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事临时出门,你先处理着文件。”
日落熔金,邵承言坐在办公室,眉头紧锁。
不想回家,家中尽是一地鸡毛。
而刚才,霍屹森又来给他施压,要他尽快奔赴非洲处理冬小麦的合同。
急火攻心,邵承言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满屋子都是他的咆哮。
发完了疯,洗一把脸,来不及擦干,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离开。
妈妈的事,林月疏的事,温翎漫的事,霍屹森的施压,好似人生所有的磨难都在此刻一起找上了门。
邵承言行尸走肉般来到地下车库,拉开门进去,发动了车子,却久久没能踩下油门。
他无力地靠着椅背,仰着头失神地盯着车顶。
“嘭”的一声,忽然响起。
邵承言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下车。
身子被重重顶在车门上,他这才看清忽然冒出的人。
对方身材高大,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薄薄的衬衫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布满骇人青筋。
“你!你谁!想干嘛!”邵承言尝试着挣扎,但只是徒劳,只能被男人像抓小鸡仔一样拎手里。
沉默片刻后,眼前的男人忽然举起手中的刀。
邵承言吓得一哆嗦,抬手想抱头。
男人抬起刀尖将帽檐挑上去,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江……江恪?”邵承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邵总经理,好久不见。”江恪笑盈盈道。
邵承言小心翼翼盯着那把在他脸边打转的军刀,咽了口唾沫:
“找我……有事?”
江恪笑容加深,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军刀,娴熟地转着圈:
“这么久没见,找你聊聊天。”
邵承言浑身僵硬的快断了,声音也变得不自然:
“聊天……需要带刀么……”
“怕你不识好歹。”江恪抬起刀子撩开邵承言的刘海,打量着,“实话说我太嫉妒你了,随便长一长就能靠一纸婚约把林月疏绑在你身边。”
邵承言大气不敢出,喉结疯狂滚动。
“离婚吧?”江恪也懒得继续和他寒暄些没用的,“把大家的月亮还回来,怎样。”
邵承言终此一刻才懂了江恪今日来意。
“我不会离婚的。”他硬气上了,“我和林月疏的婚姻虽然不算美满,但绝对走不到离婚这一步。”
“是么。”江恪轻笑一声。
他忽然高高举起刀子,手臂猛地发力,刀尖刺破空气发出胆寒的簌簌声,朝着邵承言的脸直直而去。
“啊!”邵承言吓得大叫一声,身体霎时软成了面团。
“哐”的一声巨响,刀子直直插.进他脸边的车身。
邵承言吓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这可是凯迪拉克,向来只有它把别人干稀碎的份儿,如今一把军刀插.进去,不敢想象这男人到底使了多大的劲。
江恪居高临下垂视着邵承言,邵承言已经腿软地站不住,坐在车旁大喘气。
漆黯的眸子如沙漠中夜行的黑蛇,阴冷而潮湿。
“你知道我坐过牢。”江恪在他脸前蹲下,依然笑得明艳灿烂。
“我……我知道……”
“对我来说,一年也好,十年也行,总归是坐牢,多久都没差别。”江恪将车身上的军刀抽出来,把玩着。
邵承言又恶心的想吐了,这些日子发生这么多事,胃作为情绪奇怪,就他妈没好受过。
江恪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我不介意再多坐几年牢,就是不知道,你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又有几个人会为你伤心。”
他疑惑问道:“温翎漫会么?他应该只会在牢里哭吧,毕竟已经自顾不暇了。”
邵承言惊恐的脸渐渐呆住了。
一句话,他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坚持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到底为了什么。
孝顺母亲努力学习来到大城市扎根,却换不来母亲一句“辛苦了”;
为了温翎漫不惜股票造市,稍有不慎他这辈子出不来了,温翎漫可有体恤他一次不易?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会拿枪指着他?
好累啊。
邵承言慢慢闭上眼,低沉的声音透着无限疲惫:
“不用离婚……”
江恪挑眉:“嗯?”
“结婚证是伪造的,我和林月疏……根本毫无关系。”邵承言说完最后一句话,手指垂下。
江恪思忖几息,托着腮笑:
“我就说,我老婆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随随便便找个路人就把自己托付出去。”
邵承言垂着头不语。
江恪将刀子丢他脚边,也是没有和他闲聊的闲情逸致,最后道:
“我来找你的事,不要告诉我老婆。”
说完,他指指自己的双眼,又指指邵承言的脸,起身离开。
邵承言望着脚边的刀子,眼前渐渐模糊。
江恪嘴上说着不让告诉林月疏,但扭头就打电话邀功,将事情全盘托出。
可给林月疏恶心坏了。邵承言一纸假婚书把原主圈在身边蹉跎这么多年,是真打算置他于死地。
林月疏又想,邵承言唯一做过的好事,也就是让他蒙在鼓里,借着婚内出轨这种下作由头尝到了背德的快.感。
但他并没戳破这件事,反而装作不知情回到了邵承言家,和邪恶老奶十分不友好地相处了几天,自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把老太太气的天天哭骂,到最后的沉默不语。
林月疏赚足了本,才以有通告为由离开了邵家。
走时还不忘连吃带拿。
没过几天,助理徐家乐打来电话:
“林老师!华表奖的初审通过啦!”
