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看着许暮眼中的真诚,又想到二人为自己谋划的前程,心中那点被利用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至于昭阳公主那点私心的满足,惊蛰自己不好提,顾溪亭和许暮自然更不会点破。
如此算来,能有一石五鸟,顾溪亭当真是让惊蛰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暮看惊蛰表情越来越放松,自己又因为昭阳确实想英雄救美的私心有些心虚,试探道:“所以你不生气?”
惊蛰笑得坦荡,不管因为谁的私心,好处几乎都让自己赚了,他怎么会因此心生嫌隙:“我岂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倒是许暮你……”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不是不舍得让顾大人补给我前几年赊的那些馄饨钱?这下我倒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了。”
顾溪亭闻言,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挑眉看向惊蛰:“什么馄饨钱?”
许暮下意识地反驳:“没什么!他瞎说的!”
顾溪亭这么敏锐的人,一听就知道有事!他盯着惊蛰:“你说。”
惊蛰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大人落水受伤那次……”
他将那日许暮将顾溪亭救上来后给他渡气,又在山洞里守了整夜的事儿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才顺便提到了两人怎么说出了赊馄饨钱的事儿。
许暮越听耳根越红,他眯着眼看惊蛰: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惊蛰竟是个白切黑……
顾溪亭却是越听眼神越亮,尤其是听到渡气,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惊蛰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目的达到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若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他深知,对顾溪亭而言,这些他昏迷时不曾知道的事情,可比任何道谢都有用得多。
况且,虽未点破,但对于顾溪亭和许暮想牵他与昭阳红线的那点心思,他心知肚明,这层算计,总得小小地回报一下。
惊蛰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门轻轻合拢。
顾溪亭的目光,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灼热地看向许暮。
许暮还坐在茶桌后,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想逃却为时已晚,此时顾溪亭直接挤进他与茶桌之间狭小的空间,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住了。
这姿势已足够暧昧,然而顾溪亭并不打算停下,他趁许暮不备,膝盖弯曲紧贴着椅面向前滑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暮浑身一僵,这可比那日在藏书阁被他抵在书架上时还要羞赧难当!
顾溪亭的声音已带上沙哑,像带着钩子撩拨着许暮紧绷的神经。
“渡气?”
“我死了你绝不独活?”
“才知道拥有是什么滋味?”
他每说一句,身体便压低一点,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呼吸交融。
许暮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和侵略性的动作逼得几乎窒息,从耳尖到胸口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他大气都不敢喘,想偏开头躲开却被顾溪亭抬手轻轻捏住,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顾溪亭眯着眼,摩挲着许暮的下巴,哑声道:“我看现在需要渡气的……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忍耐,猛地欺身而下,许暮的惊呼被尽数吞没。
顾溪亭身后的茶桌被激烈的动作撞得微晃,杯中水荡漾许久终是溢了满桌,茶汤沿着桌沿滴滴答答落下。
窗外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与滴答声相伴,却掩不住书房内的旖旎声响。
茶香氤氲,气息交融,顾溪亭第一次知道,渡气的滋味,竟如此妙不可言!
第69章 又羞又恼
自那日四海楼的事情后, 顾意总觉得府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好些事情都透着古怪。
这头一件,便是许公子。
顾意发现, 许暮近来总围着一条项帕,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偶尔有些大幅度的动作, 他还要将项帕往上扯一扯。
顾意心下好奇, 忍不住憨憨地问过一回:“许公子, 您这脖子是怎么了?可是天凉受了风?”
许暮闻言没说话, 只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警告,倒是一旁的顾溪亭难得善意地拍了拍顾意的肩:“不该问的, 别问。”
顾意回想起上次在鉴真堂许公子要毒哑自己的事情, 虽然是开玩笑吧,但还是少触霉头为好,于是他缩缩脖子, 老实闭嘴。
这第二件怪事呢, 出在惊蛰公子身上。
这位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和书卷气,可近来似乎开朗了不少, 与自家主子相处时, 也不再是先前那种客气又生分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 主子待他也明显亲和了许多, 偶尔还能见到两人在廊下低声交谈,气氛融洽。
虽然满心好奇无人解答, 但顾意总归是开心的,侯府的氛围比往日松快温馨了许多,众人熟稔起来, 倒更添了几分家人般的自然与随意。
不过以上这两件,都不如今夜这事儿古怪:昭阳公主明明被陛下禁足七日,按理说正该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里抄写《女诫》,然而她此刻竟乔装打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主子的书房外!
