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当前话题度最高的网球运动员，回国第一天公然出柜，引发全网热议。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行为不仅没有遭到谩骂，还收获了一致的“真男人就该大方出柜”的好评，又吸引了一波腐女粉。
那段只有三十秒的视频已经被网友们盘包浆了，又是创下舆论新高的一天，不少媒体人都感慨这个家伙是会营销自己的，也是懂操纵舆论的，把维持热度这个事玩明白了。
实际上秦申林只是为了宣誓主权，无所谓什么热度不热度，把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抓牢才是最要紧的。
他录完视频回到体育馆的休息室洗了把脸，忽然想起手机里还有一段通话录音，顺势点开听了。
不听不要紧，一听完秦申林整个人脸色阴沉无比，撑在水池边的两只手背青筋暴起。
他有想过当年那场告白被拒是事出有因，各式各样的理由都想到了，甚至以为是谭妈妈发现了他没藏住的情感才让谭潼远离了自己。
唯独没想到是和云姨有关！
她竟然背着自己私下联络过谭潼，而她口中的“好言相劝”又能是什么？不过是在自己父亲面前惯用的一套可怜扮相，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善茬儿，自己早就知道了……到头来还能被她算计到，导致他和谭潼因为这件事误会多年。
越想越难以抑制怒火，这时手机屏幕震动亮起，传来一阵来电铃声。
看着来电显示“父亲”两个字，秦申林冷眼按下接听。
“秦申林，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刚解决一个兴奋剂的事就又开始搞同性恋？你是以为我不看国内的新闻吗？给我把视频删了！”
电话里的声音怒火中烧，秦申林听完却只有冷笑：“别净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得好像兴奋剂的事是你踏马解决的。我的视频才发了半个小时你就知道了，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女人说的？她在你旁边没，正好我有事找她，让她接电话。”
秦申林不可一世的态度让秦叔叔的火气更上一层，电话那头砰的一声拍桌子的响动，随即传来一个女人娇柔的安慰声，和秦叔叔震怒无比的声音。
“你怎么说话的！她是你长辈，是你-妈！这些年花钱供你读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哪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翅膀硬了就敢跟你老子顶嘴！”
秦申林听完乐了，转身靠在洗手池旁啧了一声：“上学的时候没见你管我，现在管得还挺多啊。我告诉你老头子，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踏马惹我，要不然就把电话给那个女的，要不然你就趁早挂了，我警告你和你女人都少插手我的事。别以为秦温竹对你言听计从我就会和她一样懦弱无能！”
秦叔叔闻言已经气得浑身发颤，手机险些拿不稳，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说几个好字：“从今天开始你的银行卡一分钱也别想刷出来，什么时候主动回来道歉，我什么时候才会认你这个儿子！”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秦申林毫不在意的看着手机界面，顺手把“父亲”这个联系人拉黑。
一个整天被女人洗脑的男人，也不配做他父亲。
至于云姨，秦申林向来有仇必报，这事儿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另一边在工位上看完视频脸颊滚烫的谭潼，尚不知道秦申林和秦叔叔发生了一番争吵。
那段出柜视频已经让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沸腾了，一双双激动好奇的眼神纷纷投向谭潼的工位，大家起初还小声议论，后来干脆借着对接工作为由，一个个跑来询问谭潼是不是真的在和秦申林同居和交往，就连领导都从办公室假意去茶水间倒水，路过谭潼工位时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竖个大拇指。
害得谭潼一整个下午都在这种过分受人关注又尴尬的氛围中度过，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那段视频甚至不敢点开第二次。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钟下班，谭潼迅速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公司，怕被同事们逮到。
