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没有,我们手机都丢了。而且那种情况下也拍不了。”
这个回答也是意料之中,陈义也只是心里略微有点遗憾。
奥利弗顺嘴说:“要是能见见实物就好了,既能近距离观察研究,又能拿来练练手,提升一下我的实战能力。”
陈义:“你的想法很大胆哦。”他都只想着看看图片。
奥利弗:“不是说了它们比丧尸还弱吗?在丧尸群里我都生存下来了,区区……”
白绥之警告道:“不要掉以轻心。”
奥利弗讪笑道:“我就是口嗨,真碰上我躲还来不及呢。”
话音刚落,直升机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卡恩立马抬头去看白绥之:“出什么事了?”
白绥之眉头紧皱:“有东西在撞击机体。”一般情况下,直升机或者飞机在空中撞击到东西,只要不对核心零件造成什么损失,都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且会在空中撞到的东西无非就是些路过的鸟类,跟庞大的钢铁机器比起来,简直是以卵击石。
但是现在撞击机体的东西非但没被直升机击落,反而一直保持着高频率的撞击速度,而且冲击力极强。
突然,后排传来一阵尖叫声,白绥之一边稳定住直升机,一边问他们:“怎么了?”
陈义惊恐道:“窗户外有鸟头怪兽,啊啊啊。”
顾泽迅速反应过来:“你个白痴,是变异的鸟。”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奥利弗:“你的嘴是被乌鸦开过光吗?”
奥利弗欲哭无泪:“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我也没想到它们这么给面子,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呜呜呜。”
只见一群通体雪白,眼睛发红,看不出品种的鸟正贴着他们直升机的窗户疯狂拍打翅膀,并且它们的喙和爪子毫无章法却有力地敲打着玻璃。
又是一阵剧烈地颠簸,横躺的奥利弗惊慌失措地喊道:“抓住我啊,我要掉下去了。”
奥利弗的半个身子都卡进了后排座位和前排椅背的缝隙里,被挤压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因为没有支撑点,他无法靠自己起身。
卡恩急忙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同时陈义伸出一条手臂将他悬空的腰部捞回来扣紧,顾泽也像压秤砣一样死死地把他的腿固定住。
奥利弗顿时被扎实的安全感环绕住,就是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你们不用扣那么紧,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闻言三个人条件反射地松手,奥利弗:“Stop,Stop,松一点点就行了。”
陈义不耐烦:“别逼逼了,就这样,自己核心发点力,找点东西抓着,待会儿掉下去就不管你了。”
奥利弗不敢吭声了,毕竟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多说多错。
像是不满被他们忽视,外面的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它们像是被胶水粘在机壁上一样,不管白绥之开得有多快,或是变换各种刁钻的角度,它们都一直穷追不舍地跟着他们,并且攻击的力度似乎还越来越大。
第29章 愤怒小鸟 即使是遇到再倒霉再绝望的事……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末日前, 那将会成为世界未解之谜之一。只见万米高空中,几只异常躁动的白色飞鸟,像纯白恶魔突然降临人间, 将一架通体全黑的直升机围得严严实实, 似乎里面藏着让它们陷入癫狂的源头。
直升机驾驶舱的风挡玻璃“砰”地一声炸开一朵血花,在白绥之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不详的血色。
白绥之握着驾驶杆和操纵盘的手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显而易见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意外发生的那一刻,白绥之就根据突发危机处理课程上学习到的知识,第一时间检查了发动机性能和风挡完整性。并且迅速作出判断, 寻找合适的时机紧急下降, 这种情况不适和再在空中盘旋了。
后排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得惶恐不安。卡恩和顾泽表现得还算淡定,只是面色如出一辙地严肃。
而陈义表现得就比较外放了, 他控制不住地一直抖腿,抖得躺在他腿上的奥利弗脑震荡都要出来了。但是奥利弗却没有出声抗议,因为这种震动至少能帮他分散点注意力, 保持头脑清醒。
一派凝重的机舱中, 陈义突然颤抖着嘴唇问道:“哦都剋?”
正心惊胆战的所有人:“?”
陈义:“米亚内, 哦,不是, 对不起。我语言系统混乱了, 我是想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虽然其他人很想认真回答他,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语言系统混乱会说韩语?”
陈义:“我之前女朋友是追韩团的, 天天搁我耳边念叨,还逼着我一起看她爱豆的物料, 耳濡目染下我就学会了一点点。”
奥利弗:“那你语言天赋还挺高的。”
陈义谦虚地说:“没有没有,都是时间积累下来的,而且我也只是会几个简单的词汇啦~”最后那个上扬的语调出卖了陈同学被夸得飘飘欲仙的心情。
顾泽一如既往地毒舌:“你要是能把花在上面的劲头放点在听正事上, 也不用跟个二傻子一样,一问三不知。”
陈义:“……”
卡恩真心羡慕:“你和你女朋友感情真好。”
陈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挺好的,但是已经分手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哎。”
卡恩收回前言:“渣男。”
陈义:“……”
白绥之轻笑了一声,沉重的心情有些缓解。
一群人在一起的好处这就凸显出来了,即使是遇到再倒霉再绝望的事情,只要身边有人插科打诨、互相开开玩笑,再大的难关好像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他们是聊开心聊放松了,但是外面的鸟群此时只想呐喊一句:“……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
小鸟不开心,后果很严重。变异小鸟进阶成——愤怒の小鸟(变异版)!
