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老板冲出来,海妖歌声对他毫无影响。
他像一瞬间苍老了,门前这一点路,他能来回拖地、爬高封窗户的腿脚,踉踉跄跄跌了两次,才扑到血泊中的尸体前,紧紧抱着,面上全是呆滞。
他的长相和脾气都怪而刻薄,给人“不好惹”的感觉。
然而不好惹是活人气象,如今扒去了,只剩痴傻,仿佛时日无多,有几分要去另一头的和善了。
老奶奶的尸体脑袋瘪了,躯干和四肢错位地扭着,血肉模糊的脸却好像在笑,有点解脱的慈祥意味。
这让他俩显出几分夫妻相了。
“你也……你也不陪我了,也是,这个鬼地方,有她歌声,睡着比醒着还能舒服点,你早就想走了,是我怕一个人,强求你留下来,去了也好……”
老头默了默,终于下定什么决心,身体更佝偻了,几乎蜷成虫,颤颤巍巍抱着尸体往回旅馆,像一缩一伸爬回自己的坟,嘴里上年纪地嘀咕:“这一只眼睛,换的哪是解脱啊,你是对的,这么醒着不是找罪受吗,哪有睡一觉好呢,入梦才能解脱啊……”
第55章 沉睡的魔咒(19)
【老板一点没困, 他是和黑山羊交易,用一只眼睛,换不受女郎的歌声影响?】
【应该是换他一家吧, 我看101里有全家合影,而且还有一点, 老奶奶痛苦的话, 直接开窗户听歌就睡了,为什么非要自杀?
应该是他们一家都不受歌声影响, 想解脱没得逃避, 只能死。】
【毕竟女郎亡魂回来了】
【但她说自己有罪啊,回来也不像是会索命的冤魂】
【但让居民莫名其妙都沉睡, 咱们虽然推断出来是给痛苦的人一个去处, 但不明所以的大家肯定害怕, 我去,黑山羊不会借机骗了旅馆一家吧, 再让他们骗别人】
【很有可能, 镇子里就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用镇中居民献祭, 所以一直骗外来游客,小镇就这么一家旅馆】
【唉, 老板最后提到潘凌, 语气还挺好的,应该意识到鬼是好的, 但一家更早就被绑上船, 没有回头路】
而漫画中,梦中世界,就是跟随谢潭的视角, 将夜晚的灯火与快乐的人们呈现出来。
而在人间格格不入的少年,也融不进去没有痛苦的死后世界,好像不管在哪里,他都是异乡人。
自认被他引渡的雀斑女生请他留下,他也只是像路过的旅人那样,冷淡下有些疲惫地说:“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话说完,就又要上路了。
“那就祝您得偿所愿。”女生由衷道。
旅人转身前,似乎笑了一下。
他接下了这个祝福。
【auv阿潭这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我心里栓栓的,你到底要做什么呀宝宝……】
【这里就是梦中世界?越来越觉得女郎是好的了……】
【现实世界全是妖魔鬼怪,阿潭在里面倒还好,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在到处欢声笑语的梦里,他那种骨子里的累一下子好明显啊qaq】
【虽然不知道阿潭要做什么,但我已经闻到刀子的味道,想劝他别做了……】
【但小雀斑祝福他成功的时候,那个笑很真心诶,好比陆陆的面无表情,堪称ssr】
漫画中,还把他去常明爱房间的片段画出来,坐实论坛之前的猜测。
旅人离开旅馆,眺望远处的艺术馆,而此时的艺术馆,女郎已经现身。
建筑涂得能多白就多白,但随时光,还是会暗淡,唯有潘凌的白,和当年没有什么不同。
习瑞摸到这里就追它,潘凌在画里乱飘,没让他抓到……它刚这么想就差点被钉住,还是那张欲血红唇先一步飞走,拽着它的鬼身溜了。
躲到最远的画里,那张红唇开口了,却是男人的声音,拖夸张的长调:“诶,好险,不客气。”
女郎瞬间抿了一下唇,但那唇只彼此碰一下,就又张开了,像不受她的控制:“不知道你跑个什么劲,这么多年,不就等一死?唉,要么说世事变幻无常呢,人一死,没想到还有鬼一说,得再死一次,还没法自尽,换谁不崩溃?”
