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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大逆不道(小氯原子)


随着年龄的增长,照水逐渐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与旁人并不相同。
他可以看见空气中留下的痕迹,奇形怪状的东西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在黑夜的房梁之上爬行,偶尔府里会死一些人,但他们都是奴隶,和照水一样,所以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当他用某种方式呼吸的时候,空气会变得十分轻盈,照水曾经偷偷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同住的另一个奴隶,对方说他在白日做梦,告诉他如果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帮他把活给做了,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跑去休息,让照水独自一人劈了一夜的柴。
自那以后,照水开始学会隐藏自己,那些事情他绝口不再提,偶尔那些人以此嘲笑他,说他是傻子疯子,照水也只会笑着应和,说自己脑子不清醒。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照水会偷偷翻出自己精挑细选的小木棍,全凭本能挥舞,跳跃时吹起的风让他觉得很舒服。
时间一天天过去,照水约莫十七八岁,和现在的照水同龄。
他是府上最勤快的小厮,没什么酬劳,时常挨揍,也没有能力为自己赎身。
某天府里来了一个头戴高帽的人,大概是主人请回来做客的。
主人知道照水手脚麻利脑袋聪明,便把他带去在两人身边伺候着。
他们不知在谈论些什么,照水也听不懂,只看见速来豪横的主人对着那个大官点头哈腰,对方说什么他都应。
照水眼尖地看见主人偷偷摸摸塞了好几次银子过去,那个大官面不改色地接了,他们谈得并不顺利,客人一直都板着脸没有说话,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难以掩盖的鄙夷。
照水见客人的茶水喝完了,走上前去想为他倒一杯,就在这时,对方却突然站起了身。
照水没料到他会突然站起来,连忙后退,却依然被他撞个正着,只来得及把水壶倾向自己这边,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却依然有几滴沾湿了客人的衣摆。
被茶水烫到的皮肤还在火辣辣地发疼,照水却顾不得这些,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人的脸色当下就变了,立刻起身去关心:“您没事吧?”
客人抖了抖衣袍,面色阴沉地瞪了他一眼,主人见状大步上前,一脚把照水给踢翻了,口中骂骂咧咧:“你个狗奴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是让大人的贵体受了惊,你担待得起吗?”
客人冷脸看着他们,径自离开了。
主人原本还在对照水又打又骂,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照水的脑袋被踢了几脚,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就被人扯着胳膊拽了起来,一路拖到了柴房里。
他的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动都没法动一下,他全身上下痛得厉害,又头晕眼花,意识还模糊着,紧接着柴房的门就被人怒气冲冲地推开了。
照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棍棒就劈头盖脸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照水下意识蜷缩,却让对方更加愤怒:“还敢躲?狗奴才,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损失了多少银两?你个狗娘养的贱种!”
堵住少年嘴巴的破布渐渐被血染红,倒流进胸腔的血和碎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恍惚之间,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看见他的哥哥把他往厨房那个窄小的空隙里猛地一推,听见他们的惨叫与呜咽,而后他意识到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很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不是他的错,对不对?
是客人自己先站起来的,这本来就是一桩从开始就不会谈成的生意,主人难道就没有发现打最开始对方就没打算点哪怕一次头吗?而现在照水要被打死了,却是因为这个。
那一刻照水突然想通了,他的家人被杀是妖邪的错,老秀才被压死是天公不作美,小妾病死是天不遂人意无法挽回,这所有的事情,每一件每一件,都不是照水的错。
那他在为何而愧疚?他在为什么挨打?他的生命在为什么东西流逝?仅仅是为了一个人的怒火,他就要死?
照水不愿死,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在今天死去,是谁都可以,照水绝不愿是他自己。
束缚住照水手脚的绳索不知何时松了,主人已经打累了,他放下手中的木棍,鄙夷地瞥了一眼身前还在颤抖的少年,吐了一口唾沫。
他丢下手中的木棍,刚想推开柴房的门,让人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奴才丢出去,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
他皱着眉回过头去,却见照水缓缓爬了起来,被敲断的左臂软趴趴地垂在身侧,像一滩烂肉。
主人没想到这奴才居然这么耐打,他啐了一口,正想弯腰重新把那木棍捡起来,却见照水俯下身去,有什么东西握在他的手中。
那是……
主人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木棍不知什么时候被照水拿在了手里。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少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胳膊高高举起,一棍砸在了他的身侧。
男人当下被打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眼冒金星。
他爬起来,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看见少年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手里的木棍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血,而少年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珠泛着不正常的赤红。
“等等,你要干什么?”从没挨过打的男人终于开始惊慌失措,“奴才打主子,反了天了!”
