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喷吐在许暮敏感的颈侧和耳廓。
许暮身体猛地一颤,横在眼前的小臂动了动,似乎想移开。
顾溪亭却趁机腾出双手,将他的手臂轻轻拉下,压向他头顶上方的软枕。
这个姿势,让许暮整个人更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藏舟……”许暮眼中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带着不自知的勾人意味。
朝思暮想的人,将这般全然信任又脆弱的模样展现在他的面前,顾溪亭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朝着一处疯狂奔涌。
他再也无法忍耐。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前一刻,许暮竟然主动仰起头,再次……
甚至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顾溪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许暮却顺势抽出了被压制的手,一个巧劲,竟坐了起来……
“昀川……你……”顾溪亭含糊地低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停不下来……”
最后一丝克制正在土崩瓦解。
许暮却低下头,在他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嘶……” 顾溪亭倒抽一口冷气,那一点轻微的刺痛奇异地与另一种极致的销魂蚀骨的感觉融合在一起,激得他眼尾泛红。
许暮的声音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罚你……瞒着我的……”
罚?他的昀川……怎么如此可爱……
如果这样的惩罚是日日都有的,那他宁愿天天受着,甘之如饴。
终究是顾念着他的身体,也顾念着明日正务……只一次,可这一次,却被无限地拉长……
他舍不得结束,这帐内的方寸天地,是他偷来的片刻温暖。
长夜未尽,前路凶险。
但此刻相拥的体温,便是照亮漫漫长夜、抵御一切风寒的,最亮的那颗星。
帐内重归静谧,只有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顾溪亭侧躺着,手臂维持着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的姿势,一动未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许暮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而悠长,显然已沉入深眠。
日夜兼程的奔波劳顿,加上方才那一场耗尽心神与体力的缠绵,让他睡得极沉。
他借着月光,描摹着怀中人柔和的眉眼轮廓,顾溪亭的心,像被浸在了一汪温热酸涩的泉水里,绵密地胀痛着。
回忆如同潮水漫上心头,他想起与许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许暮总是淡淡的。
话不多,情绪起伏也小,像一潭深秋的寒水,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顾溪亭曾以为,这便是他全部的模样,清冷自持,需要人小心呵护,免得被这世间的污浊惊扰。
可那副淡然的表象下,藏着一颗细腻敏感的心,他总是习惯于去察觉、去体谅他人的情绪,尤其是他顾溪亭的情绪。
他自己明明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陌生的时空,去消化接踵而至的巨变,去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可他却总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小心而持续地安抚着自己因权谋斗争时刻紧绷的神经,治愈着他在阴谋与杀戮中被反复磋磨的心。
算起来,从云沧初遇,到都城风波,再到如今这危机四伏的西南前线,许暮竟从未与他红过一次脸,吵过一次架。
甚至连一句稍重的抱怨,一声带着委屈的质问都未曾有过。
他永远那么平和,那么……妥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爱得更深,更重,是自己在一力承担,护他周全,为他遮蔽风雨。
可或许,正是自己这份过于沉重的保护,逼得许暮不得不收敛起他原本可能有的、更鲜活灵动的情绪,不得不跟自己一起,活得那般谨慎克制,如履薄冰。
还记得在云沧时,许暮制出新茶时眼中会闪烁着光彩,与他品茗闲谈时,唇角时常会噙着一抹清浅自在的笑意。
可后来,随着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卷入的纷争越来越深,那些鲜活的灵动的情绪,似乎在许暮身上渐渐淡去,被一种更深更沉静的包容所取代。
西城那些孩子的死,是许暮心中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可他甚至来不及好好安抚治愈,就被迫卷入了更汹涌更黑暗的浪潮之中。
他总以为自己是最爱许暮的人,愿意为他倾尽所有,哪怕性命。
可这份爱,何其傲慢,又何其狭隘。
这个看似最需要被精心呵护的人,在他最艰难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穿越烽烟,踏过险阻,来到他身边,用他的智慧撬开战局的死结,用他的温柔为他注入唯一的暖流。
而他,却曾一度只想将他圈禁在自以为安全的牢笼里。
爱着他顾溪亭这样身负重任步步惊心的人,一定很累吧?
这份认知带来的酸涩感更重了,几乎要漫出眼眶。
不辜负,或许只是爱一个人最基础的底线,而他,做得还远远不够。
顾溪亭将手臂收得更紧,脸颊轻轻贴在许暮微凉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爱着我……很辛苦吧?”
怀中的人似乎动了动,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头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梦呓,声音轻软模糊:“又说什么胡话……”
顾溪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中涌起无尽的暖意。
夜还很长,前路依旧吉凶未卜。
但怀中的这份温暖与重量,清晰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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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大结局的部分基本已经攒完了,还在修改一些细节,明天开始每天就会爆更啦!改完就发!