走出写字楼的大门，他陡然看到外面站着一个黑色运动服戴着口罩和兜帽的身影，他一米九的身高就算靠在边角也十分的引人注目，不少路人经过都会回头看一下。
谭潼立即走上前，拉住他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个死结，包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
“你怎么来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身份了，不要乱跑。”
低头看着谭潼主动拉起他的手，挡在身前谨慎的样子，秦申林眼睛都笑弯了：“那怎么了，什么身份也得来接我家宝贝下班啊，我可是忍了一天，十个小时没见到你。”
谭潼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耳根通红。
“我得买辆车了，以后方便接送你。”秦申林忽然说，“周末还能开车出去玩，你觉得怎么样？”
谭潼认真想了想，没有反对，主要是秦申林现在在国内的火热程度也不能随便打车了，虽然不是流量明星那么夸张，但这张脸和身高的辨识度太高，拍到被人议论总归是麻烦。再一思考到秦家的财力，既然兴奋剂的事情已解决，说不定秦叔叔会高兴的给他买辆豪车作为补偿。
不料两天过后，豪车没看见，下班在公司门口看到一辆崭新的黑色小海鸥*。
车身圆润可爱，正面看两只斜向上的车灯像是恶魔的大眼睛。
谭潼略显震惊地拉开副驾车门，看到驾驶位上的秦申林坐在里面形成一个完美的直角，头顶车棚，双腿塞满了整个车长，他还歪着头咧嘴一笑：“怎么样潼潼，我的车帅不帅？快坐上我的副驾体会一下。”
谭潼哭笑不得地坐上车：“你是钱不够吗，应该和我说的，我把存款借给你。”
哪怕再添几万块买个普通油车，也比他这个身量非要挤进小窝棚得强。
“那可不行，花你的钱我不是成废物了。”秦申林自尊心还挺强，一脚油门踩下去，开着小车开心道，“最近禁赛期先用这个凑合一下，等下次比赛拿了出场费和奖金，买个豪车给你。”
“给我干什么？我不要车。”谭潼一口拒绝。
“不干什么啊，就想把钱都给你花。”
“我又不想花你的钱。”
“那我把银行卡给你。”
“我说了不要！”
两人拌嘴了一路，最后到了家，谭潼还是被塞了一张银行卡，然后眼睁睁看着秦申林把卡包里剩下的卡都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谭潼目瞪口呆：“你干嘛？”
秦申林不在意：“都是老头子给的副卡，没用了。”
以为是他抽了什么风，晚上吃完晚饭，谭潼接到一通电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电话是秦温竹越洋打来的，她第一句话就避嫌道：“别让秦申林知道是我给你打的电话哦，那臭小子会气炸的。”
谭潼闻言侧目看了眼正在卫生间洗澡的人，然后小声地把房门关上了，他也想了解一下秦家现在的情况。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温竹姐？”
秦温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却又笑了一声：“是，但我觉得是好事，秦申林把家里人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包括我的。”
啊？这怎么能叫好事？
谭潼顿时一颗心揪起来，眉头紧蹙：“秦叔叔是不是特别生气？”
“恰恰相反，老头子现在觉得亏欠了秦申林，不仅没生他的气，生的反而是云姨的气，两人刚在家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秦温竹声音轻快，说得不像是家庭矛盾，倒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谭潼听了微愣：“为什么吵架？”
“因为我爸查了这些年云姨银行卡的流水，包括她在国内照顾秦申林上高中那三年，把原本给秦申林的零花钱全花光了，还有他在欧洲留学的生活费云姨也偷偷花了不少，这些我们都是今天才知道，因为这个事两人撕破了脸。我爸现在也很后悔，觉得是他太相信云姨了，现在想和秦申林说这件事都联络不上他。”
听到这里，谭潼悬起的心落下，总算是让云姨这个人的真面目被发现了。
“温竹姐是不是想让我劝劝秦申林，让他给秦叔叔打电话？”
“不是哦，你千万别劝他。”秦温竹噗嗤一笑，连忙说道：“要让我爸长长记性才行，不能总是被女人撒个娇就昏了头。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谢谢你。”
秦温竹深吸口气，言语诚挚：“我听说兴奋剂的新闻是多亏了你帮忙才能让秦申林洗清污名，真的非常感谢你潼潼。也谢谢你能录下那段和云姨的通话，如果不是这个录音，我爸不会去主动查她的流水，还要被她温柔的假象蒙在鼓里，不知道原来这些年秦申林受了这么多委屈。”
