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许暮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顾溪亭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如同涟漪一圈圈漾开。
吃了小半碗,许暮摇头:“吃不下了。”
顾溪亭也不勉强,收回勺子,很自然地端起剩下的半碗粥,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他起身走到桌边放下空碗,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帕子,又走回床边。
许暮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微动,眼前的顾溪亭,似乎更加沉稳了,想来被晏无咎反将那一军,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
顾溪亭拿着帕子,准备给许暮擦拭嘴角,只是昨晚他做这事时,许暮昏迷着,他动作也就非常自然。
可此刻……
许暮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顾溪亭的心跳莫名慌乱起来。
他拿着帕子的手有些紧张,擦拭间竟然失了分寸,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许暮的嘴唇。
那麻酥酥的触感瞬间窜过两人的身体,顾溪亭的手猛地一顿,许暮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眸,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顾溪亭清晰地看到,许暮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瞬间被点燃,从耳廓一路烧到了脖颈,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而顾溪亭自己,也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耳后。
“咳……”两人几乎是同时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各自别开了视线。
顾溪亭强作镇定地收回手,转身去端药碗,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药快凉了。”
许暮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心慌意乱的尴尬,许暮在顾溪亭喂他喝药时,主动挑起了话题,问起了昨天他完全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顾溪亭定了定神,将主要的几件事告诉了许暮。
听到茶农们能回家,被强占的茶园能归还,许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好,大家都能回家了。”
许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但却因为这了不起的成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很有意义。
顾溪亭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亮,接着道:“这次能如此顺利,多亏了萧屹川老将军及时带兵赶到。”
许暮立刻想起,这位老将军正是顾溪亭的外公,他看向顾溪亭:“你外公来了?”
顾溪亭喂药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他点了点头:“嗯。”
许暮打心底里为顾溪亭高兴,他最能体会这种突然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的感觉,当初他找到许诺时,也是这般心情激荡。
一碗药终于喂完,顾溪亭放下药碗轻声问许暮:“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许暮摇摇头:“还好,就是胳膊没什么力气,身上倒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躺了一天一夜,后背都有些发麻,还是再坐会儿吧。”
顾溪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后隐约可见的大浴桶的轮廓。
药浴……晚上还得泡……许暮现在醒着却浑身无力……自己……难道还要……
就在顾溪亭内心天人交战,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主子?”是顾意的声音,“老将军回来了,唤您过去一趟呢!”
顾溪亭眉头微蹙,外公找他?他起身走到门边,顾意站在门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老将军刚回府,说有事找您。”
“发生什么了?”
顾意耸耸肩一脸无辜:“许是一天没见着您,想您了呗?”
虽然这话听起来极其不靠谱,但被长辈惦记这个念头,还是让顾溪亭心头微微一暖。这种感觉,他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顾溪亭往外走去,顾意这跟屁虫却还定在原地,顾溪亭回头看他,他却往廊下一坐:“主子,我站一天了,就不去耽误您爷俩叙旧了,我就在这侯着,等您回来。”
顾溪亭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意,随即听他又问道:“您一会儿还回来吧”
顾溪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不回来去哪?”
“那您早去早回。”
顾溪亭没再多想,转身便往外公萧屹川暂住的小院走去,只是怎么越想越觉得奇怪呢。
到了萧屹川的院子,只见他老人家正悠闲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外公。”顾溪亭走上前。
“来了?坐。”萧屹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顾溪亭看着外公手里的茶杯提醒道:“晚上还喝这么多,当心睡不着。”
萧屹川哈哈一笑浑不在意:“没事,年纪大了觉本来就少。”
顾溪亭一笑,继续和他聊着家常:“饭菜也都可口吗?”
萧屹川夸了一句,顺便拿起桌上精致点心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府上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顾溪亭看着外公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壶给外公续上茶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小侯爷,但吃穿用度上,确实没被亏待过,现在陛下的赏赐也是没断过。”
顾溪亭说的轻飘飘,但萧屹川却有些心疼,他虽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陛下的圣眷,是权势,却也可能是悬顶之剑,是众矢之的。
放下茶杯,萧屹川关切问他:“忙得怎么样了?听说许家那小子醒了?你怎么还有空跑外公这儿来?”
