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鬼鹰峒的猎手,既然早已出发,此刻说不定已经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云沧地界,正暗中窥伺着许家茶园……
晏清和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扇子轻轻敲击着掌心,若有所思:“看来这西南的浑水,比想象的还深,连远在云沧的茶树,都被人惦记上了。
岩虎跪在地上,看着帐内几位大人物骤变的脸色和迅速下达的紧急命令,心里更是凛然,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临时想起的这个消息,恐怕比献出粮囤位置还要重要,也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否则……
顾溪亭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对岩虎道:“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先下去吧,好生休息,若你所言属实,日后自有你的去处。”
待岩虎等人被带下去安置,帐内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许暮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若茶园有失,若卜珏他们因此遇险……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顾溪亭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温热而有力的手,悄然覆上了他紧握的拳:“茶园里还有守卫,情况也不会那么糟糕。”
他此刻十分庆幸当日离开云沧时,曾请旨将许家茶园封为贡茶茶园,得以留下一部分萧家军守卫……
但云沧的意外插曲,还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
第124章 茶园惊变【二更】
那日, 在通往西南的岔路口,许暮与卜珏分道扬镳前,并非全无准备。
他早已暗中遣了烟踪司的好手, 快马加鞭先行一步,直奔云沧, 给坐镇茶园的钱秉坤送去了密信。
信中明里是询问启泰债发行事宜, 实则暗含试探, 若云沧当真遇到棘手难题, 非他回去不可, 他定会义不容辞。
可若只是调他离开的幌子……
结果, 密探带回的消息:云沧一切安好,启泰债发行异常顺利, 甚至远超预期, 钱秉坤信中字里行间透着忙碌的喜悦,并无半分求助之意。
于是,许暮不再有半分犹豫, 在那决定命运的三岔路口, 与卜珏分开。
然而此举让留在云沧的卜珏,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公子为何突然改道西南?
西南局势究竟糜烂到何种地步, 竟需要他亲自前往?
这些疑问, 如同幽暗的水草, 在卜珏心底悄然滋生, 缠绕不休。
夜色深沉,将连绵的茶山晕染成一片沉郁的黛青。
许家茶园主宅内, 灯火早已熄了大半。
启泰债的发行至关重要,连钱秉坤都暂时搬来茶园住,方便与卜珏商议。
卜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缓步从钱秉坤居住的侧院走出。
他刚与钱秉坤核验完近日启泰债在云沧及周边州府的发行细目,一切进展顺利,甚至比预期更为火爆。
这原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景象。
可不知为何,卜珏心中那丝自许暮与他在岔路口分别、转道西南后便隐隐存在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他习惯性地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向茶园深处走去。
夜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茶垄,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泥土与茶叶特有的清冽气息,这本该是能让他心神宁静的味道。
这里是公子和顾大人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们的期望与梦想。
许暮将茶园托付给他,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日入睡前,亲自巡视茶园,检查各处门户、仓库,尤其是存放珍贵茶籽的地窖,已成为卜珏雷打不动的习惯。
即便从都城回来后,因启泰债发行等事宜异常忙碌,他也从未间断。
仿佛只有亲眼确认一切安好,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那莫名的不安。
夜色静谧,唯有草丛中虫鸣断续可闻,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然而,在这片看似安宁的黑暗深处,不速之客已然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净土。
茶园西北角,一片背靠峭壁、人迹罕至的老茶林边缘,几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缝和茂密灌木中悄然显形。
他们动作轻捷,落地无声,迅速聚拢到阴影下。
在茶园周围观察了好几日,终于让他们找到了这个能摸进来的地方。
一共五人,皆着深色紧身短打,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警惕逡巡的眼睛。
身上带着山林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草屑气息,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显然并非寻常盗匪。
一个稍显矮壮的黑影压低嗓子:“头儿,是这儿没错吧?”
被称为头儿的男子,身材瘦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晶亮,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茶树:“没错,这片山的土气,和峒主给的描述对得上,看这茶树的年岁,定是那茶仙的老根子所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嘶哑:“峒主说了,咱们这趟,务必得手!”
另一人问道,语气有些急切:“可这园子不小,那存籽的窖子,到底在哪儿?”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急什么?先摸清守卫,白天看过了,有兵,但人不多,主要在正门和主宅附近。这后山老林,他们巡得不勤,咱们分头,两人一组,小心避开巡夜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刀兵,咱们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
“是!”几人低声应和,随即如同水滴入沙,再次悄无声息地散入黑暗,分头向茶园深处潜去。
卜珏仔细检查了几处关键地点,仓库门锁完好,地窖入口的伪装也毫无异样。
他稍稍松了口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确认各处无恙,他这才转身,准备回房歇息。
就在他吹熄灯火,准备脱衣安寝的刹那,院墙根下,突然传来几声尖锐凄厉的猫叫。
“喵呜!!”
