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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夫人嫁给我(艳归康)


明明在抱,身体的力度却是向前挤,团云手扑在桌边,桌上盘子碟子叮当响,下意识就想叫,愣是靠着自身忍住。
“大人。”
团云低低叫,声音身子都是抖的。
崔见鹰的呼吸扑在他耳边,说:“亲戚一场,表兄陪我同宴而已,竟仿佛上刑场似的。”
“夫人,表兄不喜我,你也不喜吗?”
伯爵府的地界,伯爵公子的妻子,季之唯这个丈夫甚至就在眼前。
这男人竟然如此地胆大妄为,登堂入室,在他的家里做这样的行事。
团云再没见过这样无所顾忌的孟浪子,骇得结结巴巴,“你、你。”
又紧张万分看季之唯,生怕他睁开眼睛。
“何必害怕。”
崔见鹰却是一直笑,一个拉扯将团云转过来,既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退,又正正在季之唯眼跟前,力求偷别人的老婆偷出个‘正大光明’。
“别说酒里有料,他一丝意识也留不下,就是他现在醒着,我欺你辱你,他听得清清楚楚也不敢睁开眼睛扰我的兴致。”
“处置你更不必想。心里瞧不起我,却不敢得罪我,见不到面句句骂,见到了人个个堆起脸来哈巴狗一样赔笑才是伯爵府一代代传承不变的家风。”
“这位之唯表兄在其中一向还是各中翘楚。”
“他是最最虚伪,最表里不一的一个。”
“……”
团云的心已是一团乱麻,头不敢抬,崔见鹰又身材高大,往他身前压来,他不欲倒在碗碟之中就只能主动去攀崔见鹰的肩膀或去抱崔见鹰的腰。
可这样的情境,他哪里敢?
团云急得快哭了,小腿也要抽筋。
眼见真满眼含泪琥珀眼瞳湿漉漉浮上一层水光,崔见鹰后退些,语调也跟着变了。
听不得是喜是怒。
“夫人,说好相会,为何失约?”

崔见鹰一定等他回应。
团云只得再次动动嘴唇,声音细小:“没有说好……你虽约了,我没应声。”
没应声就是没答应。
俨然开始剑走偏锋胡说八道了。
崔见鹰却买了账,“有理。”
说完又笑了,“夫人。”
他叫过一声,笑声不复,“那若是明日我欲与夫人相会,夫人又如何说?”
“……”
团云能说什么,胆怯撩起眼,“必、必来相会。”
崔见鹰满意了,终于不再堵着他,团云松一口气,得了空间,反而更站不稳,后来泛上一阵腿软。
不见锋利刀枪,不见言语侮辱,可一个人竟然能叫另一个人感到如此的虚弱害怕。
团云向外唤声:“来人。”
仆从进来,听他吩咐:“送二爷去我的房间。”
仆从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近前搀扶了季之唯。
团云满腹心事,也不管他心里打什么官司,一个顺势,叮嘱一句,“麻烦厨房备些蜂蜜水,二爷宿醉,明早起来怕不好受。”
这话给他惹了祸。原本已然无事,这下崔见鹰等仆人出门,冷不丁横生枝节,抵他到门上。
“表兄这么苛待你,夫人倒是初心不改,矢志如一。”
团云涔涔冒汗,听得崔见鹰问:“当初分明是他主动求娶你,如今却怪你死缠烂打趁他不备结成婚姻。”
“人人都来骂你,如此颠倒黑白,夫人对他竟没有一点恨?”
崔见鹰竟然连这些也知道,团云喉管干涩,嗫喏:“夫妻一场,一日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都说夫人不通文字,我看夫人倒通得多多。”
崔见鹰把话接完,不再说什么季之唯了,话锋一转,问:“夫人,你我也是一场好夫妻,我老大远来访一番心意,夫人难道不该赠些信物给我?”
