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枢看了很久很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去关注手里那根被他忽视许久的鱼竿。
倏忽,他觉察到什么,转头看向身侧,霎时撞进那双湛蓝的含笑的眼里。
那一刻,景枢的双眼不自主颤动几下,随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石中剑的梗来自英国传说亚瑟王,兰斯洛特的梗也与此有关(兰斯洛特是亚瑟王圆桌骑士之一)
赫亚诺斯也有些恍惚。
他的视线仍胶在景枢身上,身躯却不自主地向他靠近,直至彼此的鼻尖将要相贴。
倏然,景枢回神,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你要干什么?”他疑问。
他的额头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弹指。
“看你在发呆。”赫亚诺斯换上熟悉的笑容。
景枢愣了几秒,注意到什么,回道:“你的手摸过鱼。”
赫亚诺斯:“……”
“我换手了。”
景枢这才想起,对方刚才用的是左手。
他们两个人都是右撇子,今天一整天都是用这只手握鱼竿,但收获的时候又会刻意换手取钩,以免海水侵蚀戒指。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劲。”赫亚诺斯问。
景枢习惯性抬手背贴脸试温,有点烫。
“夕,夕阳照的吧?”他说。
“是么?”赫亚诺斯轻笑,“要去洗把脸吗?”
景枢摇头。
“那介意我去吗?”
还是摇头。
等人走后,景枢摸上心口,那儿正发出有力的撞击,正如先前。
好奇怪的感觉。他心想。
与此同时,赫亚诺斯关上水龙头,抬头望着镜中半湿的脸。
他眼前闪过景枢定神注视自己的模样,被刻意压制的燥热再次隐隐冒头,肩上那块难以痊愈的伤口也开始显现难以忽视的灼烧感。
赫亚诺斯挣扎着点开云空间,趁数值还没到戒指预警值,取出早前以防万一保存在里头的抑制剂,毫不犹疑地扎上后颈。
待小房间内那股湿咸凉意完全退却,赫亚诺斯才收起空瓶,重新取水拍了一把脸,确认没任何异常,开门出去。
景枢听到脚步声,转头,关切开口,“你去了好久,没事吧?”
“临时接了个电话,不是什么要紧事。”
赫亚诺斯发现,景枢虽然在关心他,却没在看他。
难道对方察觉到什么了吗?
“要回去吗?赛叔刚联系我了。”
“那,那就回去吧。”
游艇调转方向,往来处行驶。
“还有点时间,要继续吗?”
景枢:“先到此为止吧。”
赫亚诺斯惊讶,“景枢,你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躲避我的视线,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没有。”景枢认真回应,“不关你的事。”
他缓缓移动目光,正式落在赫亚诺斯脸上,目光中存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有个小小的猜测,请你不要取笑。”
“什么?”
“我想我可能有点中暑了,轻微的。”
赫亚诺斯哪有心思取笑,大步上前,一把拉起他的手,在他虎口上捏按。
“你在干嘛?好疼。”
说着,景枢就要抽回手,结果被对方狠狠压制。
“中暑的时候捏这里能缓解,这还是你们元帅教的方法。”
“元帅?我从没听他提过。”
“因为你从没经历过这些吧?”
“大概。”
“好点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景枢忽然感觉赫亚诺斯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得令他有些陌生。
“虽然都要入秋了,但暑气没散干净,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确实容易中招。现在好点了吗?”
“景枢?”
景枢回神,点了点头,趁手上的力道放轻,快速收回手。
“抱歉,我忘记你不喜欢被人触碰。”
“我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
景枢抿了抿嘴唇,重新望向他,“结算成绩吧。”
赫亚诺斯如梦初醒,唤来小机器人,听那个轻快童声宣布结果。
“找个时间再比一次吧?”赫亚诺斯说。
“再说吧。”
景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赫亚诺斯注视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启新话题。
“到家啦!到家啦!”
