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希冀:“真的吗?”
白绥之艰难地点点头:“嗯……”
各自做完心理建设的两人分头找了个房间洗漱,然后就直奔厨房,和小伙伴们集合。
他们一踏入厨房地界,奥利弗就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过来了,白绥之心里一阵不详的预感。
卡恩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奥利弗:“快看看我们给你们拍的照片。”
卡恩:“?”
白绥之无奈扶额。
没等两人反应,奥利弗就把照片怼到两人面前,那是一张美好得有些耀眼的照片。
照片中的卡恩睡得正沉,银白发丝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几缕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精致柔和。就算在睡梦中,眉眼间也带着点清冷疏离,可他轻轻抱着身旁人的胳膊,指尖微微蜷着,又透着种不自觉的柔软,美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另一旁的白绥之似醒未醒,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睁开的半只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睡意,但能看清他英挺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线。那份刚硬俊朗里混着几分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拍摄者,带着种醒盹时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帅气。
几道从窗外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在地上织成几道柔和的光带,恰好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卡恩看向白绥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埋怨:“你不是说他们没看见吗?”
白绥之勾过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说:“这不拍得挺好看的吗?”
卡恩一秒被带偏:“是拍得挺好的。”
白绥之:“那不就得了。”
卡恩:“……也对。”
他们一旦自然起来,这事也就没那么别扭尴尬了。
照片拍了不止一张,奥利弗正左右滑动着屏幕给他们一一展示。
两人放平心态后也从容欣赏起照片,该说不说,画面确实很好看。
白绥之笑道:“不要光拍我们啊,大家一起合个照呗。”
奥利弗立马接受了这个提议,呼唤陈大摄影师:“陈义,你来掌镜,我们大家拍张合照!”
陈义:“OK!”
顾泽提议:“到客厅拍吧,光线好一点。”
几人都没意见,齐刷刷转场到了客厅。
地点就选在中间的大沙发。没多商量,几人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只要确保所有人都入镜就行。
但陈义非常有艺术追求,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举着手机囔嚷着:“奥利弗,爪子从我身上拿开!顾泽别板着脸嘛,放松点。白哥往左边挪挪,卡恩你再进来点,快出框了!”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前的瞬间,乱糟糟的叮嘱混着笑闹飘散开,有人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有人半推半就往镜头里凑,整张照片透着股鲜活的热乎气。
第42章 Let It Go 谁说难过和快乐不……
拍完照片, 几人又窝在一块儿玩闹了一会儿,直到肚子传来抗议的咕咕声,才转移阵地回到厨房。他们从零食柜里拿出昨天提前分配好的酸奶碗当早餐, 在厨房的岛台边排排坐吃起来。
奥利弗舔了舔嘴角的酸奶, 忽然想起件事似的开口:“我们这些东西能吃多久?”
白绥之估计:“半个月左右。”
奥利弗肩膀都垮了下来:“那我们这些东西吃完是不是又得出去了啊?”
陈义:“如果能喝酒充饥的话,我们大概还能苟更长时间。”
顾泽:“然后一步上西天,很省事了。”
陈义:“呸呸呸。”
奥利弗难得没逮住这机会损陈义几句,而是安静地捧着自己的酸奶碗在一旁慢慢吃着。他有些难过,因为他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又要被收回, 心里就说不上来的闷堵, 所以他极力想延长这些快乐的瞬间。
就像昨天吃完烧烤,他不想马上下楼, 就提议大家再在上面多待一会儿;就像昨晚大家躺好要睡觉的时候,他不睡,非得拉着旁边的人聊天;就像以前假期结束前的几天, 他都要抓紧时间疯狂地看各种动漫, 玩各种游戏。
或许这带有些微的悲观色彩, 但却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想法。
白绥之注意到他的低落,柔声问道:“奥利弗, 为什么不开心?”
奥利弗把他的想法告诉大家, 有人跟他有同感, 有人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
“想那么多干嘛?”陈义甩了甩手里的酸奶碗,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爽利,“快乐这玩意儿就跟沙子一样, 你越想攥牢,它溜得越快。与其费那劲儿去拉长它,不如就过好当下。”
奥利弗听他这番话, 简直对他刮目相看:“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陈义:“嘿嘿,我之前背的范文佳句,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奥利弗疑惑:“这么口语化?”
陈义自豪道:“经陈师傅本土改良过的,是不是很通俗易懂?”
奥利弗差点就点头了,他勉强找回自己忧伤的情绪:“道理谁都懂,但我就是做不到啊。你们难道不觉得半个月后又要回到那种尸横遍野的环境,就觉得这个酸奶都有点吃不下去了吗?”