顾溪亭一愣:“不是您让人叫我过来的吗?”
萧屹川也是一愣,放下茶杯:“我?没有啊,我刚回来坐下,茶还没喝两口呢。”
顾溪亭的心猛地一沉!坏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豁然起身对着萧屹川道:“外公,我还有急事,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留下萧屹川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溪亭几乎是飞奔着赶回自己的院落,远远地就看见顾意正鬼鬼祟祟从他房间门口溜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狡黠。
顾意一抬眼看见自家主子去而复返,而且脸色好像不太妙,吓得魂飞魄散:“主子您怎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运起功夫就要开溜。
“顾意!”
“主子息怒!药浴也快备好了,属下告退!”顾意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喊完,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廊角,速度快得惊人。
顾溪亭气得牙痒痒,不用猜也知道他把自己支走是为了什么。
然而,顾溪亭现在顾不得追上去揍顾意,他只想知道许暮现在是什么反应,最终他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屋去了。
房间内,许暮依旧靠坐在床头,姿势似乎没变,只是腿上多了一本书。
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角,看起来像是在认真阅读。
顾溪亭的心稍稍放下一点,难道顾意还没来得及说?
许暮闻声抬头:“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溪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外公他忙了一天也有些乏了,没什么要紧事。”
许暮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书上。
顾溪亭走向床边随口问道:“在看什么呢?”
许暮下意识地回他:“茶策论。”
顾溪亭靠近后,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到书页上,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书是倒着的!
顾溪亭只觉得眼前一黑,顾意绝对是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事都跟他讲了,不然以许暮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把书拿倒了还看得认真这种离谱的事儿!
他心里又气又无奈,主要是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窘迫,顾溪亭伸手抽走了许暮手里的书:“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许暮任由他把书拿走,只是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唯独耳根那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就在这气氛微妙又尴尬的时刻,房门再次被敲响。
顾溪亭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是顾意那小兔崽子还敢回来,他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大人,药浴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顾溪亭:“……”
但许暮也确实到了该泡药浴的时候,他认命地叫人进来准备,很快,房间里便弥漫开浓重的草药气息。
侍从们手脚麻利地弄好,迅速退了出去,再次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顾溪亭和许暮两人,以及屏风后那桶热气氤氲的药浴。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许暮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药汤,又看看自己依旧无力的手臂,他在想,除了顾溪亭还有谁能帮自己,可却没想出来。
顾溪亭同样在飞速思考,昨晚是情况紧急,许暮又昏迷着,可现在两个人都清醒着……但除了自己他又能容忍谁这样照顾许暮,他也没想出来。
最终,顾溪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脚朝床边走去,正准备掀开被子,一鼓作气把人抱过去。
一直沉默的许暮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豁出去的意味:
“你把眼睛蒙上吧。”
顾溪亭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许暮,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啊?”
蒙着眼睛……岂不是……更……
顾溪亭那声错愕的疑问,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僵在原地,手还悬在离被角寸许的地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暮。
许暮被他看得耳根那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微微别开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重复道:“你把眼睛蒙上。”
顾溪亭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只憋出一个干巴巴的字:“好。”
要不是他对许暮的性子足够了解, 知道这人脸皮薄又极重分寸, 顾溪亭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顾溪亭转身走向里间, 看着自己那排整齐的衣柜, 难得地犯了难:用什么蒙眼睛?能做到既遮得严实,又不会太丑呢?
