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清的手渐渐晕出血迹,他流着泪不停求江曲:“不要,不要,江曲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可江曲依旧不为所动,他强硬把许嘉清的手从门把上掰开,按在凳子上去看电脑。许嘉清如坐针毡,想起身又被按下,苍白的脸上泪不停流。
但其实这个电脑里什么都没有,那几个网盘影片,是下给许嘉清解闷的电影。江曲箍着许嘉清下巴不停亲吻,咬牙切齿的说:“许嘉清你得爱我,你要爱我,你只能爱我!”
外面雨愈下愈大,江曲捧着许嘉清的脸,强迫他去看自己:“许嘉清,你在梦里看到了谁的影子?”
许嘉清短暂的做了一个梦,梦见季言生带着自己回了家。他被江曲吓得不轻,几乎以为江曲可以窥视梦境。他哆嗦着往后躲,电脑被胳膊碰到地面,屏幕裂成蛛网。可江曲的手依旧死死缠着他,五指像小蛇,许嘉清又记起了更加可怕的噩梦。整个人几乎崩溃,蜷着身子就要往地上滚去。
窗户密不透风,雨淅淅沥沥落在上面,顺着玻璃往下流。
许嘉清的袍子因为动作往上掀了起来,露出白皙笔直的腿。乌黑的眸子蒙着雾,他对自己的美木然不觉。江曲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似的去抚他背脊。
可对于许嘉清来讲,江曲就是最可怕的噩梦。随着他的动作,许嘉清的身子愈发僵硬。江曲笑了笑,在他耳边说:“许嘉清,你很怕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江曲把许嘉清往上颠了颠,抱小动物似的揽着他说:“你既然怕我,为什么还要做让我生气的事呢?”
“清清,如果你管不好自己,老公会替你管好自己。”
江曲站起身子,让许嘉清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来到被封死的窗边,巨大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江曲强硬扭过许嘉清的头,指着一处说:“清清还没去过那里吧。”
许嘉清的心不知为何跳的快极了,身体在江曲怀里不停瑟缩。江曲拉着许嘉清的手,指着远方的一个点说:“那里是圣庙,书里不会说圣庙,清清应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许嘉清的确不知道,可他对这个名字耳熟极了,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提起过。
江曲吻了吻许嘉清发白的脸:“清清没听过圣庙,应该还记得那个喷雾和你之前喝过的东西吧。”
许嘉清突然觉得嗓子涩得可怕,用力揪着江曲胸口的衣裳,听他一字一句往下说:“那个东西,就是来自圣庙。”
“不同的圣庙有不同的东西,拉萨圣庙是让你向往我的药。清清不妨猜一下,达那圣庙里有什么?”
许嘉清的力气大极了,耳边几乎传来衣帛撕裂声。他有些恐慌的放开了江曲,在他怀中瑟瑟抖着。
江曲去摸许嘉清的脸:“清清想去那里看看吗?”
许嘉清止不住摇头,有些恐慌的想往后缩,背脊几乎贴到窗子上去了。
江曲把许嘉清拉回怀里,因为许嘉清的体温,窗子上蒙了一层雾。江曲垂头看他,谪仙般的脸反着莹莹微光:“清清别怕,听老公的话,你就不会去那。”
这句话代表不听话,就会去那。有一瞬间,许嘉清的脑海里闪过千万种死法。他突然不想和江曲纠缠了,他纠缠不过他。
江曲用唇去蹭许嘉清的脸,箍着许嘉清的身子不让他动,带着些疑惑道:“外面到底那里好,让你这么想回家?”