陈义用力刮了刮酸奶碗壁:“不会啊。”
顾泽淡定:“走一步看一步。”
卡恩知足:“现在很幸福。”
奥利弗不抱希望地看向白绥之,不会吧,一个跟我感同身受的人都没有T T
白绥之诚挚地看向他,语气坚定:“人之常情。”
奥利弗眼神又燃起希望:“我就知道!不是只有我有这种想法,你们刚刚弄得我差点怀疑自己是否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了。”
但是他很困惑:“为什么我们会出现这种情绪?明明之前被丧尸追着打的时候我都没感觉这么难受。”
白绥之一针见血:“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吃饭聊天。”
奥利弗沮丧:“矫情对不对?我的一位导师曾经这么评价过我。”
白绥之很早就注意到奥利弗身上那些敏感脆弱的特质,他柔声说:“我不认同你导师的说法,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些只是人之常情。刚刚你说的为什么被丧尸追的时候反倒没有现在难受,我想就是因为我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所以生不出别的感觉。但现在我们有了安全的居所、充沛的食物、可靠的伙伴,有了这些做对比后,从前那些习以为常到有些麻木的日子,就会变成张牙舞爪的恶兽。于是我们就会感到难受,这难受说到底来源于害怕——害怕眼下的安稳只是暂借,终有一天会被那些狰狞的过去重新拖回去。”
奥利弗听得眼泪汪汪:“白哥,你是不是会读心术?这些话跟我脑子里的想法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
陈义递给他一张纸,感慨道:“好细腻的情感。”
顾泽和卡恩:“……”两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粗线条了。
白绥之失笑:“不是会读心术,是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奥利弗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故意那么说来安慰我的呢。”
白绥之摆摆手。
奥利弗又问:“那你怎么克服呢?这种感觉。不能全身心地感受现在的幸福时刻,对我来说太折磨了。”他控制不了自己难受,但他盲目地相信白绥之会有办法。
白绥之:“你知道艾莎吧?”
奥利弗福灵心至:“let it go?”
白绥之弯了弯唇角:“对啊,谁说难过和快乐不能共存?”
奥利弗像被点化一般:“我明白了。”
陈义其实没太听懂白绥之的话,但见奥利弗表情开朗后,就知道他把人哄好了,于是两手一拍就是夸:“不愧是我们队长,心理咨询师这种角色当起来也是手到擒来。”
顾泽心里的小人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卡恩又察觉到白绥之身上陌生的一面,心里忽然漾起种微妙的涟漪,像在一片惨白的实验室里,忽地瞧见消毒灯下,那枚从仪器缝隙里滚出来的玻璃珠,折射出点从未见过的细碎光,亮得人心里发颤。
白绥之做最后总结:“我们现在就该吃吃,该喝喝,该养伤的养伤,快乐的时候就尽情快乐,难过的时候也决不压抑,然后做好充足的准备,像去冒险一样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这番动员非常有效,其他人都谨遵教诲,以平稳健康的心态度过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他们亟需外出觅食的那天,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透亮地洒进屋子,衬得这趟不得不出发的行程,也添了几分莫名的明朗。
这些天,他们已经对接下来的行动展开了细致的讨论与周密规划。此刻,每个人都斗志昂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行动前的最后准备与检查。
首先是身体情况的检查。年轻人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经过这么些天的休息,几人身上的伤都好了差不多,有些未好全的伤口也都被妥帖地涂抹上膏药,包扎起来了。
检查完身体后,大家就开始在身体裸露的地方缠上胶布和绷带,白绥之提醒道:“注意任何空隙都不要留,重点部位都塞点布条进去当防御!”
没有人懈怠,都仔仔细细地做好了这方面的防备工作。
最后是武器的检查,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这座房子搜罗出自己属意的装备,挑选的物件虽说五花八门,但无外乎都是一些便于携带,杀伤力又强的东西。
其他东西,比如小零食、药品、手电筒之类零零散散的物件,他们也备了些在身上,以防万一被困在外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白绥之伸出一只手,语气轻松地说:“来加个油吧。”
卡恩最先搭上,接着是顾泽、陈义,奥利弗最后把自己的手叠上来,他大喝一声:“加油!”
