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天的时间他的行动轨迹就是酒店和训练场,期间没有去过任何其他的地方。
这样的秦申林让谭潼感到一丝陌生和惊讶,不知道该说是他过于专注,还是在试图用挥汗如雨的过度运动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他事情。
而这种没有节制的训练也仿佛在自虐,让谭潼看得眉头紧锁,莫名揪心。
回过神来继续查看着这些天秦申林的饮食,他的三餐和其国家队成员一样,吃得都是国家队的营养师搭配的餐食,饮用水是训练场里赛事方提供的公共饮水机,也是所有来训练的球员接水的地方。
这么看来似乎在正赛开始前,一切都有条不紊,没出现异常。
谭潼滑动鼠标点开了七月七号事发当天的录像,这也是正赛开始的第一天。秦申林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在教练的陪同下前往赛场。
他的比赛被安排在了下午两点钟,上午的时间一直是在赛场旁的一间室内训练室里热身,这个时间段没有其他人,视频里只有秦申林挥拍打墙的动作。
直到十一点钟,视频里已经一身汗水的人收起球拍,掏出水瓶和毛巾把包随手放在了椅子上,摄像头的视角顿时压低,只能看到穿着黑色长裤的秦申林迈腿走去了一旁的洗手间,之后画面开始静止。
等了几分钟,就在谭潼想要拖动进度条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手上的动作一顿,谭潼立即聚精会神起来,盯着画面上突然闯入的一个穿着白色短裤的男人。
这个人迅速走到桌子旁,摄像头的角度只能拍到他腰部以下的侧后方背影,小麦色坚实的大腿肌肉看起来不像是赛场的寻常员工。随后只见他从裤子兜里一晃而过的掏出了什么,另一只手又拿起了秦申林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瓶。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个人转身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秦申林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全然不知刚刚有人来过,径直地走到桌前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空水瓶被他习惯性地捏瘪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背起球包离开了这间训练室。
看到这里谭潼眉心轻皱的把视频倒转回去,然后把这段录像截取出来,放入专业的视频软件里开始逐帧慢速播放,最终定格在那个可疑之人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并放大画面——
是针管。
装着淡黄色液体的针管。
谭潼立即屏住呼吸,真相似乎已经噎在喉咙,呼之欲出。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谭潼回神转过眼,看到来电显示是“秦申林”三个字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和多想,迅速接起电话想要告诉他自己发现的事情。
“秦申林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
“谭潼啊是我,我是邓川!”
邓川焦急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你能不能尽快来一趟欧洲?我找到秦申林了,但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我实在搞不定,你快点过来吧!”
第92章
邓川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他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在没听到谭潼答应的声音后就匆忙挂断了。
紧接着手机收到了一个国外的医院地址。
谭潼怔愣地看着地址信息,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录像画面,内心一片纠结。
最后深吸口气,还是把地址保存了下来。
之后的一周时间,加急办理签证、提前处理好工作、请了五天年假的谭潼,在周末简单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机场之前,他打开电脑,将那个录像片段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程成的工作邮箱。
在他坐上出租车去往机场的路上,程成果然打来了电话,声音极为激动。
“卧槽谭潼这是体界大新闻啊!你太厉害了,是怎么拿到这个录像的?不是一下就能推翻网上的舆论,为什么不趁着前几天热度高峰的时候放出去?前几天我就觉得这个事风向不对劲,秦申林那么超雄的一个人,根本不需要违规使用兴奋剂,闹了半天真是被人阴了。”
“视频还不能放。”
谭潼说出自己的顾虑:“这段视频没有拍摄到嫌疑人的脸,也没有明确拍摄到针剂注射进矿泉水中的画面,针管里装的是什么一概不知。现在放视频恐怕会打草惊蛇,对方如果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就更难抓到他定罪了。”
程成闻言有些惊讶:“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飞去欧洲找嫌疑人?”
