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渗出的血液如数被吞进肚子里,又被反呕出来,刺目的红色模糊了白绥之整个下半张脸,他此刻的样子很狼狈,很不好看。
卡恩觉得这样的白绥之可怜极了,也脆弱极了,他很想抱抱他,可是手不知道该怎么抱他,好像无论碰到哪里,都会给白绥之带来不堪重负的伤害。
水压压迫着白绥之的脏器和耳膜,让他的身体像被放入绞肉机一样疼痛难耐,他的意识逐渐涣散,流动的海水在他的视网膜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蓝色贝果。
但是他突然在蓝色贝果的中间捕捉到了卡恩,一个看起来伤心极了的卡恩。所以白绥之下意识地就张开双臂环住了贝果中间的小人儿。卡恩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思绪,突然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情绪淹没了卡恩,似是要把他溺死在这个怀抱里。
着急忙慌的小伙伴们赶过来就看见两人深情相拥的画面,他们自然感受到了这个拥抱的缱绻依恋,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显然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于是更加卖力地朝他们的方向游。
因为舷窗的开裂,现在的直升机就是一个四通八达的架子,所以三人小心地避开碎片,迅速来到两人身边,担心地查看他们的情况,还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两个人都还能自主活动。
卡恩半拥着受伤的白绥之往上游了,三人在旁边护着,时不时给连体婴助个力,白绥之也差不多缓过来了,哭笑不得地看着把他围在中间的伙伴们,心里涌过一阵阵暖流。
几个少年们的身材都十分修长漂亮,游动起来更是赏心悦目。他们四两拨千斤地拨开前面的水花,同时双腿配合着蹬开底下的水,助力身体以一种平缓但快速的状态循着光亮的地方往上游。
终于,五颗脑袋奇整整地探出水面,摘掉摇摇欲坠的面罩后,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天空很蓝,海面很平静,他们还活着。
而且他们非常幸运地离岸边就十几米远的距离,一鼓作气继续朝前面游,当然也有摆烂的,比如奥利弗同学,此刻四肢瘫平浮在水面上,任由水流承着他四处漂泊。
陈义察觉到旁边的小伙伴掉队后立马停了下来,然后就看到瘫成一张大饼的奥利弗,他喊道:“嘿,你干嘛呢?”
奥利弗有气无力地回道:“你们先上去吧,我没力气了,先在这休息一会儿。”
前面的人也都停了下来,顾泽拧眉看着白绥之脸上的伤口,不耐烦地催促奥利弗:“快点上岸,留在这里风险太大。”
奥利弗受宠若惊:“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顾泽一个白眼还没翻完,陈义就开口道:“别自作多情了,他是担心白哥脸上的伤呢。”
奥利弗闻言一震,刚刚被面罩隔着,而且所有人都围着白绥之,所以他只是在外围远远地看了一眼,见白绥之行动没什么异样,便以为他没什么大问题。
奥利弗连忙翻了个面想去看白绥之的伤势,结果因为太急被呛了一大口水,白绥之无奈笑道:“别着急,我没什么事。”
卡恩不同意地反驳:“明明有事。”
顾泽:“别逞强。”
陈义:“我们赶紧上岸找地方处理一下吧。”
奥利弗:“咕噜咕噜……”
奥利弗牌大饼终于成功翻面,他看到白绥之的脸后惊叫:“Oh My God!”
白绥之开玩笑:“是不是很吓人?”
奥利弗配合地说:“像电影里的杀人魔。”
顾泽:“别贫了,走吧。”
奥利弗跟开了电动马达一样,双腿扑腾得飞快,没几下就赶上了大部队,其他人这么一打岔也恢复了些体力,朝岸边继续行进。
他们上岸后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度假村,几栋朝海的精致楼房赫然矗立在他们面前。几个人就像是看见香喷喷的大骨棒的饿犬似的,双目赤红,呼吸急促。
奥利弗颤抖着声音:“我天,我玩游戏都没开出这么好的地图。”
陈义也十分兴奋:“里面肯定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干净的衣服,而且……”
顾泽淡淡地说:“而且还有丧尸。”
陈义一蹦三尺高:“哪呢?哪呢?”
奥利弗也被吓了一大跳:“在哪里啊?我咋啥也没看见?”
顾泽:“还用眼睛看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么大的一个度假村怎么可能一只丧尸都没有?”
