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霍屹森开始给他剥虾了。
林月疏吃半截,忽然把果汁一口干了,起身:
“我去卫生间。”
霍屹森忙找湿巾擦手:“我陪你?”
林月疏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霍屹森笑笑:“早去早回。”
林月疏坦然出了门,路过落地玻璃,搭眼一扫,看霍屹森手里剥着虾,视线却随着他的行动轨迹移动。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从容离去。
但路过卫生间,根本没有进去的意思,离开霍屹森视线范围后,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喧闹的火锅店渐渐冷却, 饭点已过,人少了半拉。
林月疏碗里烫好的美食越来越多, 堆得小山一样,热度冷却,表面挂上一层厚重的油膜。
沸腾的火锅内,汤汁只剩个底,服务员过来加汤,一壶白汤下锅,沸腾转瞬而逝,变得平静无波澜。
霍屹森望着对面空空的座位,眉头向中间拢着。
他再看一眼手表,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林月疏还没回来。
思忖再三, 霍屹森拿起手机,直接输入林月疏的手机号,几息, 又关了手机。
不敢催促, 他怕林月疏生气。
却又不知道等待何时结束, 还有必要继续等下去么。
服务生在旁边看了半天,主动上前询问:
“先生, 我看您煮好的东西都冷了,需要帮您回锅么。”
霍屹森垂下眉眼,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表情。
良久,低低道:“不用了。”
他随手拿起那束被林月疏留在原位的芍药花,随口问服务生:
“喜欢么。”
服务生脸红了,点点头。
霍屹森语气淡淡:“送你吧,也没人要了。”
他举起花束递给服务生, 倏然,手停住了。
火锅模糊了视线,但他分明看到门口站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双手揣兜,一脸审视意味地望着这边。
霍屹森眉头一展,对服务生道:
“不好意思,不能送你了。”
而后立马从钱夹里抽出几百块递过去:“辛苦了。”
姗姗迟归的林月疏微蹙着眉,进门起两手始终揣兜里。
他在霍屹森面前坐下,眉头一高一低,眼底尽是审判之意。
霍屹森拿走他面前已经冷却的食物,重新给他烫了牛肉。
“怎么才回来。”
林月疏:“拉肚子,不行么。”
霍屹森释然地笑了:“给你买蒙脱石散?”
林月疏答非所问:
“花不是送我的么,怎么谁都有份拿是么。”
霍屹森也不妨直言:“以为你又跑了。”
林月疏揣在兜里的手摸索着,表情不悦,也不说话。
“牛肉好了。”霍屹森夹起牛肉。
问题来了,林月疏的碗还装着已经冷掉的食物,挂着一层油膜弄得很难看,自己的碗他肯定不用。
良久,霍屹森轻轻吹了吹牛肉,一手接着把筷子送过去:
“张嘴?”
林月疏望着嘴边的牛肉,没动。
霍屹森自知无趣,收回手,却听林月疏道:
“不给我蘸料么?这样和吃水煮菜有什么区别。”
霍屹森眉目一展,嘴角瞬间荡漾起似是而非的笑。
心情像是在坐云霄飞车,此时已经来到了索道顶端。
他蘸了小料,肥嘟嘟的牛肉挂满鲜艳的浓汁厚酱,再次来到林月疏嘴边。
林月疏咬过牛肉,闭着眼嚼嚼嚼。
后面,霍屹森全程投喂,明明他才是今天的寿星,却叫林月疏占尽便宜。
忽然,霍屹森问:
“之前吃火锅好评送的小狗挂件,还留着么。”
林月疏:“不知道扔哪了。”
霍屹森点点头,叫来服务生:“现在店里还有好评送礼的活动么。”
“有有有!”服务生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小熊挂件,“但是客人都嫌麻烦不爱弄,您喜欢的话我可以送您两个。”
霍屹森给火锅拍了照,认真写了百字好评,挑了一粉一蓝两只小熊。
把一只挂在自己车钥匙上,另一只在手里攥了半天,才对林月疏道:
“车钥匙给我。”
林月疏:“不要,我不喜欢小熊。”
霍屹森认真讲道理:“今天我生日,就不能依我一次?”