几分钟后,小机器人如是提醒。
游艇刚刚停稳,景枢头也不回地下去,连钓具都无心关注。
赫亚诺斯喊了他几声,见没有回应,索性把他那份也带上,一齐交给前来迎接的赛巴斯先生保管。
“赛叔,我有点不舒服,晚饭先不吃了。”话从不远处传来。
“好的,先生,”
赫亚诺斯道:“他轻微中暑,我很抱歉。”
赛巴斯先生温和地笑着,“这不是您的错,另外,先生他今天很开心。”
“真的?”
“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可他的状态不对劲。”
赫亚诺斯心里仍记挂着景枢那几次闪躲。
赛巴斯先生回道:“先生从不和朋友一起游玩,这次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好像又要下雨了,恐怕我们得加快脚步。”
回到别墅里没多久,外头响起一道惊雷,随后大雨倾盆。
“真是好险。”赛巴斯先生上完最后一道菜,轻声感慨。
洗过澡换上新居家服的赫亚诺斯进来后问他,“你给景枢留晚饭了吗?”
“是的。多谢艾勒里先生的关心。”
“你能检测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吗?”
“可以,艾勒里先生。但基于先生的命令,无法公开。”他做了补充,“这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
赫亚诺斯心底油生的失落散去,谢过赛巴斯先生,开始吃饭。赛巴斯先生朝他鞠了一躬,推着小餐车离开。
赫亚诺斯草草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点开手环给景枢发信息,发完信息,又敲敲戒指,敲击的节奏乱七八糟。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景枢露出那样的表情,迷惘又脆弱。
在他的记忆里,过去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挫折,景枢的眼神始终坚定不移,现在这从未见过的情绪显露,他不免有些担忧。
是因为生病吗?不对,比这更严峻的情景,景枢都经历过,都淡然自若地撑了下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赫亚诺斯内心七上八下,好似架了个猴山。
他赶忙低头查看手环,是景枢的回信。
【没大碍,有点犯困,先睡了。】
【记得吃晚饭。有事就找赛巴斯先生】
赫亚诺斯回了个晚安,对方没有回应,猜想可能已经睡着。
他重新读了回信几遍,逐渐放心下来,继续吃饭。
景枢息屏智能手环,抬手贴上额头,那儿微微传出热意。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实,整个屋子陷入沉默的黑暗。
过了一会儿,景枢缓缓放下手,另手搭上来,停在晚间赫亚诺斯触碰过的地方。
原来刚才的热意来自于它,抑或者说,是赫亚诺斯?
对方指尖传递出的热度仍遗留少许,连同那几句关切的话语一起,像傍晚天幕前的飞鸟一般,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种感觉果然很奇怪。
景枢这样想着,默默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成拳交叉叠在身前,入梦之时眉头又无意识地皱起。
赫亚诺斯主动揽下陪雪豆一起玩睡前游戏的任务,坐在客厅地毯上甩逗猫棒。
每次赫亚诺斯都觉得雪豆喜好有点古怪,明明家里有那么多玩具,偏偏只对逗猫棒情有独钟。
不过,专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又摇摇逗猫棒,看雪豆来了个完美的后空翻。
“厉害!”
赫亚诺斯忍不住鼓掌,带动逗猫棒的铃铛直响,结果雪豆听到动静又往他那儿冲。
而后,一人一猫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雪豆钻进了他的怀里,虽然只停留瞬间,继而跑得飞快。
已经跑得老远的雪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赫亚诺斯,对方神色依旧复杂,再看了好一会儿,它慢慢靠近,抬起前爪碰了下他的手。
赫亚诺斯:“???”
他尝试伸出手,点了下那只毛茸茸的小粉爪,雪豆既没哈气,也没有跑开,仍旧虚虚地搭起前爪。
困惑之余,赫亚诺斯鼓起劲头,又碰了一下它的爪子,紧接着,他尝试凑近,将额头贴上它的。
相触的那一刻,雪豆浑身一颤,再度飞似的跑开。
好眼熟的反应。
赫亚诺斯恍然忆起,景枢早前似乎也表现出类似的动作,那时他从自己这儿抽回了手。
是被讨厌了吗?