“嗯,是要去一趟。”
谭潼看着国际机场圆弧形的白色穹顶:“你等我消息,到了公布视频的时机我会联络你。”
他挂断电话,下车拖着行李箱步入机场。
S市国际航班的候机厅人满为患,谭潼站在大厅的角落,登机时间眼前已排起了长龙,直到厅内只剩下寥寥几人,谭潼才拿出登机牌在最后几分钟登上飞机。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出国之旅,不是以放松的心态游玩,而是为了处理这件未平的风波。似乎那些网络营销号的每一句恶意攻击都变成了谭潼踏上异国的坚定步伐,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前去能不能摆平这件事,也不知道该如何抓到那名嫌疑人。
但谭潼清楚没有时间等下去了,作为一个新闻媒体人,他知道舆论风波一旦过去,真实的结局砸在水面上也已经激不起水花,无人在意。
乘务员的安全提示音伴随着机翼的嗡鸣声在耳旁响起,谭潼侧过头,望向舷窗外的一片云海,脚下的城市逐渐远去,宛如重生前和重生后迥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曾经七年都没再联络过的人,如今似乎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和秦申林之间都存在着一根透明的牵引绳,像这趟跨越数个时区的航班路线,不断把两个人的生活重叠。
而谭潼也清楚自己无法做到完全的置之不理,不管是为了洗清秦申林蒙受的冤屈,还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原真相。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期间谭潼几乎没有入睡,落地后拿着行李走出机场,满目金发碧眼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以及周遭异国的风情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直到在接机口看到邓川熟悉的身影朝他猛烈招手。
谭潼走过去,邓川已经开始絮叨上了。
“那天刚找到秦申林电话打得太急,好多事儿没说清楚,不过现在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总之秦申林还在医院,医生给他打了几针镇定剂,说是目前只能靠这个稳定他的躯体症状。他这个状态怎么说呢,我不是医生也形容不好,等会到了医院你就知道了。”
两人坐上出租车,邓川继续提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叹气道:“估计等秦申林清醒过来温网比赛也差不多结束了,对他的具体判罚会发通告下来,你说这事儿闹得……这家伙怎么会想到要吃兴奋剂打比赛,我实在是想不通,要不是血检报告上白纸黑字,我都要怀疑是有人故意搞事抹黑。”
听到这句话,谭潼拿出手机,把视频递到邓川面前。
等邓川看完录像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靠在医院门口,谭潼下车,身后是邓川难以抑制的破口大骂:“我就知道秦申林是被冤枉的!必须曝光这个下药的龟孙子,做这么恶心阴险的事太不要脸了,害得我都差点以为秦申林是真的磕了药,这家伙到底是谁??我现在就去找他当面对质,为兄弟出口恶气!”
谭潼转头拿过自己的手机,指着医院大厅上贴着禁止喧哗的标语:“你先带路去病房。”
邓川这才闭紧嘴巴走上前,只不过脸色依旧愤愤不平,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
两人穿过长廊,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邓川想要开门被谭潼制止了。
他站在窗户外面看向病床上尚在昏睡的人,秦申林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似乎是为身体补给的葡萄糖水。
就算盖着医用被也能看出他短短半个多月消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色浓重,脸上的颧骨格外明显,毫无气色的薄唇紧抿,一副苍白病态的模样与半个月前做专访时判若两人。
让谭潼眉头皱起的,是病床的中间那根医用束缚带,绷紧的带子和锁扣明显是把人死死固定在了病床上。
“那个是医生建议用的,怕他醒来病情复发控制不住会伤到自己。”邓川赶紧解释。
谭潼咬了下唇,没有言语。
看了一会他转过身:“先去酒店,我有事和你说。”
邓川一脸问号:这就走了?不等人醒?
见谭潼已经走远,邓川赶紧跟了上去,他挠挠头说道:“啥事儿要说,我喊你来是想让你多陪陪秦申林,他这个样子也就你能帮他恢复正常了,我的话他根本一句也不听。”
“别把我过来的事情告诉他。”
谭潼的话让邓川一愣:“为啥啊?”
走到医院外面,谭潼扬起手机:“我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邓川连忙稍息立正,这事确实更重要!
他不再多问,老老实实的跟着谭潼去了酒店,还把跟他关系不错的一个教练喊了过来。
三人围坐在酒店房间的圆桌前,逐帧盯着录像视频里的人,来回看完了几遍后,谭潼问道:“这个人是谁你们有思路吗?”
教练闻言摇下头:“拍摄的画面太有限了,只能根据品牌方提供的衣服锁定在温网的参赛选手里,但是从资格赛到正赛一共五十个选手,实在难以分辨他是谁。”
邓川同样皱着眉分析起来:“是啊,就算是从肤色判断也很难,职业选手长期在户外训练普遍是小麦肤色,排除掉几个黑人选手,剩下的四十多人和视频里的肤色、肌肉量几乎都差不多。”
“如果从时间段推算呢?”谭潼询问道,“谁最有可能在正赛第一天来这里?”
教练一只手摸着下巴,否定了时间限制:“正赛第一天的开赛仪式上所有运动员都会露脸,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来这边的训练室,不能单纯靠时间推算。”
顿时所有能追溯的线索断裂,没办法缩小怀疑圈是最难办的,总不能这么多人挨个调查,时间和精力上都不允许,他们还要尽快在比赛结束前把这个人揪出来。
“——等会儿,你们看他大腿侧面,是不是有一个纹身?”
邓川凑近到电脑屏幕前,指着视频中嫌疑人掏出针管的一瞬间,裤管随着动作向上提了几寸,位于大腿髂胫束的位置有一道模糊的痕迹。
谭潼立即把这个画面放大,但由于拍摄清晰度受限,放大后也只能看到一个马赛克状的半截长条,并不能十分确定这是纹身,以及它详细的图案是什么。
盯着这个模糊的东西,教练反而聚精会神起来:“如果真的是纹身,目标人物就能锁定了,我知道是谁。”
谭潼闻言追问:“谁?”
“有一个本土选手大腿这里有纹身,而且他以前和秦申林念得是同一所大学,两人是同学关系。”
念的同一所大学?那不正是秦申林独自在海外生活的那四年,两人结过怨吗?