屏风外, 许暮看着顾溪亭在衣柜前踌躇的背影, 心头涌上一丝歉意。
他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自欺欺人,甚至有点欺负顾溪亭,但他确实认真权衡过——
药浴得泡, 但他向来不喜旁人的触碰, 比起让府上的侍女或护卫来帮忙,他发现自己还是更能接受顾溪亭。
似乎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习惯了与顾溪亭之间那些有些逾矩的肢体接触。
然而, 四目相对坦诚相见, 许暮光是想象那个画面, 就觉得有些羞耻,但他又不想蒙住自己的眼睛, 身体已然无力,若再失去视觉,那种全然失控任人摆布的感觉, 他实在无法承受。
许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委屈顾溪亭了。
良久,里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溪亭走了出来,许暮眼神一亮,只见他的眼睛被黑色布条蒙住,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低调的暗纹,倒是意外地与他的气质相衬。
视觉被剥夺,身体的其他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顾溪亭常年习武,听觉本就敏锐,加上对自己房间十分熟悉,行动倒并未受阻。
只是……因为看不见,脑海中的想象反而更加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他在床边站定,能感觉到许暮的目光落在他蒙眼的布条上。
“嗯……”
许暮轻轻应了一声,顾溪亭才俯身,手臂穿过许暮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起来。
顾溪亭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平稳,抱着许暮绕过屏风,探索着触到浴桶边缘,动作温柔地将许暮放入温热的药汤中。
水波荡漾,就像两颗彼此靠近的心。
许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下脑袋露在外面。
顾溪亭退开一步,他知道许暮此刻必定不自在,便主动背过身去,宽阔的后背靠在浴桶边缘,面朝着屏风的方向。
“要泡多久?”许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水汽的氤氲感。
“一刻钟。”顾溪亭回答,声音低沉平稳。
许暮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他靠在桶壁上,微微仰头,看着顾溪亭挺直的背影。
所以……昨天自己昏迷时,就被他抱着,在这桶里泡了这么久?
不知是药力太猛,还是思绪太过旖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顾溪亭背对着许暮,同样心绪难平。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药汤偶尔因许暮细微动作而发出的轻响,以及两人并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许暮开始微微出汗,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寒气正从身体里被驱散出来,心想难怪自己恢复得这么快,这药浴确实功效非凡。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虽然依旧酸软无力,但比下午时似乎好了一些,估计明天就能活动了,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顾溪亭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转过身来。
“差不多了。”他低声跟许暮说着,胳膊准确地探入水中,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顾溪亭稳住心神,手臂用力,将许暮从水中抱了出来。
湿透的里衣紧贴在许暮身上,刚从热水中出来,许暮的呼吸也比平时更急促灼热一些。
顾溪亭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燥热感席卷全身,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眼睛被蒙着,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顾溪亭的体温也在悄然升高,他指尖微颤褪去许暮身上那件湿透的里衣,扯过旁边备好的布巾,迅速将许暮裹好,快步走回床边。
放下许暮,顾溪亭又摸索着去拿旁边准备好的干净里衣,帮他穿上。
对他来说此刻才是今晚最大的考验,也让顾溪亭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他微凉的指尖好几次不经意地擦过许暮裸露的皮肤,许暮因为刚泡完药浴身体正热着,凉与热的碰撞,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许暮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一窒,顾溪亭的手指也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两人的脑子似乎都在这反复的意外触碰中变得有些混沌……
好不容易摸索着给许暮套上干净的里衣,到了系衣带这一步,顾溪亭的手指却像是打结了一般,怎么也系不好。
他越是着急,动作就越发笨拙,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许暮侧腰。
“这个我可以……自己来。”许暮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顾溪亭还在跟衣带搏斗的手。
顾溪亭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手,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屏息听着,直到听见许暮系好衣带的细微声响,才松了口气,顾溪亭扶着许暮躺下,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你先睡。”顾溪亭匆匆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连脚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凌乱。
许暮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想提醒他刚才抱自己时衣服前襟被水打湿了一大片,一吹夜风容易着凉。
但顾溪亭走得实在太快,叮嘱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顾溪亭几乎是凭着本能逃跑了,他拽下眼睛上的布条,径直拐去了离主院不远的一处僻静浴房。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湿漉漉的前襟上,那股燥热却烧得他浑身不自在,此刻顾溪亭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褪去湿透的衣衫,毫不犹豫地踏进冷水中。
他将自己完全沉入水中,试图压下方才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然而,冷水浇火,只能带来短暂的清明,仔细想来,都怪顾意!
顾溪亭从水里出来,一路疾行到了顾意居住的小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屋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家伙。
他推开顾意的房门,里面果然传来均匀的鼾声。
顾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这几天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加上自觉干了件成人之美的大好事,心里踏实得很,睡得也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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