“呜嗷!!”
声音与平日里撒娇或讨食的软糯截然不同,短促,尖利,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安,甚至有些发毛发炸的嘶哑感。
是卜珏养在园中防鼠的那几只狸花猫,平日里最是温顺亲人,此刻的叫声却充满了攻击性和警告意味。
卜珏动作一顿,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猫对气息和动静的感知远比人敏锐,尤其夜深人静时。
他侧耳细听,除了风声和隐约的虫鸣,似乎……并无其他异常响动。
可猫儿们依旧在叫,而且声音来源似乎在移动,从院墙东头,渐渐往西北角的后山方向去,叫声越发急躁。
这不对劲儿!卜珏瞬间睡意全无。
他本就因许暮突然转道西南而心存隐忧,此刻这异常的猫叫,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迅速套上外袍,吹熄房内灯烛,让自己隐于黑暗,然后轻手轻脚推开房门,闪身来到廊下。
月光黯淡,庭院中树影幢幢,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那双平日里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像野猫一样亮了起来。
猫叫声断断续续,已渐渐远去,朝着后山籽窖的方向。
是野物?还是……
他不再犹豫,从门后顺手抄起一根平日用来支窗的硬木短棍,悄无声息地循着猫叫的方向,朝茶园深处摸去。
夜风格外森凉,吹得茶垄沙沙作响,也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但卜珏的警惕心已提到最高,他放轻脚步,利用茶丛和树木阴影隐藏身形……
突然,他身形猛地一顿,迅速矮身藏到一丛茂密的茶树后。
约三十步外,靠近籽窖所在的那个缓坡下方,隐约有黑影晃动,还不止一个!
他们似乎……在坡壁上摸索着什么动作鬼祟。
不是园中之人!这个时间,伙计仆役绝不会来此!更不会如此行迹!
卜珏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对方大约三四人,似乎在寻找窖门机关,暂时并未得手。
必须立刻示警!但若大声呼喊,恐打草惊蛇,逼得贼人狗急跳墙。他记得,离此地不远有一处小岗楼,平日有驻守兵丁轮值,或许……
就在卜珏思忖如何不动声色去报信时,一只紧跟过来,浑身毛发倒竖的狸花猫,或许是看到生人太过紧张,猛地从卜珏藏身的茶丛旁窜出,直扑那几名黑影,口中发出凄厉的哈气声。
“什么东西?!”一名贼人被惊动,低喝出声,下意识挥手去挡。
“糟了!”卜珏暗叫不好,行迹已露。
他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猛地从茶树后站起,厉声高喝:“有贼人!来人啊!!”
这一声呼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几名贼人大惊失色!那头目反应极快,眼中凶光毕露,低吼:“被发现了!做了他,赶紧找东西!”
离卜珏最近的一名贼人已然扑上,手中短刀闪着寒光,直刺卜珏心口。
这些人果然是亡命之徒,出手便是杀招。
卜珏不会武艺,全凭一股血勇和守护茶园的责任,挥舞木棍格挡。
锵的一声,木棍与短刀相击,竟被削去一截,巨大的力道震得卜珏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拦住他们!”卜珏不顾危险,再次大喊,试图指明贼人目标,吸引注意。
“找死!”那头目见卜珏碍事,又听见远处已有呼喝声和脚步声快速逼近,心知必须速战速决。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近,避开卜珏胡乱挥舞的半截木棍,一脚狠狠踹在卜珏腰腹之间。
卜珏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袭来,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茶垄埂上,他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手中的木棍也脱手飞出。
贼首看也不看倒地不起的卜珏,嘶声下令:“快!进去拿!有多少拿多少!他们人来了!”
何方贼子!胆敢夜犯贡茶园!!”
十余名披甲持刃的兵士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这片山坡的黑暗。
正是奉命驻守茶园的官兵。
贼人们顿时陷入慌乱,试图强行冲开窖门或四散突围。
但官兵训练有素,结阵阻拦,刀兵相交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头目眼见事不可为,官兵人数不少且颇有章法,他们已有一人中刀惨叫倒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黑乎乎的弹丸,狠狠砸向地面和逼近的官兵。
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咳咳!小心烟障!”