白绥之也沉声道:“顾泽说的对,我们别掉以轻心。”
奥利弗和陈义也冷静下来,他们自然而然地看向白绥之,等他的指令。
白绥之也自觉充当小队长,简单的几句话就制定出了一个最合适的小计划。
几个人听完后,立马围成一圈谨慎地向前移动,他们的目标是最近的那栋楼房,无论这个度假村有没有丧尸,或者丧尸数量多不多,他们的当务之急都是找一个掩体,否则一旦遭受什么攻击,他们除了跳海外别无选择。
等他们离近了,对这个度假村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这里显然走的是高端路线,酒店都是一栋一栋的别墅户型,丝毫不将较具性价比的公寓户型考虑在内。
别墅是小二层的设计,为了满足客户足不出户就能看海的需求,第二层面朝大海的那一面全部采用全景落地窗的设计,现在倒是方便了几人站在外面就能将里面的所有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此时二楼的窗帘并没有拉上,所以他们只需稍微抬头观望一下,就掌握了里面空无一人,也无一尸的重要信息。
确认完二楼安全后,几人就保持着围成圈的阵型慢慢挪到了大门旁,然后凭借人均180的身高,轻松透过低矮的墙面看尽了整个院子,发现没什么异样后,就直冲一楼。
第31章 海边小别墅 还不是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
做好和丧尸肉搏的准备后, 他们直接推开了大门,结果惊奇地发现里面居然一个丧尸也没有,而且屋内的陈设和各种家具也都毫发无损地待在原地, 一看就是没有遭受过袭击的样子。
他们并没有因为这幅祥和景象就放下警惕, 一行人屏息凝神,轻轻地推开一扇扇半掩的房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十二分的谨慎。十道犀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从窗户到柜底,从墙角到案头, 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结果都是如出一辙的整齐干净。
确认一楼并无异常后,几个人迅速制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白绥之和卡恩被留下来驻守一楼, 然后其他三人继续到二楼查看情况,这样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他们互相接应, 不至于被前后夹击。
稍微放松下来后, 白绥之的身体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后颈,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卡恩抿着嘴盯着白绥之, 白绥之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停下动作, 笑着问道:“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卡恩:“你明明知道原因。”
白绥之当然知道他是在担心他的伤势, 但他想听卡恩自己说出来,所以装傻充愣地继续追问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到底怎么了?是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卡恩垂眸盖住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顺着白绥之的话说道:“刚刚舷窗炸开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就看到你流血了, 流了好多好多血,我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过大海会不会本来就是红色的。当时我就想要是那些碎片砸我身上就好了,或者直接插进我的身体里面,我就不用那么难受了。”
卡恩说出的这些话仿佛化作了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无情地剜着白绥之心口最柔嫩的血肉,这种疼痛甚至压过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所带来的痛苦。
白绥之握住卡恩的手腕将他拉到怀里圈起来,心疼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别难过……”
他原本只是想从卡恩嘴里套句关心,结果当卡恩真的把痛苦担忧自责都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受不了了。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一点私心,逼他把痛苦摊开晾在明面上——这做法,实在混蛋透顶。
卡恩的眼眶泛起病态的红,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滚动两下,本能地想要挣脱白绥之的桎梏。但是白绥之抱得很紧,卡恩怕挣扎下去会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就没敢再乱动。
卡恩轻轻靠在白绥之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低声说:“我讨厌你,白绥之。”
白绥之心脏骤缩,更加用力地抱紧卡恩,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别讨厌我。”
卡恩的眼睛蹭了一下白绥之的衣服,动作幅度很小,但是白绥之敏锐地察觉到了衣服布料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淡微的湿意。
他急忙松开卡恩,双手捧着他的脸,果然那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睛已经淋上了一层雾,白绥之手指轻柔地划过卡恩的眼角,带起丝丝麻麻的痒意,卡恩避开白绥之的动作,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
白绥之见卡恩避开他的动作有些着急,以为他还不想理他,手下动作不自觉地就用力了一些,卡恩的眼角瞬间通红一片,嘴角泻出一声难受的轻吟。
白绥之立马松开手,无措地呆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肩膀也塌了下来,像条做错事的金毛犬,等待主人的责罚。
两人沉默下来,房间一片死寂。
卡恩突然轻笑一声,摸着白绥之低垂的头说:“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难看?”他把白绥之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白绥之闻言幽怨地看了卡恩一眼:“你也太记仇了。”说完还用头轻轻地顶了顶卡恩的手。
卡恩笑得更加灿烂了,湿润的眼睛像照进了一缕阳光,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我就是记仇。”
白绥之的心情也跟着这个笑容一起飞扬起来,他见气氛正好,扭扭捏捏地问了句:“所以你不讨厌我吧?”
卡恩又摸了摸白绥之的头,柔声说:“你猜。”
白绥之不开心地撇嘴问道:“是不讨厌吧?”
卡恩淡定地回道:“可能吧。”
白绥之抓狂:“啊啊啊,你就告诉我嘛。”
卡恩见逗得差不多了,松口道:“不讨厌,我不光记仇,也记爱。”白绥之替他做的事他都清楚地记在心里,所以他怎么舍得讨厌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呢?不过白绥之真是个大笨蛋,这么明显的答案还要一直问。
这话落在白绥之耳里简直成了另一番意味,他耳尖发烫,神情羞涩,半响回了句:“我也是。”
卡恩一头雾水,也是什么?也不讨厌我?还是也记仇?