“如果清清想父母了,就请他们来达那,我会替清清好好照顾他们的。”
许嘉请仰着头,想躲避江曲的触碰。达那灯火亮起,天上是澄澈的星空。江曲想学着好好去爱许嘉清,他看过怎么去爱人的电影和书籍。
他学着书里的样子朝玻璃哈了一口气,在上面小心写上了自己和许嘉清的名字,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可许嘉清脸上全是恐惧,没有像书里的人一样感动。笔画开始往下滴水,把字迹扭曲成了看不清的样子。
江曲扯着许嘉清的头发说:“清清知道吗,季言生走了。”
许嘉清瞪大双眼, 他的脸锋利消瘦,眸子里映出江曲的面容。
江曲欣赏许嘉清的恐惧和脆弱,发出几声轻笑, 继续道:“许嘉清,季言生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黑沉沉的眸子覆上了一层水色,许嘉清止不住摇头, 胸口一抽一抽的痛。他只能不停说:“不会的, 他没找到我,他不会走。”
江曲的手逐渐收紧,许嘉清被迫仰起头, 露出喉颈, 任人宰割。他把许嘉清压在窗子上, 膝盖抵在许嘉清身上。许嘉清宛如被逼到绝境的小狗,不停往后缩。呼吸交融,江曲想去吻他的脸,却被许嘉清摸索着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了许嘉清全身的力量, 甩得江曲后退了好几步, 许嘉清踉跄跌跪在地上。
江曲用手捂着脸, 没一会就浮肿起来了。嘴角往下氤氲鲜血,口里全是铁锈味。他上前抓住许嘉清的衣领,声音仿佛淬了冰:“你为了他打我?”
许嘉清已经有些听不清江曲说话了,耳边嗡嗡作响。可江曲依旧不依不饶,抓着许嘉清反复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窗外的雨停了,有山地雀停在窗台边叽叽喳喳叫着什么。它们小口啄着窗,像是要讨食, 又像是在寻求依靠。许嘉清觉得有些可笑,他宁可去当外面淋雨的鸟。
江曲抓着许嘉清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朝门外走去。守夜的侍官看到他们,立即起身,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曲吓退了。
许嘉清的腿伤未愈,一瘸一拐根本跟不上江曲的步伐。江曲像拖死人一样拖着他,无数下晚课的喇嘛看着他俩。许嘉清觉得羞耻,用力去掰江曲的手。
经幡沾水逐渐飞不动了,许嘉清路过神龛,看到了无数未名神像。江曲拉着他一层一层往外走,香火味熏得他头晕,许嘉清竟恍惚看见一条硕大的毒蛇盘踞在佛母颈上。
可还未来得及眯眼细瞧,江曲就把他拖出了神宫。高原的风打着旋往上,把许嘉清一下子吹清醒了。
泥巴路湿滑,江曲扯着他,把他带去了达那边界上。一排排黑车不见了,连车辙都被雨水模糊。江曲把许嘉清丢在地上,冰冷的声音从头上落下:“你不是让他来达那找你吗,你不是相信他吗。许嘉清,他怎么走了?”
许嘉清的身体微微打颤,跪坐在地上用力揪着枯草。他的腿不是不疼,而是已经没有知觉了。可就算这样许嘉清也努力往前爬,他要离开江曲,不管用什么办法。
可还没爬几下,就又被江曲拽着腿往回拖。胳膊肘在地上压出了一个小坑,江曲说:“许嘉清,没有人能救你。你好好留在达那,等你父母年纪大了,我把他们接过来,我替你帮他们养老。”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落下,落在许嘉清白嫩的背脊上。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沐浴在初秋的雨水下。达那人都喜欢雨,因为下雨草才翠,草翠代表牛羊壮。
许嘉清回过身子,拉扯着江曲,想把他推到山坡下。江曲显然明白他的意图,张开双臂箍住许嘉清。许嘉清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江曲就往地上滚。
周遭景物不停变幻,许嘉清分不清他们滚了多久。他的胳膊撞到了石头,下一秒就被被江曲抱得更紧,缠在怀中。
直到江曲撞到石头上,他们才停下。江曲的脑袋往下淌血,一侧脸肿着,半是惊悚半是滑稽。
江曲的血把雨水都染红了,许嘉清被吓到,想伸手替他捂。可是他的胳膊抬不起来,许嘉清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开江曲的好时机,可是他根本站不起来。
许嘉清不死心,连试好几次都失败了。他强忍着恶心和疼痛往前爬,雨水灌进了他的眼睛,世界朦胧不清。甚至有雨顺着头发流进耳朵里,但是没关系,就算是死他也不要和江曲死在一起。
爬了不知多久,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许嘉清用袖子擦眼睛,可不知道为什么擦下来的水是粉色。
许嘉清有些不解,垂着脑袋去摸额头,可他头上明明没有会掉色的东西啊。以为是不知从哪挂到的经幡,手正胡乱摸着。直到一滴雨再次落下,顺着额头往下滑,在袖子上开出一朵花。
第一朵是粉色,然后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刹那间许嘉清感觉世界瞬间寂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流淌声。呆滞在原地愣了半晌,他想继续往前爬,可是有道身影缓缓在他面前蹲下。
许嘉清抬起头,江曲惨白的脸上血液不停流。他伸出苍白的手,授礼般抚上了许嘉清的头,笑道:“清清怎么不爬了?”