虽然是歪理。
林月疏重重叹一口气,把车钥匙甩过去。
他对这种事一点反抗能力没有,因为小时候几乎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因此不管是自己的生日还是别人的,就成了他的执念——起码生日当天,要开开心心过完全程。
吃饱喝足,俩人围着商场散步消食。
两把车钥匙下面各挂一只小熊,丁零当啷。
下午,霍屹森又带林月疏去海钓,林月疏本不想去,跟团人多,碰到事多的保不齐到了海钓点又得跟船原路返回。
但霍屹森有私人游艇!
这一天,林月疏终于理解了钓鱼佬的快乐。
林月疏钓上一条海带鱼,长长一根,鱼身泛着镭射光,十分好看。
“快快,给我拍照。”林月疏举着带鱼喜形于色,“重点要放在我拿鱼的手上。”
霍屹森笑着摇摇头,摸出手机,咔嚓咔嚓。
对着林月疏的脸放大镜头,将他娇俏可爱的眉眼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拍了几百张,林月疏手都酸了:
“还没好?”
霍屹森:“好了。”
林月疏将带鱼丢回海里,凑过来看照片,又不乐意了:
“拍的什么东西,以后禁止你拍照。”
闭眼的、傻笑的应有尽有。
“毕竟是没有生命的机器。”霍屹森给这些照片单独建了个相册,“哪能和肉眼相比,你在我眼中什么模样都是最可爱的。”
林月疏拎着钓竿的手猛地一顿。
沉默的间隙,他的手不自觉揣进口袋里,摸索着。
“你知不知道,觉得对方不够漂亮没什么可夸才会说可爱。”林月疏又开始找茬。
霍屹森弄好相册,重命名为:
【我的宝宝】
他道:“可是你好看到惊心动魄是大众公认的事实,说你可爱才会显得我与众不同,你才会记住我。”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别过脸,继续钓鱼佬附身。
“无聊。”他嚅嚅道。
林月疏清清嗓子,又忍不住弯了嘴角。霍屹森真是长进了,今天咋回事,小嘴抹了蜜?
天渐渐黑了,在海上游荡了一下午的游艇也稳稳靠了岸。
林月疏这次满载而归,接下来几天都不用买菜了。
霍屹森把装满海产品的水桶放在后备箱,望着天边一抹青黑色逐渐渗开,问:
“一起吃晚餐?还是送你回家。”
林月疏道:“回家,累了。”
霍屹森丝毫没挽留,道了声“好”,开着车沿着沙滩慢慢前行。
忽然,车子在半道停了。
霍屹森看了眼手表,道:
“六点了,刚好晚高峰,在这待一会儿错开高峰期。”
林月疏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沉声道:“随便。”
手却在下船之后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手指轻轻摩挲着,指尖是绒布特有的细软触感。
霍屹森将车子停在海边,打开车顶。
夕阳融化沥青的颜色斜斜铺满车内,明明正处晚高峰,周围却不见一人,安静到恍若隔世。
“作品立意,想好了么。”霍屹森忽然问。
“没,今天玩得很开心,没时间想。”林月疏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挺好。”霍屹森望着血红夕阳笑道,“搬开年轻人身上的三座大山后,剩下的只有自由生长。”
林月疏忽然来了精神,一挑眉:“什么意思。”
“吃火锅,逛街,海钓,放开身心深入自然,这是二十一世纪独有的社会特色。”
林月疏拧着眉,似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和作品立意有什么关系,他主演的《逆鳞书》背景是个距离现在很遥远的时代。
遥远的时代……
林月疏忽然抬眼,刹那间,脑中闪过电光石火。
《逆鳞书》的主题不外乎朝堂之争、皇权之争、以及零零碎碎的后宫纷争,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斗。
呕心沥血,机关算尽,斗来斗去,最终无一赢家,哪怕是起兵造反成功的李延昔,也变成了时代洪流下的一片落叶。
青山埋骨,无人问津,新时代更迭,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斗争却从未停止,这条路依然道阻且长。
林月疏醍醐灌顶,笑了下,又笑了下。
