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维持着原来的队形朝第三栋房子进发,仔细排查确认安全后,利落地翻进屋内,结果却与第二栋如出一辙——仍是空空如也,毫无收获。
白绥之:“接下来的第四栋很有可能是他们的聚集地,我们不急着过去,先在这里观察一下。”
几人无异议,把门窗关好后,他们一齐上到天台,寻了个开阔的视野观察对面楼房的情况。
对面天台同样立有一面花墙,阳光穿透娇嫩的花瓣,墙内情形便在光影里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
奥利弗双手撑大眼眶,费力地说道:“中间空地上好像有黑乎乎的痕迹。”
顾泽凝神望去:“有点像火烧过的余烬。”
陈义:“是求生用的标识吧,他们已经被直升机接走了?”
从他们这个位置能看到的,除了天台就是二楼的落地窗和一楼的院子。但是二楼拉着窗帘,院子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唯一值得探究的就剩这个半遮半掩的天台。
白绥之:“一楼的门窗有钉死的痕迹,跟我们打造的安全屋很像。”
陈义:“看来这就是他们的聚集地了,不过现在应该也没人了吧。”
卡恩逡巡的目光随意地落在一个点上,那是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口,浅蓝色的窗帘密不透风地掩着内里,却被斜切进来的阳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像块被刻意藏起来的拼图。
卡恩眉间蹙紧,盯着那小片影子不放。突然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不是风,是某种被窥视的错觉——不,那不是错觉。一个强烈的直觉撞进他的脑海:那里站着一个人,正隔着厚重的窗帘,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卡恩心脏一沉,下意识抓紧旁边白绥之的手臂:“二楼那里……”
话音刚滚到舌尖,斜下方突然窜出个黑物,快得像颗脱膛的炮弹,带着破风的锐响直扑过来!“哗啦”一声撞碎他们面前的玻璃——裂痕还在蔓延的瞬间,它已冲破碎碴,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直逼卡恩面门。
卡恩瞳孔骤缩成一点,肌肉在零点几秒内绷紧。那东西的轨迹太明确了,刁钻地绕开旁人,死咬着他的方位,连空气都被它搅得发颤。
“趴下!”白绥之的吼声劈碎死寂,几乎与玻璃崩裂的脆响叠在一起。
几乎是本能驱使,所有人猛地矮身蹲下。就在这一刹那,头顶处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炸开。
电光火石间,白绥之扑过来的胳膊带着风声,死死扣住卡恩的后颈将他护在身下。无数锋利的玻璃碴砸在白绥之背上,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衣领,可按住卡恩的手却铁铸般纹丝不动。
袭击他们的东西擦着白绥之的肩头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44章 进退两难 仿佛从这个房间有了阴影起,……
昏暗中, 浅蓝色的窗帘被斜射进来的阳光劈出一道亮痕,像块浸了水的绷带,少年静立在阴影里, 身形被拉得颀长。
窗帘忽然微微起伏, 少年的指尖在身侧轻轻叩了叩,节奏慢得像倒计时,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半截银链,链坠在阴影里偶尔闪过冷光, 与阳光里翻滚的尘埃遥遥相对。
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仿佛从这个房间有了阴影起,他就一直在这里。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浮动, 像被冻住的星子,折射出细碎而锋利的光。
白绥之缓缓松开按在卡恩后颈的手,他反手摸了摸后背, 早上缠在里面的布条绷带正好护住了他的后背, 碎玻璃大多被挡在了外面, 只在绷带上划开几道凌乱的口子,渗进去的血渍淡得像水渍。
卡恩从他怀里挣出来, 第一眼看的就是他的后背。绷带边缘露出的衣料被划得破烂, 可透过破口能看见里面厚实的布条, 只有零星几点暗红洇在上面。
“你……”他话没说完, 就被白绥之扯着胳膊拉了起来。
“没事。”白绥之活动了下肩膀,除了被撞的地方有点酸, 几乎没受什么伤。
卡恩目光担忧地看着他。
“吓着了?”白绥之抬手揉了揉卡恩的后颈,指尖带着点安抚的力道,“我这绷带可不是白缠的。”
然后侧头扫过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的几人, 放轻声音说道:“快搭把手,把他们扶起来。”
卡恩定了定神,伸手去扶还没缓过劲的奥利弗。奥利弗的手还在抖,抓着他胳膊的力道大得发紧。
卡恩扶他站起来的工夫,眼角余光扫过对面墙洞周围的裂痕——那块东西击碎玻璃后就嵌进了这面墙里,蛛网般裂开的墙缝里是深不见底的黑,卡恩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只是莫名地觉得心慌。
奥利弗:“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
白绥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声,像昆虫振翅,又像金属共振,那声音贴着墙面游走,快得抓不住轨迹。
卡恩率先反应过来:“跑!”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几人迅速跑向天台的大门。
下一秒,“轰”的一声闷响炸开,他们身后的那面墙竟毫无征兆地向外崩裂,砖石混着灰浆飞溅开来。
卡恩的目光越过漫天弥散的粉尘,落在二楼窗口。
浅蓝色的窗帘不知何时拉拢了些,将原本透进去的阳光遮得只剩一道细缝,那道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了阴影里。
白绥之看了眼那面破墙,又顺着卡恩的目光扫过二楼沉寂的窗口,低沉着声音说道:“走,先离开这儿。”
一行人下到一楼,熟门熟路地找到医药箱,然后开始处理起身上的小伤口。他们手上要么戴着厚实的手套,要么缠着布条,不怕玻璃碎屑割伤,便都直接上手清理起来。
卡恩被护得最周全,身上连尘土都没沾多少,一边帮旁边的人拍掉身上的碎石屑,一边开口道:“对面二楼的房间有人。”
白绥之低垂着头配合卡恩的动作:“你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卡恩摇摇头:“没有,只有影子。”
其他人都没看见,但听两人的对话,顾泽问道:“对面有多少人?”