痒毒烟的改良测试, 在许暮抵达后的第二日便开始秘密进行。
顾溪亭选了一处偏僻的背风山谷,点燃了按照新法制备的发烟罐。
当特制的皮囊被有节奏地鼓动,带着奇异辛辣气味的浓稠药雾, 如同被无形之手推送着,形成一股明显更凝聚更持久的烟流, 顺着预设的开口, 稳稳飘向数十丈外的目标区域。
几只被圈在目标区的羊, 起初茫然不觉, 不多时便开始焦躁地踱步甩头, 继而疯狂地用身体摩擦木桩, 在地上打滚,发出咩咩的叫声。
直到喂下醍醐配制的解药, 才渐渐平息。
效果远超预期, 且对风力的依赖大大降低,即便微风,鼓风之力亦可助其远行。
醍醐兴奋道:“大人, 许公子, 成了!”
几个将领跃跃欲试,顾溪亭当机立断, 不再等待完美风力, 抓准时机行动。
第三日深夜, 野鬼林上风处数个精心伪装过的发烟点同时启动。
是夜, 林中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惨叫怒骂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方渐歇。
接下来两日,大雍军按兵不动,只是加强了外围警戒, 静静等待。
等待毒烟的效果彻底发酵,等待林中的恐惧和混乱达到顶点,也等待……某些变化主动上门。
痒毒烟计划实施后的第三日午后,终于等来了前哨来报:“将军!野鬼林东北侧边缘,出现一小股人马,约摸二三十人,大多数人边走边抓耳挠腮,狼狈至极!为首一人手里举着一根绑了块脏兮兮白布的树枝晃着!”
“他们说……是黑石峒的,活不下去了,求将军给条活路,愿意归顺。”斥候回禀时,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似是想笑又强忍着。
顾溪亭与许暮还有其他几位将领相互对视,心中了然。
鱼,开始咬钩了。
顾溪亭吩咐:“带过来。”
不多时,这二三十个黑石峒族人被带了进来,个个瘦得脱形,眼窝深陷,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肿的抓痕,有些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些人进了营寨,被四周肃立持戈、甲胄鲜明的大雍军士一衬,更显得惶惑如惊弓之鸟。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山民特有的狡黠,但此刻更多的是痛苦和惊惧。
按照惯例,降者需跪拜。
可这几个人站在那儿,局促不安,眼神飘忽,手上挠抓的动作却一刻未停,那为首的中年汉子更是痒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哪里还记得什么礼节。
晏清和摇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溜溜达达走到这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那首领,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讶异:“哟,来都来了,怎么还站着?见了我们将军不知道膝盖是做什么用的?是不是皮痒了,欠抽啊?”
皮痒二字,此刻听来,简直是一语双关,精准戳中了这群人最痛苦的现状。
那中年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也顾不得许多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道:“将军!大人!小的们是真痒啊!”
他这一跪一喊,身后那二十几人也都呼啦啦跪倒一片。
原本何等严肃的受降场面,被晏清和这么一搅和,加之这群人如此情状,周围知情的将领和亲兵们,饶是训练有素,也忍不住肩膀耸动,嘴角抽搐,拼命憋着笑意。
连向来严肃的赵破虏,都扭过头,重重咳了一声。
晏清和却像没事人一样,唰地又展开了扇子,慢条斯理地摇着。
顾溪亭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沉稳。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那为首的中年汉子身上:“黑石峒?据我所知,此次作乱,以鬼鹰峒、血狼寨、蟒山部三家为首,没听说你们黑石峒啊?”
那人自称是黑石峒头人的弟弟,名叫岩虎,他听完顾溪亭的话,立刻伏地,颤声道:“将军明鉴!我黑石峒小部,人丁稀薄,本不敢与天朝为敌,是鬼鹰峒的头人,还有……还有之前那些姓薛的官爷,他们逼着我们出人出粮,说是不从就要灭寨!我们出了两百青壮,全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可……可开战没多久,就被派去最前面送死,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人!抢到的东西,半点没分给我们,还被鬼鹰峒抢走了不少女人和孩子!”
他说着,竟呜咽起来。
顾溪亭静静地听着,不动声色,赵破虏在一旁冷哼一声:“空口无凭,谁知你是不是诈降?”
岩虎急忙道:“小人不敢!小人愿献上投名状!”
顾溪亭唤道:“醍醐。”
一直候在旁边的醍醐上前,手中托着几个粗瓷碗,碗中是黑褐色的药汁,示意军士将药分给岩虎等人。
岩虎等人如见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烫,抢过碗就咕咚咕咚往下灌,有些喝得太急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也舍不得停下。
药效出乎意料地快。
不过一刻钟,岩虎等人脸上那疯狂抓挠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
“好了……不痒了?真的不痒了!”岩虎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溪亭和醍醐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畏,随即转化为更深的恐惧与臣服。
能下如此诡异的毒,又能如此迅速地解了毒……这位大雍的年轻将军,还有他手下的人,太可怕了!