许嘉清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心情。江曲说:“清清,你要走,怎么不把我叫起来扶你走呢?”
许嘉清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江曲,我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江曲的表情在夜色下扭曲的可怕,他捏着许嘉清的下巴,强迫许嘉清去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江曲,你怎么还没死。”
江曲抬起手,许嘉清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等了半天掌风也没落下,江曲脸上全是瘆人的笑意:“许嘉清,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摆脱我吗?”
“你逃不开我,我是仁波切,无论生死佛母都会引我找到你。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听到这话,许嘉清又再次剧烈扭动起来了。他想挣开江曲,可江曲这次抓的很紧。
“你死我会陪你死,我死了会来把你带走。许嘉清,你别想摆脱我。我们是永生永世的夫妻,百年后也是你葬于我身侧!”
江曲越说越激动,把许嘉清箍在怀里就要带着他往回走。夜晚的前山没有一丝灯火,许嘉清要往地上倒,全靠江曲撑着。
江曲的眸子可以夜视,许嘉清也算耳聪目明。他在前方看到一处反光,以为是狼,刚要大声呼喊,就被江曲捂住了嘴巴。站在原处不敢动,过了好一会才发现那不是狼,而是一只狗。后面跟着撑伞打手电的主人,用藏语不停说着什么。
许嘉清也不让江曲发出声音,他用了狠劲,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回神宫去。
可那狗太聪明,见到他们马上飞奔而来,主人也寻了过来。
江曲又把他带回去了。
重新回到房间里,身上的水把地毯淋湿一片。许嘉清的衣服贴着身子,他明白江曲要秋后算账了。
外面侍官带着藏医匆匆过来,江曲头上的伤很重。藏医刚想赶紧包扎,就被江曲用眼神吓走。
随着房间门重新关紧,江曲看着他说:“那个人走就这么让你伤心难过?”
骤然回到温暖的室内,许嘉清这才发现他的鼻子堵着,嗓子也难受。
江曲随手抓了什么东西丢过去,刮着许嘉清的脸颊过。江曲说:“许嘉清,说话。”
能说什么话,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江曲上前抓着许嘉清的衣领,许嘉清这才哑着嗓子说:“江曲,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我留在这里是被迫的,但凡我有选择,我都会走。”
沉默须臾,江曲突然松开了抓着许嘉清的手。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道:“走?可是清清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不知为何又有些犯恶心,许嘉清强忍着说:“我有我自己的家,我有我爸妈。”
江曲听到这话,突然笑了:“清清不提,我还忘了。今天来还有一个消息告诉你,许嘉清早在半个月前就在拉日希达坠崖。”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去过那里……”话还没说完,许嘉清就兀的愣住。
江曲抚着他的脸柔声说:“你有没有去又有什么关系呢,许嘉清在那里坠崖,又不是你。”
一时如坠冰窟,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江曲扔在窗户上趴着。江曲的唇贴着他耳廓,轻声说:“清清,上次的账我们是不是还没算?”
