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而去,顾溪亭带着顾意还有璇玑司的人去了晏府。
一夜过去,那里已被萧家军的人控制,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来,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藏匿或销毁的账册、地契。
顾溪亭在府里巡视,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时,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但意外的干净整洁,竟然能在昨天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保持完好?
顾溪亭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布置得清雅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字画,透着一股书卷气,顾溪亭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位早逝的晏二公子,晏清远的房间。
跟着顾溪亭的星凿也紧随其后进了这间屋子,在顾溪亭示意后,开始在房间里敲敲打打。
不多时,星凿就在床榻的枕头下方,发现了一块隐秘的暗格,他几下撬开,里面竟只放着一个封皮泛黄的本子。
顾溪亭接过他手中的本子,随手翻开。
里面清隽的字迹,记录着一些……这竟然是晏清远的手记。
顾溪亭将本子合上,握在手中。
他交代了顾意几句后续查抄的要点,便带着这本手记,转身离开了晏府,直奔关押晏家核心人员的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晏明辉的母亲,那位曾经趾高气扬的薛家小姐,此刻蓬头垢面。
她一看到顾溪亭就扑到栅栏前尖声哭喊:“我要见我哥哥!我要见薛怀山!你们放我出去!薛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溪亭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闹这么大动静,你猜你那位好哥哥,为什么连个信儿都没提前给你送?”
她听后如遭雷击,浑身一软瘫坐在地,虽然此前也猜到了,但顾溪亭的话实实在在的证实了:晏家,已经被薛家当成了弃子。
顾溪亭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晏清和抱膝坐在角落的草堆上,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顾溪亭吩咐狱卒开门,对晏清和说:“出来吧。”
牢门打开,晏清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这等死挺好的。”
顾溪亭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那本泛黄的手记,扔到了晏清和面前的草堆上。
“你二哥的东西。”顾溪亭说完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牢房里就传来晏清和撕心裂肺的哭喊:“晏清远——!!!”
那哭声在阴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顾溪亭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也装着一个人,他总觉得这本写满了隐秘情愫的日记,应该让晏清和看到。
就算晏清和一心求死,也该在死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二哥,对他并非无情。
至此,晏家的事,总算能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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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计划在30章就收尾来着,结果越写越多,不知不觉竟然35章了,准小情侣也忙了30多章,是时候让他们两个放个假了!但他们放我不会放,泪奔……
真是对不起顾溪亭,我一个超爱赶DDL有点事儿就掐点醒的人,一不小心就让他变成了亲妈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年轻人觉少点,就也还好啦!
前面出场的人物里,目前计划是有晏清和跟他二哥哥的番外,也计划写一下外公外婆的嘿嘿嘿……
第36章 暖意初萌
晏家这棵盘踞云沧多年的毒树轰然倒下, 后续的清算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顾溪亭下午从晏府和大牢回来后,就先回房间看了许暮。
看见他比自己早上出门时面色更红润了几分, 顾溪亭才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 许暮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顾溪亭退出房间, 轻轻把门带上, 他让人唤来惊蛰, 又让府上的侍女去把许诺送来。
顾意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她也没心思练武。昨天晚上许暮的状态太过吓人, 顾溪亭一直哄着没让她过来。
如今倒是可以让她来守着许暮了。
惊蛰和许诺来之前,顾溪亭又在房间里陪了许暮好一会儿, 既期待他醒来, 又觉得他多休息一下也挺好,被晏家带走之前,许暮就时常忙得饭都吃不上两口, 更别说好好睡上一觉了。
不多时惊蛰和许诺都来了, 两个人看着床上的许暮,说起话来都是用气音。
顾溪亭揉了揉许诺的小脑袋, 对惊蛰道:“你留在这里, 陪着小诺, 若他醒了, 或有什么动静,让人去书房找我。”
惊蛰点点头, 让顾溪亭放心。
许诺抬头看了看惊蛰,又看了看顾溪亭,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一些。
顾溪亭看着她依赖地往惊蛰身边靠了靠的小动作, 心里微动。
惊蛰是看着许诺长大的,或许这种熟悉的安全感,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安排妥当,顾溪亭才转身去了书房。
案头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文书,晏家产业的初步清点目录、查抄的账册副本、各处被强占茶园的申诉状,整理好的都先送过来了,每一份都需要顾溪亭批示。
他坐到书案后,强迫自己将心神沉入这些繁杂的事务中。
然而,当一份关于许家茶园的归还文书摆到他面前时,顾溪亭的笔尖却悬在了半空。
许家茶园……顾溪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与许暮的初次相见,正是在许家茶园被晏家爪牙强占的那天,那时他初回云沧,满心只想着寻找母亲的遗物,对那时的许暮,也不过是念着一点幼时模糊的交情才放了他一马。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光景,这个人竟已悄然占据了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位置。
顾溪亭指尖无意识地在许家茶园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自己走后他应当是不愿意一直住在这里,然而他除了茶园又没什么归宿,或许等所有的事了结后,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主子?”顾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顾溪亭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对着文书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笔,抬眼看向顾意:“何事?”