“然后我也要郑重地和你道个歉。”秦温竹半是无奈地继续说道，“我们家里的事给你添麻烦了，秦申林也给你添麻烦了。不论家里的情况如何，实际上我作为长姐，都应该对这个家庭负起责任，是我多年逃避的心态让家里变成了这样，也害得秦申林有了委屈却没处说。”
“今天我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作为秦申林姐姐的身份，和你说声对不起。以前他疏于管教对你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都是他和我们这些家人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跟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秦申林一个和好的机会……”
“潼潼，你愿意和他在一起吗？是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海鸥：BYD的一款小型电车的车型。

挂断电话后，谭潼靠在座椅上，望着桌上昏黄的台灯有些发呆。
一辈子……说实话有点太长了，就算谭潼活过两次也不知道这中间还会发生什么，一个误会就能让两个人分离四年，又怎么敢笃定一个人能陪另一个人一辈子。
何况谭潼心里还有一个隐藏的结没有解开，导致他虽然默认了秦申林在身边这件事，却迟迟没有正面回应过他。
“想什么这么入神？”
秦申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凑上前弯下腰：“是不是想我呢？”
谭潼偏了偏头，躲开他还带着水汽的湿发：“去吹头发。”
“懒得吹，除非你帮我。”秦申林理直气壮。
谭潼闻言颇是无语的拿起桌上的吹风机转过身，秦申林立即盘腿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向后一靠，脑袋的高度刚好到谭潼的胸口。
温热的风穿过发稍轻轻拂面，能感受到柔软的指尖在发间来回穿梭，秦申林仰头慵懒地靠在谭潼怀里，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在赛场上赢得冠军捧杯还要令人满足，这一刻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身后这个人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秦申林睁开眼，看着谭潼圆润的下颌与脖颈。
“这个角度原来能看到双下巴啊。”
谭潼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胖了吗？”
秦申林转过身长臂一伸，惬意地把人圈在怀里：“就是要把你养成小肥猪，你太瘦了知道么，抱着硌手。”
说完就把人拐上了床，灯一关，在黑暗中亲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
谭潼枕着秦申林的胳膊，视线在黑暗中捕捉到他略带尖锐的下颌线，熟悉的气息将自己满满包裹，身体和心理上都是早已习惯这个人带来的安全感，但有些话却梗在喉咙处不知该如何叙说。沉默地看着他很久，最终谭潼还是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早上天才刚亮，秦申林就勤快的起来做早饭去了。
谭潼是在芝士和烤面包的浓郁香味中苏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着秦申林系着围裙的忙碌背影有些恍惚，轻唤了一声：“秦申林。”
谭潼的声音像是一记开关，让秦申林迅速转过身，放下手里的锅碗擦了手走到床边，揉了一下床上人翘起的头发：“饿了没？我先去给你热牛奶，等会吃早饭。”
“——我做梦了。”
谭潼拽住秦申林的衣服，抬起眼说道：“梦到了你。”
这话简直美得秦申林忍不住咧嘴笑，沾沾自喜：“梦到我不是正常的，没听过那句话么，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把在自己头顶作乱的那只手抓下来，谭潼才垂下眼继续说：“我梦到你和别人订婚了。”
这句话顿时让秦申林愣住。
谭潼侧过脸，叙说起来：“你办了一场隆重的订婚宴，叫了邓川和很多以前的同学去参加，唯独没喊我，也没跟我联系，我是偶然在邓川打来的电话里才知道这件事的，那一刻非常的想联络你，但我知道电话根本打不通，因为你早就把我拉黑很多年了。”
谭潼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早已倒背如流的刻印在脑海，又像是在描述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听得秦申林嘴边的笑意顿时没了，甚至有些神情慌张，他赶紧解释起来。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梦里全是假的，这些事不可能发生。”