暴乱的鸟群发动技能一式——愤怒无影爪,舷窗被鸟群用尖利的爪子勾出深浅不一的划痕,而这样深刻的力度并没有给它们的爪子造成任何影响或者损伤,反作用力的法则在它们身上丝毫不见效。那些划痕在日光下变得虚幻,为后面留下这些痕迹的罪魁祸首增添某种骇人的滤镜。
奥利弗作为唯一一位卧铺乘客,不像其他人还需要艰难地扭转脖子才能见此奇景。他只需要勇敢地把眼睛张开,就能清楚地看见那些变异的鸟群是怎么围剿他们的。
心脏一直狂跳的奥利弗双手交叉,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借由这个动作汲取一点安慰,然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直视这群变异小中大鸟,大抵是全家出动,所以鸟和鸟之间的体型相差还是比较大的。
当然奥利弗没自信到觉得自己真能看出点什么,而是他此刻自觉要站好哨兵(躺平版)这班岗,警戒任何突发情况,并第一时间通报给所有伙伴。
奥利弗鼓起勇气瞪大眼睛,因为用力过猛眉毛差点顶到发际线,然后就悲催地跟外面一双双红得滴血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小鸟儿们见有人回应它们,反应更加热烈,差点隔窗就给奥利弗送走。
奥利弗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复心跳,害怕自己没被丧尸咬死,被一群鸟给吓死了,那他会被从地狱笑到天堂的。
虽然有奥利弗盯梢,其他人也在很认真地观察外面的鸟。
寻常鸟类的眼睛大多是小小的、圆圆的,精致可爱得很。而且大多数时候,这两颗玻璃珠子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总是盛满懵懂天真的好奇,只要小鸟儿们一歪脑袋,就仿佛在说:“叽,这是什么呀~”
但是现在小鸟儿们变异了,变得判若两鸟。原来单纯无辜的小眼睛此刻被欲望蒸腾出一片血色的红,背后的翅膀扑腾得起劲,像要把整架直升机扇飞似的,刮起一阵好大的风。声音也不复之前的清脆悠扬,而是像吞了沙砾般嘶哑难听,小爪子更是奋力地挠着舷窗,持续给舷窗上新新花纹。
扭曲线条像给狰狞恐怖的小鸟儿们上了一层马赛克,勉强让十八周岁的奥利弗先生有了观看权限。
情况还在恶化,他们的心情逐渐变得焦急。
哨兵奥利弗突然喊道:“舷窗出现裂纹了!”
刺耳的耳鸣声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炸响,缺氧引发的眩晕感迅速蔓延,像突然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们的咽喉。
外面的鸟像是寻到了突破口,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叫声越来越尖锐,传到耳边有一种癫狂的扭曲感。
白绥之使用备用仪表操纵,快速下降并准备迫降,大声喊道:“把氧气面罩扣好,趴下来不要被碎片割到,保持清醒,一降落就立马从机舱出来!”
所有人按照白绥之的指示做好,虽然他们内心十分恐惧,但是他们克制自己不要尖叫,不要哭泣,不要慌乱。
即使认识没多久,这个临时凑成的小队伍表现得还是很出色,没有人掉链子,没有人拖后腿。他们互相帮助,抱紧对方,在死亡面前拒绝投降。
白绥之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显得有点闷:“我们即将降落的地方是一处海面,直升机很有可能会沉底,不要着急,下去后就立马往外游,听到了吗?”
几道同样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听到了!”音调虽然有些不稳和急促,但是充满了坚定和勇气。
他们弯下的背上和后脑勺都出现了一些被外面鸟群震碎的舷窗碎片,而中间横躺的奥利弗却被护得很严实,一点碎片都没飘到他身上。
平时吵归吵,闹归闹,真到了关键时刻,他们都有挺身而出的责任和担当。
白绥之虽然说的轻松,但是心里也没底。水上迫降对专业的飞行员来说都难度巨大,更别提他只是个业余爱好者。
而且他们这架直升机是无浮筒直升机,一旦入水,机身可能因为浮力不足导致沉底,如果没有及时撤离,他们就会跟着这架直升机一起葬身海底。
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风险是超乎想象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白绥之瞻前顾后了,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白绥之嘱咐完他们后,就仔细地操纵着机翼的角度,避免出现机身翻覆的惨状。
他们降落的这块水域恰好十分平静,没有出现大浪、强水流或者障碍物这种雪上加霜的情况。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但是因为有变异鸟群的袭击,直升机的稳定性还不如在暴雨天气时来得平稳。
快要接近水面的时候,白绥之冷静地控制着直升机减低速度,并且尽力在外部的剧烈撞击中保持机身水平。
他们一路下来已经甩掉了不少变异鸟,但仍有两三只犟种不肯放弃,死磕住他们,仿佛错过这顿就没下顿似的。
像是意识到到嘴的猎物就要逃脱,犟鸟们突然发力,攻势竟比先前数十只鸟的齐袭更为猛烈,撞击声此起彼伏,似乎要将舷窗彻底击碎。
突然,机身猛地一晃,坐在两侧的卡恩和顾泽狠狠撞向机壁,发出清晰的闷响,中间的陈义也被反弹回来的两人撞得东倒西歪。奥利弗被护在身下什么也看不清,急得眼泪在眼眶里团团转。
驾驶舱里的白绥之也没好到哪去,他的额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磕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缺口,血液就顺着那处伤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流进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野。
白绥之没有空闲去擦脸,就着满眼血色继续操控着直升机,只剩最后一步了,绝对不能放弃!