没等他说完,照水再一次抡起胳膊,一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一下脑浆迸裂,照水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棍接着一棍,下手凶狠如同捣肉,四处飞溅的血染红了半面墙壁。
直到最后,照水单手提起那团已经停止抽搐的烂肉,血液顺着他指甲裂开的缝隙渗透进他的体内,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修补他破损的肉和皮。
他停止了流血,取而代之流淌着的是森冷到令人难以呼吸的魔气。
他嫌弃地看了手里的这具尸体一眼,惊讶于自己以前居然会怕这种东西。
他把自己曾经的主人甩到一边,提着木棍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小厮还在纳闷屋里的动静听着有些不对,照水就推门而出,小厮面上刚扯出一个谄媚的笑,看见满身是血的照水缓步走出,目瞪口呆:“你,你……”
照水歪了歪脑袋,对他笑了一下:“我什么?”
他提起木棍,对着那小厮的天灵盖猛地砸下。
那天的照水杀光了府里所有的人,他在踏上仙途之前就已经堕入了魔道。
这桩灭门惨案惊动了修真界,他们立刻派人前来查看,但在他们抓住凶手之前,照水就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修炼的过程中,照水得知了有一种人是天生的天煞孤星,甚至不用特意让人去测,照水就知道自己一定是。
但他并不在意,多好的命格啊,一定是上天知道他终将入魔,这才将这样一个命格安在了他身上,没有什么比杀戮与血液与天煞孤星更般配的了。
随着手中犯下的杀孽越来越多,照水开始声名远扬。
恶人惧怕他,善者憎恶他,他成了闻名修真界的大魔头,有人说他的名声能够止小儿夜啼,照水觉得很光荣。
被正道围剿其实在照水的预料之中,在他眼里那都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不去救苍生,偏要跑过来碍他的事。
在此之前他杀了不少,只不过这次不大走运,因为那个栖梧仙尊符井桐也来了。
照水知道这个人,听说是当今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能,来自点星宗,照水几个月前刚杀了他们门派的某个人。
是谁来着?好像是他们掌门的徒弟。
早知道就不杀他了。
被符井桐一箭穿心的时候,照水心想。
这人的动作意外地并不粗暴,他轻轻抽出照水胸膛的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照水觉得这人很好笑,怎么在杀人之后还要问一下被杀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就不怕他趁这个机会偷袭吗?
但不知怎么,他却乖乖回答:“照水。栖梧仙尊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过来杀我了?”
符井桐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他顿了顿,重复:“你姓照?”
他一手托住照水的后背,好让他不至于立刻从半空坠落,这副样子像是符井桐在抱着他。
照水已经有许久没有感受过一个拥抱了,这竟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在他掌心伸长又缩回,终于他松开了手,让最后一缕拼命凝成的魔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本来有机会偷袭的,但照水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照水忽然听得背后传来风声,他知道约莫是有人偷袭,但照水没躲,终归是要死的,再受点伤也没什么。
而就在暗箭袭至身后的上一秒,符井桐却突然揽着照水回过身去,他一挥手挡下数道齐发的箭矢,但那些箭依然威力不减,见符井桐挡在照水身前,反而以愈发凌厉的攻势刺向二人。
几支箭矢刺穿符井桐的肩头,照水听见身前人发出一声闷哼。
“栖梧仙尊这是什么意思?”一直在一旁观战的修士们围拢过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照水注视着身前人被鲜血染红的白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日一役,他照水只是个借口而已。
照水想要提醒,他张了张口,却只咳出一口血来。
意识逐渐模糊,照水本以为自己早已了无牵挂,现在他终于要死了,却突然萌生出了一种不甘来。
他在不甘什么?不甘自己被他人利用做了工具,还是不甘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
或者说……
最后一抹神采从猩红双眼中流逝,此生终于定格。

照水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陌生。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屋子,他在家里,照水并不像在梦里一样, 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但这一认知并没有让照水松一口气,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左胸口似乎还残留着被剑刺穿的钝痛。
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终于坐起来,连外袍都没有披就推门而出。
符井桐的房间还亮着灯,师尊并不需要太多休息,这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打扰到他。
照水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符井桐的应答:“怎么了?”
“我能进来吗, 师尊?”照水没有说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问。
但他的声音多多少少出卖了他, 很快屋里传来脚步声,符井桐推开房门, 看见了披着头发的照水。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哭过一场, 让人心软。
“怎么了?”符井桐叹了口气,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让照水进来, “刚刚做噩梦了?”