信物一出,便是一桩连绵难斩的私情,团云那眼里的泪珠到底坠落下来。
明知不行。无计可施。
含着朦朦泪,摸头顶。
“我只有头上这枝簪。”
“簪子离身,发丝就乱了,我如何舍得夫人冒这份险。”
崔见鹰心善曰:“只要夫人的贴身里衣就好。”
“……”
团云仰头,看崔见鹰,如看到天狗咧开巨口,遮天蔽日。
再凝神细看,崔见鹰还是崔见鹰,一个艳而伟的崔见鹰。
他抖着手去摸腰带,心跳得快蹦到崔见鹰脚下,半天下不去手。
崔见鹰何等的温柔体贴人,君子般牵住团云的手,劝慰:“夫人,小事而已,愿为夫人效劳。”
等回到自己的院落。
团云整个人都似下锅煎煮般皮肉滚烫。
季之唯以被脱了外衣安置在床上,团云呆滞好一阵,把季之唯的里衫也给脱了,自己亦脱个七七八八,在季之唯身边躺下。
浓浓夜色之中,团云摸着自己胸口上新得的两个痕迹,想:
他竟然招了这么一尊阎罗。
新的清晨。
不意外一阵鸡飞狗跳。
季之唯醒来以后头痛欲裂,再看清周遭情况,大发雷霆。
他是极不想亲近团云的,言辞间颇有些难听的言语,不太像个诗书传家的贵公子,也不像他在外人口中说得那么好,更不像当初和团云在一块时的爽朗明快人。
按理说团云便是不伤心也会觉得怕,可今晨起来,看着季之唯在一旁发作,他的心竟静得厉害,恍惚觉得自己游离在外在看戏。
季之唯是能令他惶然忧虑的,可和崔见鹰一比,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团云一直在想该如何找借口出门。
没想到崔见鹰的手腕通天彻地,团云尚在忧虑如何让一次出门于他得以实现,崔见鹰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连带后头无数次的相会都给安排好了。
先是听闻府上主母身体不适。
接着有仙师入府,问遍府中后眷八字,相合之下,团云被安排去盛京的某佛寺后院诵经祈福,直到主母康复。
事上午起头,中午时分,团云便被车马送出了门到了佛寺的新住所。
过去两年都出不了的门,在崔见鹰的一番操作下,轻而易举合了四面八方的意。
一来伯爵府本就不喜团云,二来方便崔见鹰为所欲为,便是团云自身,对于能在外头居住也是愿意的。
同样能吃饱的话,住在寺庙,不知比伯爵府那森严的地界轻松自在多少。
团云的身份不高,得的是一个带东西厢房的一进小院。
虽然住惯豪门的贵人看着寒酸,可对团云已是完美至极,比他一直私心里构筑的梦中之家还好不少。
修佛的地方环境清幽,团云也喜欢,下午自己动手收拾了一下午,竟然忙得占据了心神,直到晚些停下来,想起崔见鹰,才一颗心又七上八下的紧张起来。
等见了面,崔见鹰怕是要……
他想得一点都不错。
夜里崔见鹰来了,饭也没吃,褪了外衫便径直过来抱他。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身上除了尘土气,还有血腥气。
团云卧房里那么大一张床,他偏不要在床上,扛着团云去小间,小间里摆着香案供着一尊小金佛。
金黄蒲团那么小,只够一个人跪。
团云此生从未这么拜过佛,更没在拜佛的时候做过这种事。
他又羞又怕,简直求饶个没完。
“不成,不成!”
团云哭泣,泪水落在崔见鹰的手背上。
崔见鹰说一套,做一套,一面哄他:“别哭。”
一面根本不停。
“可是……这种地方……”除了哭竟没其他可行,山一般的重量。
“若信神佛,在哪儿偷神佛看不到,若不信神佛,偷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如何?”
“我是不敬佛的,天枢卫手上的活计,敬佛之人半日也看不得。”
崔见鹰惯是能说的,团云以前在村里见过的货郎城里见过的说书先生都没有他的嘴这么能讲,团云跟他莫说辩驳,听他说话都觉得惊愕。
唯有簌簌继续哭。
崔见鹰给他抹两回泪,后面也不抹了,任他哭。
一时说:“夫人落泪甚美。”
一时又说:“好奇他一身的水何时尽。”
荒唐至天明,团云晕了好几回,崔见鹰一直不饶他。
上次他说要力竭,便真到力竭,团云只觉得人好像要死了活活了死,神思崩溃,乃至骂人。“我觉得你特别讨厌!”嗓子干哑,边骂边抽噎。
骂完脑子醒了,怕得不敢动。
崔见鹰却不生气,反而一阵笑。
搂着他一丝空隙也没有地互相贴紧,无间情人般一道入睡了。

这么闹一宿,事情如何瞒得住。
昨日见崔见鹰来时珠儿便吓得变了脸色,翌日崔见鹰又休到日上三竿起身,待到晌午终于能进来伺候,珠儿端着水盆的手都是抖的。
崔见鹰不言语,自顾自洗着手,一对眼珠黑沉沉地看珠儿。
团云比珠儿更怕些,拿身子把珠儿挡在后头,眼巴巴看人。
他已经打听过天枢卫的细闻,是个拿捏人命如蝼蚁的地方。
“珠儿如我亲姊妹,大人……”
“怕我要她的命?”