明明这里火炉烧得很旺,许嘉清却浑身直冒冷汗。腿疼的厉害,许嘉清宁可它依旧没知觉。头发湿漉漉,许嘉清的脸贴着玻璃,控制不住要往下滑落。
江曲揪着他的后领往上提,面无表情道:“清清刚刚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又在装可怜了。”
许嘉清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片发黑,鼻子不能呼吸,他张开口,小声说:“江曲,我的腿和手好痛,我整个人都好难受。”
江曲笑了:“许嘉清,同一招用一次就够了。”
可是下一秒,许嘉清就控制不住浑身痉挛,跪在地上缩着身子呕吐。这个反应不像装的,江曲一摸他额头,透骨冰凉。
连忙把许嘉清抱在怀里,让他侧着头。高声喊道:“顿珠呢,藏医呢?让他们给我进来!”
外面乌泱泱进来一片人,许嘉清感觉有人叹气,有人给他脱衣服。热毛巾擦拭着冰冷的身躯,许嘉清却宁可不要活着。
藏医拉住了许嘉清的手,刚要覆上去。许嘉清就张着嘴不停说:“痛…好痛,胳膊好痛……”藏医听到这话,手马上移到胳膊上去了。
这个藏医给许嘉清看病,江曲在另一边包扎头上的伤口。他的衣服还是湿的,那位侍官小声说:“仁波切,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这里由我照顾。”
随着一阵脚步声远去,藏医叹了口气,嘱咐那位侍官说:“一定要小心好好照顾师母,千万不能让他随意动。真是遭孽,腿断了还没好,胳膊就又断了。”
那位侍官拿着帕子去擦许嘉清的脸,许嘉清朦朦胧胧睁开眼,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脸。
可这个香味实在太熟悉了,许嘉清努力去想……
终于想起来了。
第92章 交集
床边摆着一盏黑漆漆的药碗, 床幔银河似的倾泻。许嘉清挣扎着想要起身握住侍官的手,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侍官把他按下,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俩。
属于女性的馨香一直袅绕在许嘉清身旁, 炉火旺盛的烧着。侍官俯下头,与许嘉清额贴额。他裹着缎面锦被,脑袋歪斜着。眼底湿漉漉,小声不停说:“是你吗, 央金, 是你吗……”
许嘉清身上烫得可怕,央金小心拢住了他。许嘉清还在说:“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央金垂着眸一直没说话, 直到藏医带着药箱回来, 央金才把许嘉清放回床上。她端着托盘站在一旁, 许嘉清烧得太厉害了,藏医不敢打麻药。他看了央金一眼,什么话都没讲。把锦被的一角塞进许嘉清嘴里,就开始接起骨来。
锦被堵住了许嘉清的惨叫,冷汗不停流。他止不住挣扎扭动, 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藏医的学生按住了许嘉清双腿, 央金闭上眼。可是闷哼声依旧在耳边不停回荡, 许嘉清含糊的说:“停下,求求你停下……”
“我不治了,我真的不治了……让我去和江曲说……”
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许嘉清说:“让我死吧,让我去死吧。”
央金再也控制不住,揪紧衣袖,迅速出了房间门。
蒙脸的面纱被沁湿几个泪点, 江曲的脑袋包扎好了。他快步往前走,衣摆在身后胡乱飞着。央金躲在角落扭头,江曲拉开房间门,砰的一下进去了。
神宫内宅隔音很好,央金再也听不清里面的闷哼声。她站起身,任由外面的雨点打在脸上,面纱贴在肌肤上,央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季言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把抓住了央金的手,把她拉到旁边树丛里。央金并不生气,又小声重复了一句:“你找到他了吗,嘉清他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从称谓就能听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季言生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嫉妒的黑水往上翻滚,他控制不住说:“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他明明去的是你们那。”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领队想过来当和事佬,却被央金一把推开了。她看着季言生道:“嘉清他不在你这里?”
季言生抱胸靠在树上,他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不轻。央金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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