照水点头又摇头, 符井桐牵着他的手来到床边, 照水自然地躺了上去, 靠在师尊身边。
符井桐刚刚坐好, 就觉得怀里一暖, 却是照水拱进他怀里, 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做了什么梦?”符井桐轻轻梳理着照水的头发, 问他。
照水一时说不出来,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梦见师尊当时没有把我带回来,我变成了一个大魔头,然后师尊来杀我了。”
符井桐瞳孔一颤,这个梦他也曾做过,就算在梦里,亲手杀死自己的爱徒也并不好受,更何况还有一群人想要他的命,虽然最后他搞定所有人顺利回去了。
那些人符井桐在现实里也认识,都是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之类,只是素来交往不多。
符井桐这个级别的修士多多少少悟到了一些天道,做一个梦绝不是毫无缘由,他因为这事去找过掌门师兄一次,问了他那些人的现状,掌门师兄于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还真被他发现了某几个人在私底下偷偷挑他们点星宗的事。
之后的事情符井桐不大清楚,因为在这方面掌门师兄比他更擅长,只是那段时间之后,符井桐就再也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
“师尊不会杀你的,”符井桐以为是照水梦见自己杀了他害怕了,连忙安慰,“你又不是魔头。”
照水吸了吸鼻子,问他:“那要是我真的做了坏事呢?”
符井桐一时语塞,要是照水真的做了坏事……
按理来说,管教好自己的弟子是他们做师尊的责任,若是徒弟犯了什么事,他们是需要清理门户的。
但照水一问,符井桐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舍不得。
如果真的有了那一天,符井桐约莫会把照水藏起来吧,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也不让他见任何人。
但他没有说,只是道:“那我就看着你,不让你做坏事。”
照水把脸埋进师尊的胸膛,小声说:“我不会做坏事的,我不想让师尊为难。”
符井桐的心又软了,愈发觉得这孩子这么乖,又怎么会做坏事。
“没事的,”他哄着,“不怕不怕。”
照水吸了吸鼻子,又道:“在梦里和我亲近的人都死了,师尊,我是天煞孤星,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把你克死了?”
归根结底,照水最害怕的还是这件事,他可以像梦里一样放下那些过去的事情,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错,但符井桐不一样,符井桐还活着,是他最好最好的师尊,是他最喜欢的师尊,照水不愿意面对一点符井桐会被他害死的可能。
符井桐想了想,捏了捏照水的脸,告诉他:“不会,你不会克死我。”
得了答案,照水却还不怎么满意,追问:“师尊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强,”符井桐理所当然道,“当今修真界没有几个比我更厉害了,没人能害死我。”
符井桐很有自信,照水愣了半天,突然也有了。
师尊的所有话他都相信,既然师尊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照水终于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抱住符井桐的腰拱啊拱,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师尊的怀里。
“师尊,”他突然说,“我心悦你。”
这件事照水本来想再藏一段时间的,藏到师尊有点喜欢他了再开口,但是他藏不住了,面对自己最好最厉害的师尊,照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少年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符井桐怔住,而后他突然直起身后退,那张素来平淡无波的面孔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错愕。
“你说什么?”他颤声道,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说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他的反应让照水突然清醒过来,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寻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那也没必要再藏,索性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师尊,我心……”
没等他说完,下半张脸就覆上了一只手,符井桐捂住他的嘴,胸膛剧烈起伏。
“我是你的师尊,”符井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不能……不能心悦我。”
他的本意是想当场拒绝照水,但是照水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师尊说不能喜欢,并不是讨厌我,对不对?师尊不讨厌我,那是不是就喜欢我?”
符井桐被他绕得有点晕,他的脑子现在还是乱的,为了避免自己再说出什么话让照水误解,符井桐闭了闭眼,道:“现在不难过了就回去睡觉吧。”
照水“啊”了一声:“可是师尊……”
“听话。”符井桐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照水撇了撇嘴,他不大情愿,但也不想让符井桐厌烦,只好委委屈屈地跳下床,小声说了一句“师尊晚安”而后离开了。
房门在面前关上,符井桐坐在那儿,感受着照水的气息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他对照水存在那般心思,便已经是有悖师门伦理,现在照水却又跟他说自己心悦他。
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错,照水是他的第一个弟子,或许是符井桐的缘故,令照水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被他压抑许久的情感在心底翻涌,符井桐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但他不能否认,在照水说出那句告白的时候,在心底最隐秘的最深处,却突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
这样不对。
符井桐告诉自己。
他不能对照水产生那种感情。绝对不行。
照水显然没有符井桐想的那么多,在得知了符井桐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抗拒他的喜欢,照水激动得一整夜都没睡好觉。
他昨晚一时冲动告白的时候还以为要完蛋了,没成想却有了那样的意外之喜,他觉得师尊拒绝自己的告白约莫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于是照水决定帮师尊迈过去。
可是要怎么办呢?照水冥思苦想,在他看来,他心悦师尊,师尊心悦他,两个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师尊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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