崔见鹰把巾帕扔在水盆里,笑:“夫人,我要她的命做什么?”
说完便起身,目不斜视,看外头天色。
无关痛痒的随意态度,却似悬头顶的刀锋一般随时都能定人生死。
“你身契在那老婆子手上?”
珠儿不敢细听其中称呼,浑身都是冷汗:“是。”
“下午我叫人把身契送来,再与你十金,日后月银定例同一等管家,你家兄弟明日不必再继续四处投师,自有门贴路引上门。从这一刻起,伯爵府与你无关,伤不得你分毫,你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你的夫人。”
“你要好好伺候他,记得了?”
珠儿立即应下,待得崔见鹰出去,跟到门口去磕了个头。
团云原本以为珠儿无端遭劫,必是身心俱疲,本就是他牵累了珠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料珠儿回头,不再发抖,还眼神坚定有光,反过来安慰团云:“夫人莫要难过,既是被崔大人看中,夫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夫人的苦我见得真真的。”
团云这个‘始作俑者’哪里有脸说是他先招惹的崔见鹰,心虚地鼻尖泛红,翻箱倒柜又给珠儿塞了两锭金子。
崔见鹰人已走的干净,团云却还不得闲,和珠儿商量一阵,在院里多垒了一个小灶。
两人在床上叙私话时,崔见鹰给团云布置了任务:“请夫人为我下厨。”
团云初听也懵,问:“什么?”
崔见鹰回他以反问:“夫人愿为表兄下厨,为我竟没想过?我不值得夫人花心思吗?”
“……”
还点名要吃鸡。“我叫人杀了送来。”
“这里是寺庙,怎么能见荤腥?”团云惶惶问。
崔见鹰:“寺庙里不能做的事不止不能见荤,和你我相比,荤腥竟还算得一桩事?”
团云呆呆地把眉毛挤成了可怜兮兮的八字形。
当时挤着,做饭时也挤着。
晚间,待得崔见鹰再来,桌上便摆好两菜一汤。
年轻小郎将袖子系带竖起,一对白藕似的小臂,不动声色地睨着崔见鹰的动静。
说来真是没大出息,也天生是劳碌命,团云见过伯爵府许多贵人都以自己能终生不事生产为乐,而他却是很喜欢自己动手做事,针线羹汤他都喜欢,做的时候开心,被人穿上吃上的时候亦开心。
崔见鹰是侯府出身,论爵位,比伯爵更高一等,却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直巴巴说话。
他说话其实挺爱咬文嚼字,团云好几次听不懂,不敢问,自己从语境里琢磨崔见鹰说话的意思,这会儿也没细听,光顾关注崔见鹰的神色。
好吃吗?
还是不好吃?
应是不好吃的。
团云瞧着崔见鹰挑了下眉,虽然筷子没停,还笑眯眯地跟他对眼神,到底还是能感觉出来。
自己拿起碗筷吃两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一下子很难过。“大人,不喜欢不用强吃。”
崔见鹰这时倒闭上嘴了,不声响,光吃。
崔见鹰的食量和传闻中的心眼大小显然走了两个极端,最后把饭菜吃得精光,还要再吃一盘子糕点,可团云仍是有些不开心,乃至自己跟自己怄气。
就算崔见鹰喜欢的东西和季之唯不一样,他怎么能做的这么难吃?
他明明只会这一点粗蠢活计。
团云也是犯起犟,后头崔见鹰再来,他还要下厨。
还要做同一道菜。
渐渐地也不管什么做饭时不可以偷吃的习惯了,自己频繁尝,也拉着珠儿来尝。
“可好些?”