顾意本想着自家主子和许公子在一起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着赶紧通报一番,昭阳却火急火燎地往里闯。
由于近来顾溪亭在卧房总有些不消停,许暮便寻了由头,拉他在书房对着那巨大的关系网图,细细研究可能被放入评委密箱的人选,借此拖延回房的时辰,只可惜,收效甚微。
许暮和顾溪亭二人正讨论着呢,就见昭阳突然闯入,顾意跟在身后一脸焦急,显然是来不及通传。
顾溪亭皱眉问昭阳:“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昭阳风尘仆仆,蒙面的布巾还未完全取下,一眼就看到书案后,顾溪亭正自然地将许暮环在身前,两人姿态亲昵。
再想想自己此刻本该在府中抄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但她连夜赶来还有更要紧的事,也顾不得眼前这刺眼的一幕了。
昭阳语速极快地对二人说道:“长话短说,怀恩傍晚去收今日罚抄时,偷偷递出来的消息,明日父皇会召你入宫。”
顾溪亭与许暮对视一眼:明日并非例行御前侍茶的日子。
许暮轻声问:“是斗茶夺魁的事?”
昭阳摇头:“应该不是,怀恩说父皇今日大怒,要不是后边紧接着有更重要的议事,怕是今日傍晚就直接传召了!”
顾溪亭闻言松开许暮,在书房来回踱步思考:“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斗茶夺魁,那难道是……”
三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惊蛰!”
庞云策在此事上吃了大亏,折了钱伯仁这枚重要棋子,他虽未必能窥破顾溪亭的全部算计,但必定猜到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若能借此机会反将一军,让顾溪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能平息他的怒火,也顺便挽回一些颜面。
“顾意。”
“主子!”
“让雾焙司立刻探听,可是又传出了什么风声。”
“是!”顾意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顾溪亭盘算了一番,心中大概有数,他看向昭阳:“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昭阳摇头,重新拉上蒙面巾,准备离开。
“掠雪、裁光、冰锷、寒泓。”顾溪亭话音刚落,四道暗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送公主安全回府。”
“是!”
昭阳见状笑出了声,她上前一步拍了拍顾溪亭的肩膀:“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顾溪亭则装作一副嫌弃的模样,将她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以后别再这么晚偷摸跑出来,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公主,太危险了。明日的事,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应对。”
昭阳闻言心里暖暖的,但嘴上还是不打算放过顾溪亭:“人在有了心爱之人后,就能变得这般周到细心吗?”
顾溪亭眼见她又要拿许暮开涮,立马打断她:“殿下,请您,赶紧回去吧。”
昭阳摇着头叹气,嘴角又勾起一抹坏笑,刚才来不及说,但都临走了,她必须要惹恼这俩人才觉得不白来。
她转向许暮,目光落在他那围得严实的项帕上,意有所指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又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告别。
还不等许暮反应过来,昭阳便迅速跟着那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许暮顺着她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低头看去,只觉得两眼一黑。
刚刚事态紧急他也没留意,那用作遮掩的项帕不知何时已经滑落一半了!颈侧几抹暧昧的绯红印记赫然暴露……
想到方才书房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顾意、昭阳、还有惊鸿司和霜刃司的人,许暮整个人都红透了!
若不是眼下确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应对,他非要好好跟身边这个罪魁祸首理论一番不可。
书房内烛火摇曳,顾溪亭看着许暮又羞又恼的侧脸,摸摸鼻子。
他自知理亏,赶紧蹭到许暮身边,伸手去拉他的手,声音放得又低又委屈,带着讨饶的意味:“昀川,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留下痕迹。
只是这后半句,顾溪亭没敢说出口。
他也没办法啊!他对许暮的颈侧就是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迷恋将脸埋入许暮颈间时、汲取到的那份独一无二清冽干净的茶香,还迷恋那种仿佛与世界隔绝、只属于他一人的感觉。
此时此刻,光是这么想着,顾溪亭心底竟然就又泛起一阵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这番心思,眼下确实不是想这事的时候。
许暮看着顾溪亭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况且他也没真的生气,他反手握住顾溪亭的手担忧道:“明日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顾溪亭早就看透了,永平帝只要用得上自己,就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来,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是一顿廷杖,有本事他就真打死我,我倒要看看,他淬炼了这么多年的刀,是不是真的舍得在此时彻底折断。”
人啊,一旦接受了最坏的结果,反而有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无所畏惧。
他身世背景成谜,朝中并无根基党羽,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相比,一个看似满是弱点、连情绪都被帝王牢牢掌控的孤臣,确实更让龙椅上的那位安心。
可他越这样说,许暮越心疼,他沉思片刻后,拉起顾溪亭的手:“走,去鉴真堂。”
顾溪亭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仍毫不犹豫地跟上。
醍醐和冰绡那对姐妹,向来是夜猫子,这个时辰定然还在埋头钻研兴致正浓。
况且,在雾焙司探听的确切消息传回、以及确认昭阳已安全抵达公主府之前,他们也确实很难入睡。
天快亮的时候,雾焙司的人才回来,他们确实打听到了一些传言,也应了顾溪亭的猜测。
庞云策借着惊蛰这事儿的风波,传出顾溪亭强迫惊蛰为自己效力的谣言,甚至有夸大者说寒门学子不管有多少才学,都得依附皇亲贵胄,才能有出路。
这两件事接连发生,无疑打了当朝皇帝的脸,永平帝那么好面子的人,当然会大怒了。
既然没什么十恶不赦无法转圜的大罪,顾溪亭自然是能应对。
趁着天还没完全亮,他哄着许暮赶紧一起睡上一会儿,天天这么熬着,身体也遭不住。
翌日上午,估摸着快要进宫了,顾溪亭才起身换好玄墨色的官服。
尽管每三日的御前侍茶,顾溪亭都需要穿上这身衣服,但许暮还是不习惯,尤其是见过他明快的样子后,就更不喜欢这身压抑的官服了。
许暮还是不放心:“醍醐昨夜给的药,都按时服了?”