卡恩蹙眉思索:“我觉得只有一个人。”
蹲在茶几旁的陈义对着膝盖喷完消毒喷雾,抬头接话:“靠,只有一个人他还那么嚣张。”
顾泽活动了下重新包扎好的手腕:“只看见一个人不代表那栋房子只有一个人。”
陈义没理也力争:“我觉得还真有可能就只有一个,不然他搞什么偷袭。”
奥利弗的脸颊贴了个小熊创可贴,表情郑重地说:“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他是聚集地里的哨兵,看见有外人来了,先动手造势,然后再回去禀报上级说有奸人来犯。”奥利弗的语气越到后面越坚定,俨然认定这就是事实。
其他人:“……”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吐槽。
陈义表扬:“成语用的不错。”
卡恩疑惑:“奸人是什么意思?”
顾泽嘲讽:“你当那是基地呢。”
“他为什么攻击我们,还有对面到底有多少人,这些暂且不说。”白绥之放下手里的绷带,眉峰微挑,“我更在意的是,刚刚爆炸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卡恩看得最真切:“圆圆的,小小的,像块小石子。外面裹着一层布,看起来像从窗帘上扯下来的。”
他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了,只残留些破碎的印象在脑子里打转。爆炸的前一瞬,墙洞嵌着的那块东西露出点浅蓝色的边——跟房间窗帘的颜色一模一样,在那片浅色布帘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飘,是沉沉的、一下下的起伏,像隔着层布在呼吸。
紧接着那布料猛地绷紧,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拽了一把,原本松松垮垮的边角突然挺得笔直。然后是线头像活过来似的,明明该是慢慢磨损的东西,却以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速度蜷起来、断开来,快得抓不住形状,只留下点毛糙的白边在眼前晃。
等他反应过来时,耳朵已经被“轰”的一声震得发鸣,刚才那点模糊的画面,反倒像烧在视网膜上,擦不掉了。
奥利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个小石子有这种杀伤力?”
陈义:“什么时候石头都会爆炸了?”
顾泽:“会不会是火药?”
陈义:“酒店会有这种东西?”
话题再次陷入死胡同。
白绥之溯本求源:“一个不明身份者持不知名且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对我们发动攻击,他的目的是什么?”
顾泽:“摒除异己?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是异己而不是朋友?”
卡恩神情严肃:“无差别攻击。”
白绥之对卡恩的说法表示认同:“而且他有这个底气,面对我们这些底细不明的人,他有自信做到袭击后不怕被反攻。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是奔着一击毙命的目标去的,要不是卡恩反应快点,我们可能就着了他的道。”
陈义骂了一句:“艹,这听起来像个反社会分子,还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一种。”
奥利弗眉毛纠结到一起:“会不会是之前有人袭击过他……聚集地,所以他才这么不择手段?”
顾泽沉声道:“不要试图用假设去给一个想置你于死地的犯罪分子开脱。”显然,他心里已经认定对方是个罪犯了。
白绥之盯着手上的绷带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怎么觉得对面只有一个人呢?”
卡恩转头看他:“为什么?”
白绥之:“如果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对面是个聚集地,那攻击我们的时候,没人来阻止他吗?或者帮他一把?从始至终,我们只看见一个人影。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凑个热闹总该是人之常情吧?可是一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这很奇怪。”
在白绥之看来,整件事最古怪的一点就是太“安静”了。
奥利弗:“会不会其他人被直升机接走了?只剩他一个?还是说,他跟我们一样也是后面来的,然后为了维护自身安全,他先发制人,对我们发动攻击?”
陈义:“一个人单枪匹马挑我们五个人?”
奥利弗弱弱地说:“从刚刚的爆炸来看,他好像有这个能力。”
陈义严肃道:“奥利弗同学,请不要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奥利弗正襟危坐:“yes sir!”
话题僵持住了,陈义破罐子破摔:“可能本来就没什么聚集地,这个度假村也没什么客人,有也被接走了,然后对面那个恐怖分子……”
奥利弗接道:“他怎么了?”