顾意走了进来,将一摞新的卷宗放在案上,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刚刚让自家主子明显走神的地方。
他心里嘀咕:自家这位主子,处理正事时向来是心无旁骛的,像刚才那样愣神发呆的模样,可是极其罕见。
然而,顾意看见许家茶园几个字后瞬间明白了:这心里在想谁那还用猜吗?
顾意放下卷宗,没急着汇报,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主子,您刚才在想许公子啊?”
顾溪亭眼皮都没抬:“看来你最近是太闲了,下个月月俸减半。”
“哎别啊主子!”顾意立刻苦了脸,但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算了,扣就扣吧,反正我的吃穿住行都是主子您负责,饿不着冻不着。这点月俸嘛,正好够给许公子再添套上好的茶具。”
顾溪亭终于舍得看他了,那眼神凉飕飕的:“那也是寒酸了点儿。”
顾意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苍蝇腿儿也是肉。”
顾溪亭懒得再跟他贫,拿起他刚放下的卷宗翻看:“老将军住的可还习惯?”
顾意突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主子,您跟老将军算是相认了?”
“嗯。”顾溪亭应了一声,目光仍在卷宗上。
“那老将军知道多少?”顾意试探着问,“关于您在京都的情况。”
顾溪亭翻页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外公年纪大了,这些年又多在塞外,对朝堂上那些浑水了解不深,我不想他忧心,有些事暂时没提太多。”
顾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是您想得全面,老将军要是知道您刚去都城那会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生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病,整夜整夜地做噩梦,还忘了好些事,后来又被人引着来了云沧,怕是以后连仗都打不好了。”
提到那段晦暗的日子,顾溪亭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合上卷宗,手指在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以前总以为是那场高烧留下的病根,可自从来了云沧,再没做过噩梦,记忆也清晰了许多。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病根,而是被人暗中下了药。”
顾意神色一凛:“主子是说?”
顾溪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都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这次回去前,得让醍醐和冰绡提前准备了。”
“属下明白!”顾意立刻抱拳,但随即又忍不住嘴贫了一句,“不过主子,您说有没有可能不全是因为离了都城那鬼地方,说不定啊,是许公子在您身边,您才能睡得安稳?我瞧着啊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
顾溪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当年应该确实是烧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会看你可怜把你带回侯府。”
顾意夸张“认错”,老老实实地帮顾溪亭整理起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两人在书房里一直忙到日头西斜,就在顾溪亭准备让顾意点灯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大人!大人!许公子醒了!”
顾溪亭闻信,立刻将笔放下,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去,动作快的甚至带起来一阵风。
顾意紧随其后,看着自家主子那明显失了方寸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主子啊,您这嘴硬心软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喽!
顾溪亭特意把许暮抱回自己这里,就是为了从书房赶过去的时候能快一点,如今却连这几步路都觉得过于漫长。
他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许暮已经靠坐在床头,夕阳的金辉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连那略显单薄的身影都仿佛鲜活了起来。
许诺像只小兔子似的趴在他腿边,仰着小脸,惊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陪他们兄妹俩闲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平静与温馨的气息。
许暮的目光与顾溪亭焦灼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顾溪亭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消融殆尽,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明明眼前的人还虚弱着,可那眼底的笑意,却仿佛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艳色,让他移不开眼。
顾溪亭定了定神,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床边:“醒了?感觉如何?”他一边问,一边吩咐侍从,“快去请大夫!”