遮住女郎的白纱晃了晃,宝石光彩乱闪,似乎在与自己叛变的嘴呛声,那张唇却应和道:“对,我也说那些羊缺德呢!利用你生前的名声、死后的愿望,你作祟本是想把那些傻子吓走,搞臭小镇名声,让他们再不敢来,当做赎罪安你的心,别说,还真让那老羊消停了几年呢,女郎高义……”
那张唇啧啧称叹,又话锋一转:“但那群羊最爱圈地盘乱拉,一朝树倒猢狲散,宁愿把这地方从地图上剜去,顺势而为,世人忘性大,你的死忘得快,你作的祟也随小镇消失而被隐去啦……大家都忘记这么个地方,一条小路就又能引来新的祭品了,哪缺作死的好奇宝宝呢?”
“可怜你做厉鬼也奈何不了那老羊,又不舍得这群待宰牲畜痛苦,只能安慰他们睡觉,结果还被老羊拿来当麻醉剂了!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一条命给他吃干抹净,太不是个东西!”
寄生的这张嘴还挺有礼貌,自己义愤填膺完,就把嘴还给主人,怕它有话要说。
但女郎做鬼后,张口只有歌声,它沉默地再次躲开习瑞的追杀。
于是红唇才幽幽再道:“放心,我和不要脸的羊不一样,我又不能自由地乱窜,只能借你这张嘴看个热闹,不会不给租金,我知道你早想死了,这会瞎求生,是想给早上那只小羊通风报……”嘴唇突然没了声音。
因为女郎身形一僵,下意识夺回了自己的嘴,又立刻懊悔,这不反而欲盖弥彰了?
遂假装自己就是画里的贵妇,一动不动地端着,看画里的花园风景,装不存在。
寄生在它唇上的鬼东西从容地笑道:“果然美人就是招人喜欢,我那两个小教徒也挺喜欢那个少年呢,看着可的确不像蠢羊,长在外面,呼吸的都是新鲜空气,就是比长在臭水沟强,这样的好孩子若是被老羊抓去献祭,我也要心疼啊,我肯定帮你。”
“我的小教徒给我传信了,你已经拉他进来了吧?等他一到,你提醒他老羊有诈,最后一桩心愿了了,我就送你解脱……嗯,我这小教徒就能办到,若不是我带你躲,你早被他抓到了,好像叫习瑞?小瑞也是上学年纪吧,现在真是英雄出少年。”
女郎生前是个交际花,游走在艺术港湾,扬动的裙摆像漩涡搅得各方围着她转,一张嘴活能说成死,死能说成活,如果是那时,能和这不要脸的寄生虫一拉一扯,大战三百回合,骂人不吐脏字。
但她死后却变成个寡言鬼,知道了活与死其实泾渭分明,不是她能说动的。
它早已无话可说。
于是只是把自己关押在自己的坟里,沉默地听自己的嘴被别人拿去喋喋不休。
嘴上那位自己说尽兴,知道它不会回答,也就走了。
等到那个少年来,女郎藏在白纱下的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躁动的海水而生的恐惧,因记不清多少年罪孽带来的痛苦,似乎都被这香甜气息安抚了。
比那遥远如隔世的生前,在艺术港湾上闻过的所有香水脂粉都好闻。
它晚上潜入他的房间,在他身边歌唱,本想哄他睡觉的,它感受到了“痛苦”的气息,虽然很淡、很远。
结果反而是它闻着他身上的香,难得地放松下来,自己顽固的痛苦被瓦解了一部分。
它为旁人造梦已久,如今在他身上,居然也做了一回梦。
此刻,它一直彷徨的灵魂,迎来最平静的时刻,它望着镜子外的少年,像终于等到自己的引渡人。
该它安眠了。
镜子里有黑山羊的印记,没有那么容易被他人撬动,是它帮习瑞砸下去,好送谢潭出去。
它虽然没回应,但听嘴上那位叭叭许久,知道那位不喜欢黑山羊,说什么“我也心疼”全是放屁,它不信那位的,不能让那个孩子被困在这里。
被彻底烧灭时,它撕裂的嗓子张开,从生前婉转低回到死后的歌声,最后一唱,却高亢、撕心裂肺。
它解脱了。
艺术馆被雾气笼罩,冰川画作被燃烧殆尽,习瑞已经离开。
那焦黑的画下,一抹红蹭过,在满艺术馆的人像画里乱闪,还唱着歌——是那个男声在学女郎的调,不伦不类,过于欢快,靡靡音唱成郊游儿歌了!