陈义半天没想出来词,随口道:“闲着没事干吧。”
顾泽:“好精彩的推理。”第一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见实在讨论不出什么,白绥之询问大家的意见:“我们是继续往前搜还是打道回府?”
继续往前意味着还会遇到那个袭击者,但打道回府他们又心有不甘。
远处的浪涛拍打着礁石,声音忽远忽近,像某种蛰伏的巨兽在暗处呼吸。潮起时裹挟着磅礴的气势轰然漫过滩涂,卷走几片挣扎的海藻,连带着沙砾都被掀得簌簌作响;潮落时又隐入低沉的呜咽,在空气中沉沉浮浮,缠得人心里发紧。阳光明明烈得晃眼,落在皮肤上却没什么暖意,反倒像一层薄薄的壳,裹着这进退两难的滞涩。
顾泽率先表态:“继续往前走。”
陈义不服:“凭什么要我们退?”
奥利弗犹豫片刻:“反正也绕不开……”
卡恩淡声说道:“食物不够了。”
白绥之勾唇一笑:“继续往前走!”
海滩上的细沙被风卷着打旋,在阳光下扬起细碎的金雾,海面晃着碎金般的波光,却像被谁揉皱的锡纸,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四周的风突然收了声,浪涛拍岸的节奏也变得滞涩,连椰树叶的晃动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在这亮得晃眼的海滨,平静底下藏着的暗流正无声涌动。
第45章 登堂入室 现在我够不够资格请你们离开……
度假村的午后暑气蒸腾, 热浪裹着椰香漫过草坪,剩下的几栋精致楼房静卧在浓绿椰林里。浅灰色墙面被阳光烤得泛着暖光,楼下修剪齐整的草坪像块绒毯, 室内极简风的家具轮廓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少年们的额角凝着汗珠, 衣服后背已洇出深色水痕,脚步略显急促,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响被热浪揉得发闷。
他们刻意绕开中间那栋——二楼东侧的小房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窗缝里漏出一丝异样的阴影,是袭击者之前的藏身之处, 此刻虽然不知道人在哪里, 但那片沉滞的阴影总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白绥之抬手比了个利落的手势,指尖在阳光下划出残影。几人瞬间分散, 身影掠过左右两栋别墅的雕花铁门时,动作轻得像阵风。片刻后,他们在路口重新汇合,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他们翻遍了厨房和储藏室, 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物资和食物。
这下几人彻底死心了, 看来物资都被集中到中间那栋房子了。
“上天台。”白绥之没多说废话。
一行人迅速折回那栋玻璃碎裂的楼房,顺着楼梯往上冲时, 脚步声撞在空旷的楼道里, 显得格外急促。
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 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默契地弯腰从地上抄起碎石,手臂猛地向后抡起, 再狠狠掷出——石块划破空气,带着破风的锐响,接二连三地砸向对面二楼的落地窗, “哐当”脆响在寂静的度假村上空炸开。
当了一回熊孩子的他们砸得非常起劲,很快便把对面的窗户砸碎,玻璃碎片划破窗帘,若隐若现地露出里面的样子。
布局和先前的几栋房子相差不大,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多,显得非常拥挤杂乱。
“朝上面打!”白绥之大喝一声。
其余人响应号召,集中火力朝窗帘杆上打,不一会儿,细弱的横杆“砰”地一响,带着整片窗帘向下滑落,清晰地露出幕布后面的场景。
凌乱的房间被疯狂涌入的阳光分割成明暗两半,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交界线处,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
因为光线问题,他们只能看出男人的大致轮廓,看不清他具体的样貌,不过下一秒人就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随意地撑在破碎的窗框上,充满恶意地问道:“喜欢刚刚的见面礼吗?”
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下巴尖翘,眉眼线条柔润,乍一眼看去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小姑脸。
但是再好看的脸也抵不住如此毒舌的嘴。
“我靠,特么也太欠揍了吧。”陈义受不了地回讽道:“您这见面礼可太隆重了,差点让哥几个魂归故里了。”
奥利弗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朝旁边的顾泽问道:“他这个成语用在这里合适吗……”
顾泽一脸黑线:“你都看出不对了。”
奥利弗不服:“什么叫我都看出不对了!要我说,应该用打道回府才对。”
陈义见缝插针加入讨论:“这两个是近义词,可以一起用。”
奥利弗默默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两个都是对的!”
顾泽:“……”这是哪门子的近义词啊!
一旁的卡恩努力汲取新知识:魂归故里和打道回府是近义词……在心里记下这个知识点后,他满意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对这个星球的了解又更近了一步!
白绥之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一边微笑地听着队友讨论,一边用余光注意对面人的动作。
时间过去了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卫衣少年忍不住大喊道:“你们在说什么?”语气带着浓烈的被人忽视的不满。
沉浸学术探讨的陈义一拍脑袋:“忘了你还在了,刚刚说到哪了……”
卫衣少年按下想鲨人的心,咬牙提醒:“从头到尾你只说了一句话。”
陈义不好意思地说:“我记性有点不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卫衣少年没get到陈同学百转千回的脑回路,无所谓地回道:“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