他甩甩头,雪豆也许是的,但景枢不是。
他了解他。
景枢厌恶某个人的举动万年不变,自己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景枢的人生从来都不可能出现例外。
赫亚诺斯抬手轻拍额头几下,转头看窗外不见减弱的雨势,叹出一口气,起身回屋。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早点休息,希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赫亚诺斯又拍拍脸颊,暗暗想道。
午夜时分,雨还在下,相较之前倒是小了些,于是周围的声音更加清晰。
赫亚诺斯本就浅眠,他都快忘记这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一旦遇上雨夜,这毛病就更强烈。
虽说房间里用的是超隔音玻璃,几乎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但他心里依然会持续不断地响起落雨声。
滴答,滴答,滴答……
而现在,除雨声外,似乎还掺杂着其他的声音。
赫亚诺斯闭着眼,仔细探听,越听越觉着耳熟,好像是赛巴斯先生的声音。
他在喊先生。
结论一出,赫亚诺斯即刻睁眼,打开床头灯,那暖黄色的光芒霎时映照整个房间。
他匆匆穿好拖鞋,开门出去。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出声的刹那,赛巴斯先生也已经强行打开景枢的房门,一股半浓不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赛巴斯先生感知不到信息素,只顾自快步进屋,而被香气笼罩的赫亚诺斯瞳孔顿时放大,闪电般奔进房,跌跌撞撞地停在景枢床边。
“先生发烧了。”
他听到赛巴斯先生这样回复。
赛巴斯先生眼里亮着光,光线从头到脚扫视着景枢。
此时此刻,赫亚诺斯才有种对方是机器人的实感。
“由压力和思虑过度引起的发热。”
赫亚诺斯顿住,“不是中暑?”
“先生体质很好,这点暑气对他来说造不成任何影响。”
“同样的事,以前发生过吗?”
光线收束,赛巴斯先生陷入沉默,数段数据从他眼前掠过。
“是的,发生过,次数不多。”
说着,赛巴斯先生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椭圆形小药片,伸手就要喂景枢。
赫亚诺斯先他一步,小心把景枢扶起,看着景枢把药服下去。
“这是特效药,吃下去之后很快就会好的。”赛巴斯先生说,“谢谢艾勒里先生的关心,但剩下的事请交给我,您该回去休息了。”
赫亚诺斯的目光还落在景枢身上,“不急,等他的烧退了我再走。”
他忽然想起赛巴斯先生之前说过的话,问道:“你说他以前有过相同的经历,是在什么时候?”
“基于命令,我无法告知。”
“连年纪和日期都不行?”
“很抱歉,艾勒里先生,我不能违背主人的指令。”
算了,没必要为难一个机器人。赫亚诺斯心想。
“那这次也不能说?”
赛巴斯先生还是保持那副优雅模样,朝他鞠了一躬,“是的,艾勒里先生。”
两分钟后,他又道:“先生的烧已经退了。”
“这么快?”
他大概估计一下,从自己进屋到景枢吃药,前后好像才过去几分钟。
“这毕竟是特效药,艾勒里先生。”
“会伤身吗?病好得太快,有的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靠化学药物迅速见效。”
“这是按照先生的体质特别定制的药,不会出现副作用。”
“那就好。”
赛巴斯先生道:“既然先生的烧已经退了,您大可以安心回去休息,这里由我看护就行。”
“我能再待一会儿吗?还是不太放心。”
“好的,艾勒里先生。”
赫亚诺斯又道:“我想单独守着他,您大可以为我做一次彻底的检查,来确保景枢的安全。”
“好的。”
半分钟后。
“经检测,艾勒里先生对先生并不存在任何恶意,可以留下。我会在门外待机,您有需求时直接唤我的名字即可。”
“多谢。”
赛巴斯先生迈着有力的步伐离开。
赫亚诺斯目送他关好房门,眼神重新落回床上。
昏暗的床头灯半明半暗地映出景枢的脸,那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显然是特效药起了作用。
赫亚诺斯四下寻找一番,找来一小盒纸巾,帮景枢擦汗。过去他生病时,修女们也是这样照顾过他。
空气里的茉莉花香依旧氤氲,相较之前似乎淡了一些,可景枢的眉头还是拧着,丝毫不见治疗成功后的舒然。
压力与思虑。
赫亚诺斯耳边再度响起赛巴斯先生提过的病因,于是,连他也开始皱眉。
“唔……”
床上一声痛吟拉回他的思绪,他忙看向景枢,眼里漫溢焦急和关心。
又是这样的眼神。逐渐清醒的景枢心想。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轻咳两声,拉紧身上的被子。
“你怎么在这里?”