他的话却没能阻止谭潼叙述的声音，他低着头有些看不清神情，淡淡的声音像银针穿透着秦申林的神经。
“后来我在过马路的时候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急救，那时候身体的感觉非常深刻，先是强烈的疼痛感，在打过麻药后痛觉神经渐渐失去了感知，最后思绪也和身体脱离了，但耳边还能听到医生的声音，他说我是脏腑大面积出血后抢救无效……”
“谭潼！”秦申林猛地打断他，面色在这段话中已经变得煞白，双手用力地握住他的肩头，“别说了，你不会出车祸的，我不会让你出车祸，那些梦里的事情都是虚假的，现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知道吗，这种事情永远也不会发生！”
谭潼闻言与他对视，他在秦申林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一抹无法忽视的恐惧，他薄唇抿紧，坚定地语气一瞬间让自己也怀疑起了这些经历过的事情。
“都是虚假的吗？”
“对，都是虚假的，谭潼你仔细看着我。”秦申林一只手托住他的脸，火热的指腹擦过他的眼尾，“首先我绝对不会订婚，我不可能在心里有你的情况下和别人订婚。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没能和你在一起，又发生了这种事，那一定是被老头子逼迫的，我不会喜欢上除你以外的人，这辈子都不会。”
“你也不会出车祸知道吗，什么抢救和医生的话都是狗屁是假的！谭潼你真的是要逼疯我，做个梦也说得像真的一样让我怕得要命，行你成功了，从今往后你都别想单独一个人过马路，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妈的，真应该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天天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秦申林眉头紧蹙，拉过谭潼用力得将人是抱紧，像是要把他勒进骨血。
谭潼怔愣住，这个拥抱让他感到一丝疼痛，但这样的秦申林又让他对于曾经扎在心底的那根刺不觉得疼了，耿耿于怀的心结也慢慢松解开。
原来只需要他的一句承诺吗？
秦申林终究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啊，这个事实永不会变。
谭潼微微勾起唇角，伸手环抱住眼前人，低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抱。
“八月二十号，陪我回家吧。”
炎热的三伏天渐渐过去，温网结束的一个月，秦申林在网络上的话题度也终于慢慢消退。
不过借着这波热度他可是没少接广告，那辆小海鸥只开了半个月就用广告费换成了油电混SUV，在八月下半旬的时候，两人一同驾着车从S市出发，一路开往北方。
路上的绿化带由葱郁的梧桐转变为耸立的国槐，行车道也变得越来越宽，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眼前的景象逐渐熟悉起来，在太阳落山之际，车辆停在路边的一个花店前。
两人下了车，谭潼推开门时头顶的风铃“叮咚”一声轻响，小小的屋内馥郁芬芳的花香气息扑鼻。
他半蹲下身，在花篮中挑选了几束白百何，然后递给店员微微一笑。
“扫墓。”
店员会意，拿出灰白相间的朴素包装纸裹住花束，几分钟的时间一捧漂亮的百合花就交到了谭潼手上。
秦申林主动付了钱。
抵达陵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远处的弦月悬挂在树梢，洒下淡淡余晖，为空无一人的园区增添了一份清灵光亮。
沿着路灯一直走到尽头，谭潼停下脚步，转身弯腰把花束放置在墓碑中央。
夜风微动，白色的花瓣轻轻扫过墓碑照片上那个温柔带笑的面庞，谭潼手指紧了紧，只是看了一眼那抹熟悉的笑容，声音就已经发涩了。
“妈妈，我来看你了。”
视线微微模糊起来，谭潼带着鼻音轻声道：“对不起，我五年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来看你。”
又哪止是五年呢……曾经七年都不敢回家，不敢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谭潼知道只要看到妈妈的照片，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害怕想起的一切会击破外面那层脆弱的保护壳，那层他紧紧依附着的、赖以生存的保护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