淤堵……合着一年下来两人各长两厘米，到头来十二厘米的差距还是没有缩短。
身高的打击让谭潼都不想拿正眼去看秦申林，总之一套检查下来他是样样不如秦申林，肺活量更是不如他一半多。
还要听着秦申林的抱怨：“不对啊，我再测一遍。”
说完他又吹了一遍，结果测出六千多的肺活量，看得谭潼两眼一黑，最后只能安慰着自己他是体育生，不能不自量力的去跟体育生比身体素质。
结束一上午的体检，下午终于迎来了高二最关键的部分：分班。
学校已经根据高一的成绩和学生自己的选课意向在高二进行分班，谭潼毫无疑问的选择了政史地，也已经做好了跟秦申林不在一个班的准备。
不料走进新的教学楼一直到高二五班的门口，秦申林还跟在身后一步没有离开，甚至直接大跨步地越过谭潼率先走进了班里，然后审视着一圈空着的座位，又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扬起胳膊朝呆站在门口的谭潼招手。
“谭潼，快来啊。”
谭潼回过神，一脸难以相信的走到秦申林身边坐下：“你为什么会和我一个班？难道你跟我选了一样的课？”
是疯了吧，拿前程开玩笑？？
秦申林却撑着下颌，毫不在意。
“我选什么课不重要，跟你一个班才重要。”

第11章
一整天下来谭潼都处于懵逼的状态，文科不如理科吃香，况且秦申林成绩又偏理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份上。
放学回家的路上谭潼都没能从这件事中醒过神来，忽略掉耳旁嬉笑的声音，谭潼转头皱眉：“你这样胡乱选课秦叔叔知道吗？”
“不知道啊，他又不管这些。”秦申林理直气壮：“我自己的事当然是自己做主。”
“那万一高考——”
“嗐呀选都选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赶紧回去给你看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
秦申林打断他，然后打了个车拉着谭潼直接回家了。
整个晚上谭潼哪还有心情吃甜品和零食，一门心思就是想劝说秦申林重新选课，他这样意气用事不考虑后果，最后影响到的可不止是现在的成绩，还有未来的考学选择。
可惜秦申林根本不听这些，直接拿零食堵谭潼的嘴，要不就是你说东他说西，简直是劝不了一点。
一个星期的时间谭潼也没能说动秦申林，他是铁了心要跟自己一个班。
这件事让网球队的众人都有些惊讶，邓川直接调侃道：“你们还真是连体婴，秦申林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谭潼有非分之想？”
秦申林站在旁边正练习着打墙*，一个反手切削后笑道：“是啊，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变-性嫁给他，这不是你建议的。”
邓川哈哈一笑：“谭潼被你缠上算是倒了大霉。”
坐在长椅上的谭潼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数着秦申林打的球数，赞同道：“是挺倒霉的。”
万一秦申林高考考砸了，是不是自己还得背锅？
第五十三个球后秦申林放下球拍擦擦汗，另一只手按在谭潼的脑袋上一顿揉。
“吃着我买的零食还敢说我坏话，欠削啊谭潼。”
被揉成鸡窝头的谭潼抬起眼：“给你削，削完你重新选课。”
“想得美。”秦申林把另一包虾条也塞到他怀里：“多吃点，管够。”
谭潼：……
平凡的日子就这样一点一滴如温和的流水缓缓而逝，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在高二的日常学习中没有任何变化。
谭潼的日常就是每天上课学习、下课蹲网球场吃零食、放学和秦申林一起回家。
相比较而言秦申林倒是有了些变化，他的综合成绩终于滑到了班里第二十名再也没进过前十，更不要说前五了。
由于都是他不擅长的文科秦申林的成绩下滑是必然的，这也害得谭潼每次看成绩单都先看他的排名，生怕秦申林的成绩又落后了几位，每下滑一名自己比他本人还紧张，也没有了以前成绩比他好的那股淡淡的优越感，反而为了能让秦申林的学习跟上趟儿主动帮他讲解错题。
几个月下来谭潼尽心尽力，但说白了文科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还有一部分是纯靠悟性，秦申林要是连背都背不下来，大罗神仙也解救不了。
一个学期眼看就要过去，想要重新选课也已经是不可能了，谭潼只能奉献自己盯紧秦申林的学习，每次小考前都会去他家里住上一晚帮他突击复习，反正不管谭潼是怎么想的，秦申林是爽了。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谭潼那么紧张自己，虽然他在意的是学习成绩，但秦申林对目前的相处状态感到十分满意，更觉得自己选课没选错。
“你又走神，这段背下来了吗？”
谭潼用胳膊肘戳着他，手指指着历史书上世界史的必背内容。
秦申林瞄了一眼：“不喜欢背这个。”
“……学习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老师画得重点就是要背。”
听着谭潼的话，秦申林抬头望天吹两声口哨，也不说话。