“赛巴斯先生说你发烧了,我不放心就来看看。”
“赛叔呢?”
“他在门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景枢声音微微沙哑,“多谢你的关心,没什么大碍。太晚了,你快点回去睡觉吧,这里交给赛叔就可以。”
“是因为我吗?”
景枢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什么?”
“赛叔提了原因,我的借住是不是对你造成太多困扰?没关系,你只管回答,我脸皮厚,随便说。”
“所谓的脸皮厚、心大,不是一个人该承受过度指责和伤害的理由。”
赫亚诺斯望着他。
“请你不要自责,我只是犯了老毛病。仅此而已。”
“你从没跟我说过。”
景枢微微一笑,以往常的客气口吻回道:“这件事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所以没必要去劳烦你。再说了,告诉你,你有办法医治么?”
“现在没有,但或许有我能帮的忙。”
景枢还想婉拒,一阵尖锐的头痛倏地蔓延,令他不得不停住话头。
“景枢?还好吗?”
“头疼。能帮我拿一下药吗?就在你旁边的抽屉里,第一格。”
赫亚诺斯照他的指示拉开床头柜抽屉,只见里头整齐码着一大堆药。
“最外头那排,随便取一袋就行。”
赫亚诺斯就着灯光抄走一袋,递给景枢,“稍等,我让赛叔送水过来。”
“不用了。”
景枢倒出袋子里两颗约摸拇指盖大的圆形药片,稍停顿几秒,才送进嘴里嚼碎服下。
相似的药赫亚诺斯吃过,苦得厉害。
而且根据他在联邦研究员那儿听过的结论,这种形状的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紧接着,他又听到景枢咳嗽两声。
【锚,传一瓶水过来,最好是温的。】赫亚诺斯暗自发令。
【收到!正在传送。】
几秒后,赫亚诺斯手里多了瓶常温矿泉水,他赶忙拧开送给景枢。
“这……”
景枢有些诧异。
“别这这那那的,先喝。”
景枢乖乖接过,喝了两口,总算是把那股难受给顺下去。
以前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他猜想大概是因为这回身边有人在。
正想着,他的视线无意间扫到水瓶上的包装,“银河酒店?”
赫亚诺斯一愣,挨近去看,挠脖子笑道:“还真是。没事,包含在房费里的,你安心喝,今晚的账算艾勒里上将头上。”
景枢被这话逗笑,随后,他听到对方发出一声喟叹。
“终于放松下来了。”
景枢疑惑。
赫亚诺斯指了指他的脸,景枢顺着抬指点上眉心。
“可算是松开了。”
“谢谢。”
赫亚诺斯揉揉耳朵,“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如果真想感谢我,那就早点康复。到时候我们再去钓鱼,这回我会挑个更适合的天气,不会再让你中暑。”
“其实我都可以。”
赫亚诺斯嗯了一声,再待了几分钟,见景枢脸色恢复如常,起身回房。
刚走出几步,空气中的茉莉香忽然重了一些,他猛然转头,就见景枢弓着腰,一手紧紧摁着头,看上去十分痛苦。
“景枢?!”
他慌忙回去,没过多久,茉莉花香气淡了几分,景枢也抬头向他看来,神情明显缓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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