说着“不能自由乱窜,只能借你这张嘴落脚”的邪乎嘴唇,等宿主一死,就窜成耗子了!
路过右边走廊,那抹红就移驾到碎镜子对面的圣母画像上,为慈悲垂目的圣母点了大红唇妆。
似乎也知道这不够端庄,太亵渎了,上下嘴唇来回抿,把口红抹掉,再张开,露出漆黑的腔。
唇的形状本就和眼睛有些像,藏在其中的舌头倏地一扫,像眼珠滴溜溜一滚,居高临下瞧那碎镜子,就笑起来。
“哎呀,要么说你总被骗呢潘小姐,还以为我是坏人,老羊怎么会放过小羊呢?有好戏看喽——”
【我嘞个这是什么玩意,大嘴唇成精了】
【不是,两个小教徒是小爱和瑞瑞吧,那这嘴唇子是什么身份……我嘞个难道你就是教主?】
【之前系列里,教主偶尔露的那些踪迹,好像确实挺皮的】
【难怪平常都是副教主出面,教主你在意一下形象吧。】
【副教主:知道我每天都上的什么班了吧?】
【感觉句句有理,句句骗人……】
【所以那面镜子是教主放的?】
【姑且当这嘴唇是教主(还是好怪),根据最后这句,我觉得镜子是黑山羊设的。
看后面,既把瑞瑞困住,又把阿潭引走,棺材铺的图样是女郎的提醒,也是老羊恭候多时的陷阱。
有一点嘴唇子没说错,真是把她这条命从生到死都利用透了,最后都不放过】
视角再给到出艺术馆的习瑞,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离开了。
看漫画的谢潭就看到,梦中世界的海水沸腾,浪花逆行,泼进小镇里。
所以雨是这么来的?
更说明梦中世界不可能是靡音女郎在维持,这都能影响现实世界的天气了,是“太阳的力量”。
最后,习瑞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睛猛地一缩,梦中世界的剧情就暂时结束了。
那个方向……谢潭想,应该就是海中小山。
【雨居然是反上来的海水吗?】
【我去,太阳神就在水下吧,太阳神洗澡水(bushi),难怪邪门】
【果然太阳神不是好鸟……】
【快去看后面啊啊,我感觉我有点知道阿潭要做什么了……他真是和黑山羊有仇吧!】
做什么,什么仇?谢潭茫然,往下看。
漫画接下来就是棺材铺探险,被反制的老头喋喋不休,而少年只是冷漠地听着,但似乎与他平时的冷漠不同。
他拨开斧子,直视老者的眼睛,像深渊盯着早已选中的猎物:“棺材是你做的?”
“废话……”老头还在说。
旁的话,少年已经没再听了,他笑了一下。
他倾着身,绑符咒的黑色长发松松垮垮缠在他身上,他像个被乱幡吹怀的破旧神像,早和庙宇一起荒废了,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在外面。
格外离经叛道,有点疯癫味道。
像在说“太好了,找的就是你了”。
刀斧落下,他带灭两排灯火,从幽暗的走廊里走出,那鬼味还没消,惊得常明爱心头一跳。
她心里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那怪异感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是平淡的,但此刻的平淡下却有脾气,像枪响后那一刻安静的硝烟。
她不礼貌地想:[如果说谢潭平常是个被迫困在人间的鬼,对一切都冷都烦,现在的他就是个刚无声作祟完的厉鬼,不知喝到了谁的血,竟然……有点神采了!]
她的推测不无道理,因为她提出共同出海的时候,伞下的人似乎又笑了一下,轻声问她:“我有说过……为解咒而来吗?”
茫茫雨雾隔绝小镇与离岸的小船,常明爱坐在旅馆小屋的窗边,就听沉睡的夏无尽张口,用女郎的声音唱起歌。
空器皿存不住女郎的音,沉睡的人却做了她的留声机。
不是潘凌唱过的任何一首,她的歌不管唱什么,都拖着音,有一种醉醺醺的哀愁味道。
而这首歌再快乐不过了,有朝圣般的铿锵。
用她的嗓子,像海妖唱圣颂:
“你好,你好,巨人的后裔!你从太阳脱生,你受祂恩泽!”