谭潼和邓川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教练面色困惑的表示不知情:“他们以前是经常一起训练,但据我所知交集不多,因为欧洲本地人的优越感很强,表面随和,实际没那么想和亚洲人结交。”
“这倒是,这边儿的人整天搞种族歧视那一套。”邓川吐槽了一句,又出主意道,“咱光在这猜也猜不出啥来,不如明天去偷偷试探一下对方,看能不能抓到包。这种会给别人下药的货色,指不定自己就是个习惯性嗑药的人!”
邓川说得不无道理,教练这边也很快想到了接近对方的方法。
如今正是比赛进行到四分之一决赛的紧张时刻,对方入了围算是夺冠的热门选手,借着赛事很容易和这些人搭上话。
三人匆匆计划了一番,第二天一早就分头行动起来。
谭潼给他们分别带了隐形摄像头和录音笔,本来没指望凭借录像能一下就找到始作俑者,但时机总是那么巧合。在四分之一决赛开始之前,教练找到了转播比赛的记者,托他给运动员做一个面相国内的临时小采访,一般这种能博大众好感的事选手都会答应。
果不其然,运动员满面笑意的欣然跟了出去,他在镜头前整理了一下自己黄色的卷发和衣领,十分得体的接受了采访。却不知道此刻已经有人溜进了他的休息室,邓川轻手轻脚的打开他的背包,成功拍摄到背包最里侧的夹层放置着的几根注射针管,里面装得都是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
邓川迅速拿走了一根,转头离开休息室马不停蹄地前往医院,而谭潼早已候在医院的检验室内。
随后两人耐心等待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当医院的检验报告出来,结论上明确写有米屈肼成分的兴奋剂类药物时,邓川高兴得蹦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王八蛋干的!老天爷真是开了眼啊,不辜负我们费这么大劲,谭潼你快曝光他!”
谭潼拿着那一纸报告单,却抬头问道:“他今天的比赛晋级了吗?”
邓川撇下嘴:“靠着兴奋剂加持能不晋级吗,明天是他的半决赛,不出意外后天他还能进决赛,这家伙可是温网的夺冠热门,你看看外面大街小巷的都挂着他的照片,本土选手能在自己国家的主场拿冠军那绝对是荣耀之至的事。”
谭潼闻言收起药物的检验报告,站直身体,微微一笑。
“荣耀之至吗,那就再等两天,等到决赛的时候曝光也不迟。”
“有些人,就该永无翻身之地。”
【作者有话说】
邓川(不寒而栗):?
七月十八号,距离温网决赛还有不到24小时。
那名不负众望的欧洲本土选手果然如邓川预料顺利进入决赛,他在本次赛事上的成绩也是打职业以来最好的一次。赛后采访时,有记者询问他为什么温网可以发挥得如此超长,他撩起金发自信一笑:“因为在自己的国家打比赛非常高兴,又看到那么多观众前来支持,都是他们给予了我力量才会闯进决赛,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句话让现场的观众们顿时沸腾,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观看直播的邓川气得牙根痒痒:“虚伪、小人、白皮猪!”
怎么还种族歧视上了……
谭潼坐在旁边,低头查询着这名运动员的详细履历,发现他以前的比赛成绩基本是在中游,小型比赛还能拿到前几名,大赛事上只有陪跑的份儿。但是半年前他突然在ATP循环赛上崭露头角,积分不断攀爬,一路将国际排名挤进前二十,才有了这次免资格赛进温网的机会。
看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这个人应该是使用兴奋剂的惯犯了。
但他为什么只针对秦申林,却没有陷害给其他人?
就在谭潼疑惑的时候,桌上的另一个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是秦申林的手机。
谭潼拿起来查看,短信是秦温竹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爸非常生气,赶快回家。】
“他家人又发信息来了?”邓川侧过头,瞟了一眼信息叹气道:“自从找到秦申林,他手机上信息就没断过,还有好几十通未接来电。”
听到这句话,谭潼打开通讯记录,果然最近一周的电话被打爆了,除了自己打得那两次,剩下几十通都是秦温竹的来电,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秦叔叔的未接。
邓川在旁边继续念叨:“以前高中的时候稍微有所耳闻他家里情况复杂,但一直没听秦申林提过,我也没敢私自联系他家人只能把你喊来了。而且他爸发来的信息怪吓人的,竟然说是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谭潼闻言眉头紧皱,连忙打开微信记录,很快就翻到了邓川说的这句。
【再不滚回来交代这件事,就一辈子别回来!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信息发送的时间已经是三天前。
谭潼握紧手机,这句话不管是谁看到都会极为不适,他盯着屏幕许久,最后还是站起身。
“我出去打个电话。”
谭潼走出酒店房间,背靠在走廊微凉的墙壁上。
他相信秦叔叔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跟他解释清楚事情的始末,明天新闻曝出来后自然就能洗清秦申林背的锅。
谭潼深吸口气,用秦申林的手机给叔叔回拨了电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几声等待音后,听筒那头传来的竟是一个女人娇柔的嗓音:“喂,申林吗?”
谭潼微愣,立即反应过来。
“云姨您好,我是谭潼,请问秦叔叔在吗?”
电话内的人沉默几秒,随后拉长音的哦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才说道:“老秦最近几天身体不好在住院呢,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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