原来这部作品看似逃不开大情小爱,底色却是对封建帝制剥削的反对和抗争。
古时斗皇权,今日斗的是资本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林月疏缓缓看向霍屹森,清了清嗓子,笑盈盈的:
“霍屹森,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也不算一无是处。”
“或许吧。”
话音落下,车内陡然陷入一片阒寂。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林月疏藏在口袋里的手心冒了汗。
“霍屹森。”林月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霍屹森望过去,深沉的眼底平静无风。
“生、生日快乐。”林月疏闭上眼,心一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虽然你的生日也没有多了不起。”
悬在半空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只钴蓝色的绒布盒子。
霍屹森望着那只盒子,平静的眼底忽然生出一片波涛汹涌。
不断睁大的眼睛之后,是稍显喑哑的询问:
“是……送给我的礼物。”
林月疏把盒子甩他怀里,手揣回兜里,不发一言。
霍屹森双手捧起盒子,指尖缓慢抚摸着。
几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男士手表。
“什么时候买的。”霍屹森有些惑然。
“拉肚子的时候。”林月疏看也不看他。
当时为什么借口去厕所反而跑去楼下的奢侈品店,林月疏觉得大概是他对生日这种事非常执着。
在手表店里转了半天,大手一挥让店员把最便宜地拿出来,自己先试戴,找了无数说服自己的说辞,却怎么看也不满意。
最后超出预算选了块差不多的,尽管他知道,这种价位的手表于霍屹森来讲和儿童玩具无异。
他也没指望霍屹森能瞧得上。
一旁的霍屹森小心翼翼取出十六万的手表,摘下自己的七千万百达翡丽之王,随手抛后座,满心欢喜戴上林月疏送他的生日礼物。
而后推远拉近手腕,多角度地欣赏,唇角弯得如天际银钩,嘴角两个酒窝透着天真孩童特有的稚气。
林月疏余光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笑得不值钱的模样,多好笑。
“谢谢。”霍屹森珍爱地摩挲着表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林月疏挠挠耳垂,没搭话。
忽然,手被人从耳垂上扯下来了。
林月疏一回头,对上霍屹森意味深重的眼眸。
“干嘛……”林月疏下意识要躲。
“想接吻。”霍屹森眼底黑沉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林月疏要走:“大街上这么多人呢,你看看相中哪个我帮你说。”
身子刚探出去半截,被霍屹森抓着手腕拖了回来。
座椅放倒,高大的身形压下来,几乎是逼迫性地问:
“今天我生日,不能再依我一次么。”
“过生日的人多了不起啊,哪像我这么倒霉,石头里蹦出……唔……”林月疏说着,习惯性解开了扣子。
话未说完,温热的唇瓣压了下来。
一并袭来的,还有林月疏熟悉的乌木沉香,沉重的骨肉之量压过来,他有些喘不上气,下意识紧紧抓着霍屹森的肩膀。
霍屹森的吻和他床上的表现无异,总是很用力,吻的林月疏几乎窒息,脑子里的思绪也被一点一点抽走。
霍屹森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从林月疏腰身下穿过,使劲往怀里一扣。
林月疏几次快要窒息,脑袋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追着咬舌头,不容反抗的、带有强烈侵占性的吻如疾风骤雨,永不停歇。
身体彻底脱了力,林月疏抓住霍屹森肩膀的手缓缓坠下。
天彻底黑了, 眼前霍屹森的面容也沉浸在深邃的颜色中。
激烈的深吻却并未因为时间推移而产生片刻的停息。
这一吻,时间很长, 分针绕着表盘转了整整一圈,把林月疏的脑子都要吸干了。
“我要死了……”窒息当余,林月疏从接吻的间隙挣扎出来,有气无力道。