珠儿大赞:“好多了!”
随后欲言又止,悄声提醒:“夫人,好吃是好吃,可近来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次次来都吃一个菜色,别说崔大人,寻常人家也会觉得腻。”
团云愣住,由是虽然做出了一道好菜,换得崔见鹰真心诚意的肯定,心情还是感到失落。
这日的晚上,崔见鹰从饭桌前直接抱着团云上了床,左右端详团云珠润白皙的团团脸,笑着捏捏团云的脸颊。
崔见鹰脱下鞋子到床上搂他,说:“怎么还不开颜,我瞧着夫人上进的速度,比那酒楼几年的学徒还要快些,这还是没人教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多难得的灵性。”
“我知道夫人的手艺是极好的,一时不上手是因为从前在远乡,许多调料见都没见过,不识味道,又怎么能搭配的好?便是那第一回就已经十分不易。”
“夫人敏锐聪慧,又有韧性,多少人若是和夫人交换位置,未必能做得到夫人的一半。”
“夫人,我知道你的好,旁人瞧不见,我都瞧见了。”
“小郎君,笑一笑?”
团云没有笑。
他眼一红,鼻子泛酸,忽然啪嗒啪嗒落泪,自己也说不出原由地哭起来。
崔见鹰给他用鸳鸯被子擦眼泪。
“夫人这爱哭也是个好处,我是很喜欢看人哭的。”
团云改哭为笑,很轻很轻地捶了崔见鹰一下。
他竟胆大包天也敢和崔见鹰‘动手’了,捶完一双圆眼水汪汪望着崔见鹰发怔。
崔见鹰看了会儿,提醒:“夫人,你若这时候想表兄,我可要不高兴了。”
“……”他真跟戏文里那会看人心的鬼怪一般,团云确实在想季之唯。
当初,他和季之唯成亲,是两情相悦,相互有爱的。
他爱季之唯之处,就在于季之唯待他那份炽热,那份视他为珍宝的不同。
在那个乡下地方,爹娘弟弟视他如土,只有失了忆的季之唯,像雏鸟认母一样自睁开眼睛便跟定他,他做什么季之唯都觉得好,永远用灼亮的眼神看他,让他的心泡于暖流中。
止住思绪。
团云果真不敢想了,问崔见鹰:
“我真不是蠢人么?”太多的人说他蠢笨。
崔见鹰问他:“你想学字吗?”
团云听出意思,惊讶:“大人愿为我请先生?”
“先生怕不如我。”
“大人亲自教?”
崔见鹰:“我少时和表兄师出同门,一处授学,功课不比他差的。”
“……大人怎么总说他。”便是如胶似漆时季之唯其实也没有教过他。
崔见鹰仍是笑,眼睛弯弯的,正经又不正经,看也看不清。他问:“我教你认字读书,再教你看账做账,如何?”
团云仿佛在做梦,梦都不敢做得这么好,喃喃:“当真?……恐怕耽误大人的时间。”
崔见鹰触抚他的鬓发,看他的嘴唇,将头俯下来。
闷笑:“我的时间不供给夫人又给谁?”
团云恍神,唇瓣翕动待要说话。
崔见鹰低头吻住他。

崔见鹰是很重欲的,且颇为纵欲。
以至于除了那头一回,团云都不敢再叫珠儿守夜,怕动静闹得太荒唐第二天没脸见人。
团云人小力薄,和崔见鹰搏斗尚且会逗人笑,遑论也没个理直气壮的由头反抗,每每开了头就难以收场,不闹数个时辰难以罢休。
团云说实话总是心里惶惶地摸不着底——到底在不该行事的地界,两个人又各持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可不得不承认崔见鹰手段硬花样多,两颗火星碰在一处,便可得一场大火。
初时再青涩,叫男人这样没限度的喂,也渐渐有了度量,得以品觉出趣味来。
这表现在团云的身上,便是也说不准到底是从哪一时哪一刻开始,原本已经成年的小郎身段模样都有了变化。
第一次珠儿冷不丁对着团云羞赧冒出一句“咱们夫人也是大人了呢。”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镜仔细端详,瞧到镜中人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娇色才吃了一惊。
若说团云之前是个花骨朵,那如今便算一朵已然绽开入了春季的花,颤颤巍巍地,已吞食过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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