“谢将军赐药!谢将军救命之恩!”岩虎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带着身后族人,重重地磕下头去。
顾溪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已归顺,便是我大雍子民。但需立下投名状。鬼鹰峒等部,如今林中情况究竟如何?”
岩虎急忙道:“小人知道鬼鹰峒的一处秘密囤粮点,离此不远!还知道……知道蟒山部的大巫,最近在大批量研制毒药!此前他们只少量研制出来测试……”
他说着声音弱了下去……此毒便是此前重伤萧屹川之毒,只是当时还没有办法大范围使用。
“还有呢?”顾溪亭听到这里,声音更冷了几分,“薛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就养出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其他部落,如今是什么想法?”
岩虎偷偷看了眼顾溪亭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瞒将军,这些年,薛家是给了些盐铁布匹,但也抽税极重,动辄打杀。各部早就怨声载道。这次……这次鬼鹰峒他们能拉拢这么多人,一是许了劫掠之后平分财物女人的重利,二是……二是有人说,朝廷换了皇帝,要对我们这些山民斩尽杀绝,不如先反了。如今将军神威,一战惊破敌胆又断了粮草,二战悄无声息下毒无人能解,野鬼林里已经吵翻天了。血狼寨和蟒山部损失不小,对鬼鹰峒很是不满。一些小寨子,像我们这样,都在观望,或者悄悄往后缩……”
一群因利而聚、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内部矛盾重重。
看来真正的核心敌人,是鬼鹰峒等少数野心勃勃的首领,大部分的蛮族山民,或许只是被裹挟的可怜虫和牺牲品。
顾溪亭缓缓开口,“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若你所言属实,助我破了鬼鹰峒的粮囤,你黑石峒,便是我大雍的顺民,受朝廷庇护,既往不咎。若敢有诈……”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你应该知道下场。”
岩虎磕头如捣蒜:“不敢!小人万万不敢!”
他被赵破虏带下去,准备详细盘问粮囤位置与守备情况,并即刻派遣精锐斥候前去核实。
谁知刚走出帅帐没多远,岩虎猛地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惊惶之色,转身又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
“将军!将军!还有一事!小的刚才一紧张,差点忘了说!”岩虎气喘吁吁,“是……是关于鬼鹰峒那个疯子秃鹫的!”
帐内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顾溪亭眉头微蹙:“说。”
岩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急声道:“那秃鹫,性子最是偏执狠毒!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说大雍朝廷如今还能支撑着跟我们打仗,全是因为南边云沧的茶脉兴旺,靠着卖茶赚了海量的银子,这才有钱有粮!他还说……说云沧出了个了不得的茶仙,能制出种种神异的茶叶,定是因为云沧的茶籽是普天之下最好的!他说大雍有的好东西,他们也必须有!”
他喘了口气,眼中惊惧更甚:“就在我们几个拼死逃出来之前,我亲耳听到他们峒里一个喝得烂醉的小头目吹牛,说秃鹫秘密派遣了一队峒里最擅长山地潜行的猎手,早就已经出发了!就是要绕过官道,走山间秘径,摸到云沧去!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茶仙的山头,一定要把最好的茶籽弄回来!说要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也种出那种能换来金山银山的茶叶!”
茶仙的山头……云沧……许家茶园?!
帐内知情的顾溪亭,乃至一直摇着扇子作壁上观的晏清和,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二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部投向了站在顾溪亭身侧的许暮。
许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失声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好!我来时路上,曾遇见过一队人,形迹可疑,方向正是通往云沧一带!若他们真是鬼鹰峒派去的……”
他脑海中嗡的一声,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骤然串联起来。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在来西南的路上,某个岔道口,他曾与一队牵着骡马穿着打扮与普通行商略有不同的汉子擦肩而过。
那些人低眉顺目,但体格精悍,眼神警惕,骡马背上驮着的筐篓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当时他心系西南,还以为跟打探阴凝草和寒石髓粉的是一波人。
如今想来,那方向……那打扮……那警惕的状态……
那卜珏还有茶园上下,毫无防备之下,岂不危险?!
顾溪亭瞬间面沉如水。
如果许暮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那说明这队人马出发的时间极早,此刻恐怕……
“赵破虏!”
“末将在!”
“即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配双马,携本帅手令与靖安侯府信物,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绕开大路,以最快路径驰援云沧!”
“末将遵命!”
军令如火,但云沧远在数千里之外,山高水长,即便派去的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日夜不休策马狂奔,恐怕也需要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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