没等他思索明白,探路小分队就兴冲冲地下来了,开小差的两人赶忙迎上去。
奥熙凤:“卡恩,白哥,上面也没有丧尸,而且顶层的天台还有个游泳池,可豪华了。”
白绥之笑道:“看来我们这次运气很好啊。”
奥利弗:“我也不敢相信,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好像做梦啊……”
陈义疑惑:“这算很顺利吗?我还觉得这次行动意外也太多了,先是遭到变异鸟攻击,又是直升机坠海,我们不死都算我们命大了。”
一路上顺风顺水的顾泽也理解不了奥利弗的激动,但对于这栋楼房没有丧尸还是有些意外之喜,他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只的。
奥利弗突然闭嘴不说话了。
他只是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夜谈,那次他就参透了一个惨淡的真相:他们之间幸运值的贫富差距比马斯克和格雷森还要大。格雷森是谁?哦,格雷森是他亲爱的爸爸。
陈义在奥利弗的沉默中记起了一件事,于是厉声质问道:“奥利弗,是不是你说的天上不会有变异动物,最多就飘几只可爱的小鸟?”后面五个字是陈义咬紧后槽牙说出来的。
奥利弗:“你记性怎么到这种时候就这么好?”
陈义眯眼看他。
奥利弗双手举高投降:“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陈义摸了摸下巴,像毛利小五郎推理案件一样,惊叫:“我明白了,我们运气就是被你这个非酋拖累的!原本我们可以一路到达生存者基地,结果半路就给降这儿了。”
奥利弗见他费心掩盖的真相被戳破,连忙转移话题:“白哥,你脸上的伤得快点处理啊。”
顾泽拎着一个医药箱上前,这是他刚刚在二楼搜罗到的,原本是想一下来就拿给白绥之的,结果那两个蠢蛋一直打岔,害得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说这件事。
卡恩自然地接过顾泽递过来的医药箱,然后让白绥之坐到沙发上,细致地给他清理伤口。
而其他人也很默契地去把门窗锁死,最后到一楼集合。
他们之前就商量过如果这栋楼房没有问题,就全部待在一楼,方便他们遇上危险时随时撤离,而且一群人待在一起总比分散地住在两层楼里安全系数高。
已经磨练得很好的小分队很快就把所有门窗都锁死了,还用重物抵住加强防抗,几下就打造出了一个简单的安全屋。做完这些后,他们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好好休息了。
但是现在他们既不想去睡觉,也不急着吃东西补充体力,而是都待在客厅围观卡恩医生的治疗过程,并且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奥利弗赞赏道:“卡恩,你包扎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陈义:“这话怎么听都感觉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奥利弗:“……也是。”简单的两个字道出了无尽心酸。
白绥之提醒他们:“刚刚撞得那么严重,你们身上肯定也有伤,快点检查一下。”
听到这话,几人终于想起来他们可是刚刚经历过直升机坠海的人,于是纷纷沉下心来细细地感受了一番身体的状况,结果这么一感受,还真感受出了一些钝痛,闷痛。
陈义掀起衣服,就看见肋骨处有一大块淤青,顾泽也转了转手臂,卡恩依旧在给白绥之上药。
奥利弗安静如鸡。
陈义一下就注意到了奥利弗的异样,有些担忧地询问道:“奥利弗,你哪里受伤了?”
其他人闻言都朝奥利弗看去,奥利弗被其他人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含糊地回了句:“没有……”
陈义一看更着急了,顾泽二话不说直接拎起奥利弗,奥利弗慌忙拿手去挡,顾泽压制住他乱动的手,然后示意陈义过来检查。
结果一检查,奥利弗还真没受伤,甚至连点小磕碰也没有。
陈义疑惑地问道:“你没受伤干嘛一脸凝重,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顾泽见检查结果出来后就放开了奥利弗,奥利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不是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刚刚在直升机上,所有人都护着他,明明他坐的是最不好的位置,结果反而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一点伤都没留的。
陈义笑得露出了大白牙:“所以你感动了?感动到哭了?”
奥利弗:“谁哭了?”
陈义:“在直升机的时候。我看见你哭了。”
奥利弗下意识反驳:“胡说。”
顾泽淡淡地说:“我也看到了。”
卡恩:“嗯。”
白绥之:“哦~”
奥利弗:“情况那么危急的时刻你们还有心思看我?!”
其他人:“嗯。”
奥利弗:“……毁灭吧。”
卡恩包扎完白绥之脸上的伤,又给他身上撞的淤青上了药酒,别说这别墅的医药箱还真是应有尽有,各种中西药任君选择。
医治完白绥之患者后,卡恩医生又一一给其余患者处理伤口,而满血状态的奥利弗则充当助手,在一旁边学习边帮忙。
聪慧的奥利弗很快习得了卡恩师傅的治疗手法,并且在也光荣负伤的卡恩身上得到了实践,并且取得圆满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