“唱歌,跳舞,无常的命运!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但不要忘记你的来处!”
“太阳在天空,太阳在地下,坠落吧,坠落吧,我追随的神明!”
“我们只有一个太阳,所以享受此刻吧,嘲弄一切吧!在太阳之下沉眠吧!你的报答!”
那声音不止从夏无尽的嗓子里爬出来,对门也在唱,楼下似乎也在唱,无处不在。
常明爱推开窗户,那一瞬间,她听到整个小镇,都回荡这个歌声。
她咬牙撑住头,保持清醒,怪不得谢潭让他们早点回旅馆,不要在外面睡……女郎死了,但沉睡的人却还半死不活,沦为它的化身。
魔咒没有散去。
【啊啊啊啊太帅了潭潭神】
【就这样轻描淡写, 就这样帅……你身上那么多头发一定很碍事吧,分我一段,套我脖子上好吗好的】
【笑进我的心巴, 让我麦○劳属性大爆发】
【怎么感觉阿潭有点兴奋,像就等这一刻一样】
【对比起来, 装少爷真的很敷衍了, 这一下见血才是他的来意啊】
【omg所以阿潭真是黑山羊的,他本来就有发结!】
【应该是有黑山羊血, 但家族不知道吧, 遗落在外的?】
【可不像认祖归宗,这像来报血海深仇的……真神了, 泡泡那个故事就有姐妹猜阿潭和黑山羊有仇吧】
【陌生人随祭, 自家人主祭是吧, 还力挽狂澜,什么狗屁道理, 苏涵还骂老镜邪教徒, 你俩真半斤八两】
【不是普通反杀吗,阿潭只问了一句“棺材是你做的”吧】
【他们一行人的棺材明摆着就是苏涵做的, 阿潭肯定问的不是这口棺材】
【苏涵说自己做了一辈子棺材,而且献祭自家人还是一直有的传统, 会不会是曾经某个被献祭的人和阿潭有关啊, 阿潭在为那个人报仇?】
【如果是家族行为,肯定不只苏涵一个做棺材的, 苏涵就是大师留下的那个随从, 出师出的什么师?肯定也是很久的手艺了】
【所以阿潭在确认某个人的棺材是苏涵做的,对吧?】
【还有离开前的那一句,我天,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前面社团夜探剧院,再接小镇度假,都会下意识觉得,既然这里是沉睡的源头,大家肯定还是为了解咒而来】
【但阿潭不是……他知道不仅不会解咒,而且还会覆盖整个小镇,而他要出海去做什么,所以小镇最好全睡着,别妨碍他】
【回头又看一遍,他确实对海妖的态度就是随便它怎么做,甚至还有点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镜子内外,他和女郎一句话没说,但真的只对了棺材铺一个暗号吗……】
【他那时候就知道女郎的歌声根本不会“死”吧】
谢邀,根本不知道,谁能想到死了一个,还有千万口舌,幸好他跑得快。
谢潭确实也没想解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装不了那个蒜,只是随口反问,谜语人一下。
结果就是又让他装到了。看来人气角色养成计划,他已经非常熟练,猫猫该给他颁进步奖。
不过,他看着漫画里的自己,还是会有点惊讶,他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那么多深意,但他似乎是有些“欲语还休”的故事脸。
加上一些现场的特殊情况,比如餐桌对谈,他太困了,又听着催眠的风铃声,精神不济。
棺材铺也是一直被血味臭味熏得头疼,老头子还喋喋不休,他脑子更不清醒,做事有点想一出是一出。
再就是刀神的功力加成,不管构图、镜头、光影、色彩,还是剧情上的铺垫、渲染,都氛围拉满,暗示性十足,就好像他真的有许多故事一样。
每一句言行都与过去的某个时刻勾连,又要向未来争一点什么、赌一点什么。
可能漫画作者看他这条线还挺有发挥空间的,愿意多费心,也是他人气值稳定升高的反馈。
最后就是旁观者为他填上因果和爱恨。
他搜肠刮肚,实在觉得自己是个空茫茫的人,过往一切都乏善可陈,哪来的什么故事感?
说他是“空白”,再贴切不过了。
他时常觉得,是他和其他角色、漫画作者、论坛读者们一起在塑造这个叫“谢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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