霍屹森的嘴唇缓缓从他唇瓣上移开,留下一片银光水色。
似乎是亲得太久又太狠,林月疏眼尾挂着一层薄泪,呼吸急促没有节奏。
霍屹森又亲了下他被折腾得嫣红的唇,目光向下探去。
刚开始接吻就被他自己解开的衣襟,在接吻途中被勾得更开, 半片薄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霍屹森给他把扣子一颗颗扣好, 整理过衣领, 问:
“现在回家,还是稍微休息一会儿。”
林月疏轻喘不止,没理他, 缓缓将脑袋歪到别处。
怎么会有人, 接吻接上一个小时, 且期间,除了摸他的脸再没碰他任何地方。
林月疏抬手揉了揉嘴唇, 肿胀刺痛,舌头也麻木了般不会动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奇特还是奇怪, 他第一次和霍屹森上床时,情到浓时忍不住索吻,被对方不留情面地推开,还质问他“你我是需要接吻的关系”。
时移世易,那个口口声声绝不会被无聊感情束缚的男人, 又抱着他在车里吻得忘乎所以。
无论是谁,只要陷入感情泥沼,到最后都会变成没有理智和自尊心的怪物。
好可怕。
迟迟等不来林月疏的回应,霍屹森干脆熄了火,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持续欣赏着林月疏送他的手表。
五月的夜风干爽而温暖,偶尔能听得一两夜虫轻鸣。
林月疏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他是真困了,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邻座的霍屹森终于从手表中回过神,见林月疏陷入熟睡,身子轻轻探过去亲亲他漂亮的小脸蛋,随手从后座扯过毯子给他盖上。
随后找出iPad,打开个人邮箱,手指敲敲点点。
而邮箱上方的发信人一栏,赫然写着“华表奖官方赛事负责人”。
林月疏还是半道跑了。
睡到半夜被冷醒,睁眼一瞧,霍屹森靠着座椅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下了车,双脚一落地便不由分说狂奔而去。
回家美美睡个回笼觉,醒来已是下午,摸过手机看了眼,几小时前收到了霍屹森的消息以及几通未接来电。
【22cm:回家了?】
【晚安,好梦。[微笑]】
林月疏关了手机,被子一掀下床觅食。
此时,晋海市看守所。
许久未见邵承言,温翎漫是真着急了。
若非有道玻璃拦着,他非得亲自扒开邵承言的嘴。
“律师那边到底怎么说,你倒是说话啊!”
邵承言精神不佳,整个人如被抽了魂的泥人,在温翎漫的狂轰滥炸下缓缓摸起电话,声音嘶哑:
“鹿聆他们不肯松口,而且……狗仔也出来指正你教唆他人抢劫殴打,还有……之前你伙同工作人员在节目上放蛇陷害林月疏的事……”
“我让你帮我解决鹿聆和徐家乐,你怎么越解决麻烦越多!”
邵承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看向温翎漫:
“你在跟我大呼小叫什么,今天不过是要你尝得自己种下的因果,你哪来的资格怨天尤人。”
温翎漫忽被当头一棒,懵了。
眼瞅探视时间将过,温翎漫又开始一招鲜吃遍天。
他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二人那点陈年旧事拉出来,车轱辘似地反复碾。
邵承言叫他哭得心烦意乱,又不免心生矛盾。
温翎漫这孩子纵然坏事做尽,可小时候也是个可怜种子,亲爹黄.赌.毒样样不落,没钱了就逼他妈出去卖,动辄对孩子拳打脚踢,有次没收住,差点给人打死。
想起温翎漫小时的遭遇,又看他哭得梨花带雨,邵承言到底还是心软了。
“别哭了。”他隔着玻璃给温翎漫擦擦眼泪,“我现在想办法筹钱,尽量和鹿聆他们私下和解,这个律师没用那咱们再换一个,办法总比困难多。”
温翎漫这才抽抽搭搭哭得轻了些。又絮絮叨叨把锅全甩给林月疏,若不是他当年非要和自己抢角色,哪至于闹到今天这样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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