“别让他们跑了!”
待到烟雾被山风吹散些许,兵士们冲上前,只见地上倒着两名受伤被擒的贼人,还有一名被格杀。
而那头目和另一名贼人,连同他们从籽窖中抢出的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已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趁乱遁入了深山密林。
“追!”带队哨长大怒。
“一……一定要……追回茶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哨长急忙回头,只见卜珏倒在血泊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提醒。
他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显然伤得极重。
“卜珏公子!”
“快!快抬回去!敲陈大夫的门!快啊!”
整个茶园再次被彻底惊醒。
火把通明,人声鼎沸,钱秉坤跌跌撞撞赶来,看到卜珏的惨状,老脸煞白,几乎晕厥。
众人小心翼翼将卜珏抬回主宅,血流了一路。
急促的拍门声和惶急的呼喊惊醒了早已安睡的老大夫陈术。
老人家听闻是茶园出事,卜珏性命垂危,提着药箱一路飞奔而来。
厢房门紧闭,烛火通明。
陈大夫银针、药瓶摆了一桌,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清创,止血,灌药,针灸护住心脉……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钱秉坤和几位老管事守在外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心如刀绞。
卜珏这孩子,看着跟睡不醒似的,实际上精明能干。钱秉坤膝下无子,越是跟他相处也越是喜欢,眼下这情况,让他怎么能不急啊!
这一夜,茶园遭袭,珍贵茶籽被盗,卜珏重伤垂危,生死未卜。
沉重的阴云,彻底笼罩了原本安宁祥和的云沧茶山。
而远在西南的众人,对此间发生的剧变,尚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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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茶籽被偷的事情,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
今天第二更来啦!晚点可能会有第三更,看进度嘻嘻嘻!
赤炎部的战鼓, 擂得一日比一日急,一日比一日近。
自昭阳与许诺抵达铁壁关,不过短短数日, 关外那片广袤而枯黄的草原上,赤炎部骑兵掀起的烟尘就再未真正平息过。
进攻的规模一次大过一次, 袭扰的间隔一次短过一次。
赵破虏的判断分毫不差。
赤炎部的巴图汗, 显然将主力精锐和最强的攻击欲望, 都压在了铁壁关正面。
这位被萧屹川压制、摩擦了多年的草原枭雄, 似乎认准了这里是洗刷耻辱、叩开大雍国门的最佳路径, 攻势狂野而酷烈。
关墙依旧巍然, 但守军的伤亡数字,却以触目惊心的速度攀升。
担架抬下城墙的伤兵越来越多, 军医营里终日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许诺被昭阳带在身边, 但她几乎待不住,总是忍不住跑到面向战场的瞭望孔后,踮着脚, 看着关外如同潮水般涌来赤炎骑兵, 看着城墙上不断倒下的身影……
小姑娘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原本清亮的眸子里, 映照着烽火, 也沉淀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大营里气氛压抑,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眉头紧锁, 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也没人敢提老帅两个字。
许诺不傻,她心思本就比同龄人细腻敏感得多, 这种异样的沉默,韩奎叔叔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
可她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生怕得到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呼啸的寒风更冷。
昭阳的声音因连日缺眠和焦虑而沙哑:“今日又折了三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百。箭矢耗去三成,火油、滚木礌石也支撑不了太久。韩将军,周将军,以目前赤炎部的进攻强度,我们现有的兵力、器械,照此消耗,还能支撑几日?”
韩奎盯着沙盘,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数字:“若敌军攻势不减,援军不至,粮草器械充足的情况下……至多……五日。五日后,关墙必出缺口,或者……我们的人,先打光。”
“他娘的!”周莽一拳砸在案几上。
“报!”
“殿下!各位将军!援军先锋已到关外十里,是顾将军从西南派来的精锐,携有部分箭矢补充!”
帐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西南的援兵竟然先到了,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昭阳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两千骑……赤炎部主力不下五万,且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依旧只能据关死守,被动挨打,就算勉强守住,这般消耗下去,萧家军的骨头,也要被一根根敲碎了,此战过后,西北防线名存实亡。”
一直安静站在昭阳身侧、努力消化着那些冰冷数字和沉重局势的许诺,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着沙盘上敌我双方那悬殊的标记,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许诺向前走了一小步:“昭阳姐姐。”
昭阳闻声转头,看向她。
许诺仰着小脸,眼神里有犹豫:“你……相信我吗?”
昭阳微微一怔,随即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自然信你。”
她的信任,不仅源于外公萧屹川生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更源于对许诺天赋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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