五只手紧紧叠在一处,然后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张扬的劲儿。
第43章 消失的客人 不是风,是某种被窥视的错……
上次被白翎鸲偷袭后, 大家心里多少都落下点阴影,谁也不敢再冒冒失失直冲基地了,打算稳当点, 一步一步来, 等准备得万无一失再动身。
他们在度假村待的这些天倒也风平浪静,别说人了,连动物都少见,显然是个适合休整的好地方。所以就算屋里的东西吃光了,他们也没急着离开, 反而计划着先去周围其他房子探探, 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吃的。
之前打造安全屋的时侯,白绥之就考虑到要留个地方观察外头, 因此只把一楼的门窗封死了。出发前,他们已经借着二楼的落地窗和天台,把周围情况尽可能地摸查清楚了。
他们住的这栋房子离海岸最近, 也是联排别墅中最靠左的。右边矗立着一栋与之相差无几的楼房, 虽说各有各的设计巧思与韵味, 但这几天观察下来,里头的陈设大致是差不多的。
他们的目标就是比邻的这栋房子, 只要确认里面食物充足, 就先在那儿落脚;要是不够, 就一路往右找, 直到寻到个合适的地方。
以白绥之为首的一群人此刻正举着各色武器,小心翼翼地朝右面的小别墅挪动, 像一群攒着劲儿的工蚁,扛着“家伙”排成不松不紧的队伍,每一步都挪得轻手轻脚, 既保持着队形又眼观六路,仿佛前方不是一栋房子,而是块得慢慢啃的硬骨头,半点不敢怠慢。
他们很快便移动到目标房子前,白绥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环顾了一圈院子,确认没有危险后,便举起握成拳头的右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一群人动作迅速地冲进房屋,随即默契地分成两队,一队排查潜在危险,一队去厨房检查食物储存柜。
其实不用搜查,他们心里也有了答案——这栋房子已经被搜过了。
从虚掩的大门到一片狼藉的客厅,无一不彰显着这个事实,看来这次,命运之神不再眷顾他们了。
白绥之拧眉:“有点奇怪。”
卡恩一针见血:“太干净了。”
陈义疑惑:“哪里干净了,东西都乱七八糟的。”
卡恩解释道:“一点食物残渣都没有。”
顾泽跟上思路:“有人把食物搬空了。”不是原本的客人把食物吃光了——如果是那样,或多或少会留下些痕迹;而是有人特意把这栋房子里吃的东西搬走了。
白绥之突然想起一个疑点:“你们不觉得这些日子这个度假村安静得过分吗?”
眼下正值旅行度假的高峰期,按理说,像这种环境优美、设施齐全的度假区,人流量不该这么少,更不至于一栋房子都没租出去。除非原本的客人们都被直升机接走了,否则躲在房子里的人,这么久过去,早该出来觅食了,可他们确实没听到任何动静。
顾泽适时出声:“我刚刚搜过房间了,有人住过的痕迹。”
所以消失的客人去哪里了?
联想被搬空的食物,白绥之提出一个设想:“会不会是度假村里的人都聚集到了某个地方?所以房子里才没有食物——他们把物资也统一集中起来了。”
陈义问道:“为什么我们的房子没被搜过?”
白绥之:“我们那栋没人入住。那些客人们要集中物资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房子里的。”
奥利弗提出另一个设想:“会不会是客人们被直升机接走了,然后其他像我们一样,偶然来到这个度假村的人,把吃的东西搬走了。”
顾泽严谨地分析道:“这里明显离市区很远,而且位置偏僻还靠海,你觉得逃难的人会优先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吗?再说了,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你忘了吗?”
奥利弗闭嘴了,确实没几个能像他们一样,坠机恰好坠到度假村。
白绥之顺着刚才的思路分析道:“他们集合起来的时间肯定早于我们来到这座岛的时间,而且很有可能是丧尸爆发的第一时间就集合到一起了。”
顾泽见两个后进生听得一头雾水,自觉补充道:“从这栋房子留下的垃圾来看,他们大概没住多久就集合到一起了。”
想了想顾泽又说道:“排除有保洁打扫过这个因素,因为我想大概没有谁会在末日来临时还惦记着完成工作。”
疑似被当作白痴的奥利弗和陈义:“……这点就不需要强调了!”
卡恩:“他们是怎么想到集合起来的呢?”
在这种危急的时刻把所有人以及物资都集中起来可不是件易事。
白绥之摊手:“除了当事人,没人能解答这个问题。”但他心底大概有些想法,那些人中必定有个类似领导者身份的人,才能在第一时间把散落于各栋房子的人集合起来,并且高效有序地将重要的物资转移到他们的聚集地。
奥利弗:“他们会不会已经被直升机接走了?不然这么些天也不见他们来我们的房子搜查,难道是他们的食物还没吃完?”
陈义:“也可能是人数不是很多,所以不需要那么多食物。”
顾泽:“能延伸的可能性太多了。”
白绥之换了个话题:“如果他们真的集合起来了,你们觉得他们的聚集地会是什么地方呢?”
陈义:“随便找个房子吧,只要能把大家聚在一块不就得了。”
顾泽按了按眉心:“考虑到移动距离和效率,我认为聚集地大概是处于中心位置的楼房。”
白绥之看着神情讪讪的陈义笑了一下:“我同意顾泽的想法。但我们还是一栋一栋搜过去,现在对方是敌是友我们分不清,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陈义激动的大脑突然冷却下来,他刚刚只想着如果度假村的人真的集合起来,那他们就过去找大家汇合。抱团取暖本就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这种特质只会更加明显。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方会不会接纳他们,或者,对方会不会算计他们。
被白绥之敲打过后,大家对这座岛上可能会有同类存在的消息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激动。尤其像陈义和顾泽这样还没经历过被背叛滋味的人,也收敛起悄然松懈的警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接下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