许诺懂事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顾溪亭让出位置。
“还好。”许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轻松的笑意,“感觉还能再看两册账本。”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惊蛰的嘴角都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很快,老大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仔细诊脉后,他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许公子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脉象平稳有力,寒气也被药力驱散了不少。”
老大夫看着顾溪亭叮嘱道:“内服的汤药和晚上的药浴,可千万不能断,还得坚持几日,务必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气彻底拔除干净才行。”
顾溪亭认真记着:“有劳大夫。”
大夫正要离去的时候,顾溪亭给顾意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机灵地上前:“我送送您。”
他陪着老大夫往外走,除了奉上丰厚的诊金,还塞给他一枚九焙司特制的哨子。
“老神医,以后在云沧,若遇到什么棘手事,您只需吹响这哨子,九焙司的人随叫随到。”
老大夫却不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九焙司干的都是大事,老头子我替云沧的百姓和那些被晏家欺压的茶农们谢你们都来不及,哪还敢麻烦诸位……”
顾意笑嘻嘻地把哨子硬塞进老大夫手里:“您老就收着吧!以后许公子少不了要麻烦大伙照应呢。”话说到这份上,老大夫也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哨子收好。
送走大夫,顾意回到屋里。
他看着还赖在许暮身边的许诺,以及一旁安静如山的惊蛰,觉得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存在,竟然有一点点的……多余。
顾意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
他走过去,拍拍许诺的肩膀,“走!好久没检查你的功夫了,师父教你的是不是都忘了?”
许诺小嘴一撅,明显舍不得离开哥哥,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惊蛰也是个明白人,见状立刻起身,与顾溪亭和许暮告辞:“顾大人,许公子,我也得去摊子上瞧瞧了。”说完,便跟着顾意和许诺一起退了出去。
出门后,顾意叫来门口的侍从,低声道:“许公子一会儿该吃药了,还有,厨房熬的清粥小菜也记得一起送来。”
侍从连连点头答应,马上就要去安排,又被顾意叫住:“东西送进去就出来,没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别进去打扰两位主子歇息。”
侍从心领神会,向后厨跑去。
惊蛰到底年长一些,看着顾意偷偷摸摸的小心思,只觉得有趣,反观许诺则是叉着腰问顾意:“你干嘛突然拉我走?刚才还那么殷勤……”
顾意皱眉:“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情。”
许诺不服:“你也没多大!!”
顾意假装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怎么跟师父说话呢,你师父我可是天魁首!”
两人一路斗着嘴,顾意心里却在想别的:许公子胳膊还没好利索,一会儿喂药喂饭这种事情……
画面一定很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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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意,我不同意你坐主桌,我建议你直接坐桌子上!
第37章 药暖情生
当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面的杂乱声,房间里只剩下顾溪亭和许暮两人时,一种奇异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顾溪亭坐在床边看着许暮,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彻底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情感, 相比那次醉酒后, 身体本能的冲动带给他的无措和意外, 这一次,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本心——他不能失去眼前这个人。
这份认知, 让他既有些忐忑, 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许暮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便以为他还在为水牢之事自责, 便想着安慰:“算上这次,你救了我三次。”
顾溪亭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 许暮说的第一次,是在许家茶园把他带回来的那次。
茶园那次, 他是有自己的目的顺手为之, 哪里算得上是救?
但顾溪亭知道许暮的性子, 对自己要求严苛, 对旁人却总是宽容,习惯性地为别人找借口。
顾溪亭的声音有些低沉:“那还是别有第四次了, 上次的伤刚好利索,这次又来这么一遭,再好的底子, 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许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侍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大人,许公子的药煎好了。”
“进来。”
侍从低着头进来,将药碗和白粥放下,整个过程始终垂着眼,没敢往床边多看一下,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
许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府中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开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劲儿。
但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实在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
顾溪亭没注意到许暮的疑惑,他端起粥碗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温热不烫口。
他将碗递向许暮:“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喝药。”
许暮点点头伸手去接,然而,手臂刚一抬起,便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让他险些没拿稳碗。
他尴尬地停住动作,无奈地看向顾溪亭,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自嘲的轻松:“看来暂时还看不了账本。”
顾溪亭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声:“无妨,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自然地收回手,舀起一小勺粥递到许暮唇边:“张嘴。”
许暮看看近在咫尺的勺子,再看看顾溪亭自然又专注的样子,倒不好太扭捏了,他张开嘴,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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