见状谭潼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可算是理解父母辅导孩子学习的痛苦了，秦申林这个好大儿一点也不比五岁的小孩省心，他总有自己的歪理。
“你今晚背下来，我就在你家连住一周。”
秦申林顿时双眼锃亮：“真的？”
“真的，但只限十点之前你能背下来。”
谭潼看了一眼现在八点的时间，两个小时七八页的内容他肯定是背不下来的，但努力的话多少能记个七七-八八，只要不是一点不会下次考试肯定会有印象的。
随后谭潼就看到秦申林拿过课本迅速的投入进状态，全神贯注的努力起来。
五十五分钟后，秦申林放下书本自信的甩了个眼神，谭潼半信半疑的递给他一张真题试卷，十分钟后检查起他写下的内容。
？竟然对了90%。
谭潼看着这张卷子眼角微抽，为什么会有人速记能力这么彪悍如斯？
“谭潼，一周。”秦申林得意洋洋地举起右手比划了个七：“说好的一周可别反悔，少一天都不行。”
谭潼：……
他怎么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最后只能老实地给妈妈打了电话，然后言出必行的打算在秦申林家里住一周时间。
十二月底窗外大雪纷飞，秦申林的房间地暖温润如春，谭潼窝在单人沙发上喝着热奶茶，回想着上一次在他家住那么久是什么时候，好像自从小学毕业，上了初中谭潼就只是偶尔来住一晚，云姨搬来后他更是鲜少过来。
反倒是秦申林去他家去的很频繁，妈妈也很乐意他过去玩。
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止有聒噪的秦申林，还有完全不熟悉的云姨，谭潼就浑身不自在。
好在周一到周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除了吃饭睡前会和云姨碰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而且人家也一直笑脸相迎，每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几天下来谭潼对云姨改观了不少，觉得她还是个很负责任的继母。
周日的时候，秦申林上午八点就要去网球场加训，他难得没把谭潼喊起来而是想让他多睡会，然后在床头柜上留了张字条，自己拿着球拍出门了。
所以谭潼十点睡醒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人，他穿着睡衣爬起床，还有些没醒过神的打开门准备去楼下倒杯水喝，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传来了云姨打电话的声音。
“……嗯前几天家里有些忙，是申林的朋友来借住，我每天给两个孩子做做饭，还行，不算辛苦。”
云姨笑了笑，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云姨坐在沙发上忽然叹了口气：“那孩子跟我不亲我能有什么办法，掏心掏肺了两年他还是不冷不热的，老秦都拿他没辙，而且这几天家里一来了外人我更显得尴尬，申林和他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我看出来了他不是不会这些人情世故，只是不愿意跟我亲近，到头来饭桌上三个人我这个做妈的成了多余的空气，倒像个外人。”
“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说起来就难受。那个孩子？叫谭潼，听说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应该是早年在老秦生意还没起来的时候认识的，不然以申林的水平，早就去国际学校了不可能认识他，现在他们还是单纯没意识到阶层差距，等大学毕业进了社会，申林也就该明白要结交什么样的朋友了……”
听到这里，谭潼转身默默回到房间。
他呆坐在床边，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生气还是无奈？好像都有一点。
他知道云姨这些话是无意识说出来的，她或许以为自己早上跟着秦申林一起出门了，所以那些并非恶意又肆无忌惮的话才能脱口而出，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给了谭潼当头一棒。
因为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原来自己和秦申林不是一个阶层吗？而不是一个阶层就不能做朋友吗？
谭潼怀揣着这样的疑问，纠结地坐在秦申林的房间里，一直等到快十二点钟他从球场回了家。
毫不知情的秦申林扔下背包和球拍就直奔二楼，一打开门看到谭潼像个团子一样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一双呆萌的圆圆眼向自己看来，那副表情好像一直在等自己回来一样，看得秦申林一整个合不拢嘴。
“怎么这么看我，才走三个多小时就想我了？”
谭潼回过神来，把怀里的抱枕扔过去：“下次出门前把我喊醒。”
秦申林接住抱枕咧嘴一笑：“行行行我错了，谁知道你三个小时都离不开我，以后去哪都把你栓腰上，随身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