顾溪亭点点头,他虽然享受被许暮牵挂的温暖,但想到每隔几日都要让他为自己进宫之事担惊受怕,心底泛起愧疚。
他握起许暮的手贴在自己胸前:“放心,如今是他在明我在暗,我们已做了万全准备,况且,还有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呢。”
许暮把手抽出来:“之前只觉得你脸皮越来越厚,现在发觉你嘴也越来越贫了。”
顾溪亭见他还能和自己玩笑两句,又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厚点,也不耽误小茶仙你欣赏,至于嘴嘛……”
许暮意识到他又要说些羞于见人的话,立刻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正巧门外传来顾意的声音:“主子,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
“知道了。”顾溪亭应了一声,又伸手将许暮拉进怀里,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平静的力量瞬间让他安心下来。
他在许暮额头落下轻柔一吻,得意洋洋地转身出门了,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寻常侍茶的日子。
顾溪亭走后,许暮和惊蛰相约在书房见面,昨日昭阳来的时候太晚了,惊蛰并不知道这些事,他自然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成为今日这场即将来临的御前风暴的中心。
顾溪亭这次倒没有在外面站多久, 几乎是一到,就被带进了御书房。
只是刚一踏入,他就能感受到氛围确实不太对。
“微臣参见陛下。”顾溪亭依礼下拜,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永平帝并未像往常那般让他起身,顾溪亭能感受到他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半晌才听永平帝缓缓开口:“顾爱卿还知道, 自己是朕的臣子。”
顾溪亭闻言抬头, 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陛下何出此言?”
“何意?”只见永平帝冷笑一声, 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 狠狠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顾溪亭依言拾起, 展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脸色也由疑惑转为惊愕。
看到最后, 他猛地抬头:“臣冤枉!陛下明鉴!此乃污蔑!”
奏折前文与他所料相差无几,是弹劾他仗势欺人,但后文却极尽恶毒, 直指他性好男风, 凭借权势强迫茶魁许暮就范!最离谱的是,竟还说他连暂居府中的寒门学子惊蛰也不放过!
永平帝似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喊冤气笑了, 顺手就抄起手边的茶盏掷了过去, 瓷盏擦着顾溪亭的衣角飞过, 碎了一地。
“这上面弹劾你的, 可不止一桩一件!你口口声声喊冤,说的到底是哪一件?!”
顾溪亭双拳紧握, 梗着脖子倔强地抬头,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怒火的模样。
永平帝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更生气了, 对着他怒喝道:“许暮的事朕暂且不提,那个惊蛰,你必须立刻给朕放了!”
“凭什么!”
“凭什么?”
永平帝气得站起身,指着顾溪亭的鼻子骂:“都城里谁家没点风言风语?你怎么就不知道把首尾处理干净些?!钱明远之事后,朝野上下都在非议朝廷重士族而轻寒门!朕正头疼如何平息扭转印象!你倒好!身负要职,又是靖安侯府世子,非但不能为朕分忧,反而给朕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喘了口气,继续怒斥:“如今坊间传言,靖安侯世子顾溪亭早已强行将惊蛰拘在府中,名为庇护,实为挟制!在外界看来,倒像是寒门才子若想存身,皆需依附权贵方可!此风若长,岂非更坐实了寒门无路、朝廷不公的谣言?!你让朕的颜面往哪里搁!让朝廷的体统何存!”
这些风言风语,雾焙司虽探听到些许风声,却远不如永平帝亲口说出的这般严重。
庞云策此番添油加醋,甚是狠毒,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溪亭紧咬牙关沉默片刻,似经剧烈挣扎后才开口道:“惊蛰可以走,但许暮绝不能离开靖安侯府!若他二人此时一同离开,岂不正坐实了这些弹劾所言皆是真的?!日后微臣还如何在朝堂立足?陛下让微臣颜面何存?!”
最后几句,竟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执拗。
永平帝听完他这一番话,又是气上加气,他猛地一拍御案,几步冲到顾溪亭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还要颜面?!你知道颜面二字怎么写吗?!你怎么不想想给朕给朝廷留点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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