在直升机接触水面的一瞬间,白绥之立马操控旋翼,令其保持转动,以维持机身平衡。并在同一时间提醒同伴们:“我们已经降落了,做好准备出舱门!”
话音刚落下的一刻,白绥之就立即打开舱门,欢腾的海水也应声涌入机舱,还没来得及为成功落地的喜悦欢呼,这群幸运儿们就被迎面落了一场水,然后所有人消失在了海面之下。
外面的变异鸟也在直升机没水的一瞬间散开了,海水掩埋了猎物的气息和身影,让这几只犟鸟失去继续追踪的方向,所以它们只好灰溜溜地离开,跟上有先见之明早就撤离的大部队,为下一场狩猎做准备。
第30章 上岸 他的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任何指令……
直升机像头失控的钢铁巨兽, 轰隆隆地直往海里扎。奈何体重超标,直升机刚一碰到海水,就像被套上了一层减速buff一样, 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这下它只能像只被粘在蛛网上的小虫子, 慢吞吞地往下沉,笨重的机身此刻居然有种诡异的娇憨感。
虽然直升机现在的下降速度很慢,但是最开始的那股撞击仍然震得里面的人头昏眼花,五脏六腑都似被移了位。
坠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少年们感觉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喧嚣嘈杂都被隔绝在蔚蓝的海水之外, 只余一种沉闷但又巨大的声响。这是从深海处传来的某种低频震颤,既像是列车经过隧道时所形成的鼓噪声, 又像是睡觉时耳朵被被子闷住后,逐渐变得清晰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蜷成一个虾球,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他们现在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儿, 赤手空拳地在直面一场凶残至极的劫难。
黑色的直升机碎片、无尽蓝的海水, 还有几丝飘渺的淡红构成了他们眼中的新世界, 而新世界的伊始总是混沌不堪的。
海水从直升机开启的舱门里灌了进来,席卷他们全身,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接着本就岌岌可危的舷窗也被攻击了, 争先恐后的海水在小鸟们的杰作上再创辉煌, 杂乱无序的裂纹渐渐扩大,勾勒出一个不详的未来。
白绥之率先反应过来, 他向其他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出去,其他人看到后也纷纷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开始行动。
明明没有提前商量过,但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按照离舱门远近的顺序出舱门,排在前面的人动作迅速利落,后面的人也没有因为焦急推搡催促。
最后剩下白绥之和卡恩的时候,舷窗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砰的一声炸开了。白绥之立即倾身上前,扣住卡恩的后颈和腰,将他护在怀里。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近乎本能的举动,所以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白绥之自己,他的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任何指令,他的身体就已经冲出去了。
飞溅的碎片打在白绥之的后背上,让他的嘴角猛地溢出一股鲜血,后又因为氧气面罩的阻隔倒灌进他自己的嘴里,铁锈味夹杂着闷痛感在他的身体蔓延开来。
卡恩瞳孔剧烈震颤,漆黑的视野里浮动着细密雪粒般的空白,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但是卡恩就是感觉到了白绥之的血蜿蜒而下,滴落到了他的身上,温热的液体此刻像是浸透寒冰的绸缎,贴着他的皮肤灼烧出刺骨的冷。
耳旁也只剩下白绥之痛苦的闷哼声,比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更加尖锐,像无数钢针径直楔进卡恩的太阳穴,震得他的耳蜗嗡嗡作响。
机舱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看见了碎片炸开的样子,心脏随着碎片带起的颤动骤然缩紧。顾泽已经开始往舱门的地方游去,奥利弗和陈义也紧随其后。
机舱里的卡恩挣开了白绥之扣住他的手,最初的冲击过后,碎片已经安详地漂浮在水中,只要注意避开就不会造成严重影响,所以白绥之也顺势松开卡恩。
卡恩终于看清了白绥之的脸,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定,但是原本干净的脸上却多了几处伤口,即使隔着面罩还是显得格外可怖。
白绥之原先在直升机上撞击的伤口已经被泡得发白肿胀,几缕鲜红的血丝像灵动的红色丝线,从面罩的缝隙探出,在海水中缓缓漂浮、舞动,随后颜色渐渐变淡,化作若有若无的淡红,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这浩渺无垠的汪洋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