林月疏比较担心:
“参选名单里有霍潇么。”
“没!潇哥今年参加金像奖,和华表奖撞了档期,就不参与了。”
林月疏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还是挺欣赏霍潇的,至少不会让他寂寞无敌手。
徐家乐话锋一转:
“但潇哥是今年华表奖的颁奖嘉宾和评委之一,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他那攒攒眼缘。”
林月疏:……
徐家乐继续道:
“对了对了,听说霍屹森代表是本次颁奖典礼的主办方,估摸着有一手内部消息,霍代表那,您也得多走动着。”
林月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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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章接近尾声了,最后会写三个结局,顺序就是按照三攻出场顺序来(月月:我好忙)
林月疏本以为噩耗到此也差不多了, 匆忙道了句“我考虑考虑”便要挂电话。
“还有还有。”徐家乐再次叫住他。
林月疏闭目:“你说……”
徐家乐的声音几分忧愁:
“我也是听到小道消息,说国宝级艺术家严庆霖老师今年打算退圈了, 他参选的这部《褪色的群岛》将成为他的闭幕之作,据说每届的华表奖都有这么个习俗,会把头奖赠予即将退圈的老艺术以兹鼓励。”
林月疏听徐家乐这么说,随手用iPad打开微博,点进华表奖的对赌名单。
华表奖不走大众评选这条路,但每年都会有民间组织自发发起对赌活动,要网友针对“你认为最可能拿下头奖的作品”进行投票,最后所有获胜者可免费领取一年微博会员。
此时,严庆霖主演的《褪色的群岛》投票已经稳居第一。
而暂时屈居第二的, 给到了霍潇和林月疏主演的《逆鳞书》。
“林老师。”徐家乐又道, “当然这只是小道消息, 但咱们也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既然身边有赛事主办方霍代表这么方便的资源,稍微打听打听, 也好做出万全之策。”
林月疏还是那句“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 搜索《褪色的群岛》从头到尾细看一遍。
影片颇具文艺风范, 讲述中年人背井离乡于大城市中浮沉,隐喻记忆中的故土、消散的关系和逐渐模糊的自我。
看完整部影片, 林月疏不好说。
立意是蛮高的,但剧本属实一般, 细节处理也不到位,基本无法引起共情,大家多是看在老艺术家的份上给足面子,而目光狠辣的老艺术也不过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违背初心接了这么一部语焉不详的文艺电影。
林月疏又去搜了这部电影的票房,上映八个月才堪堪拿下三亿票房, 看得出大家眼光高了,就算是老艺术开弓也不买账了。
可坏就坏在,这部电影之所以有一项筛选标准不合格的情况下依然入选,是因为凭借人脉关系拿到了广电总局的推荐信。
推荐信啊。
林月疏又搜了搜其它入选电影,发现基本都有各路神仙写的推荐信,只有《逆鳞书》显得那么朴实无华又过度老实。
而这个推荐信,在当下这个过度讲究人情世故的社会中,很容易成为决胜的关键。
林月疏思忖许久,点亮手机翻出最近通话记录。
他坚信,赢的人向来心狠手辣,输的人未必就正直不阿,只看谁更狠,谁更狡猾。
翻出最近的通话记录,林月疏也终于大发慈悲地给霍屹森的号码加了备注:
【22cm粗暴哥】
电话一接通,他明显听到霍屹森的语气含着笑:
“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难道我最近水星顺行。”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开门见山:
“华表奖,人家都有推荐信,我也要。”
电话那头沉默几分,霍屹森的语气骤然严肃:
“最近希望我帮忙写推荐信的人很多,你给我一个,一定是你的理由。”
林月疏以退为进:
“不给算了,我问问霍潇,以他的才华,一晚能出八百成稿。”
“激将法没用。”霍屹森的声音悄然漫上一丝笑意。
林月疏:“行吧。”
说完,不留情面挂了电话,顺便开启飞行模式。
给自己整了顿不咋好吃的午饭,又看了几集动漫,林月疏这才不紧不慢关掉飞行模式。
小按钮刚弹回去,霍屹森的电话就进来了。
林月疏窃喜,表面还要端着,待到差不多要自动挂断,才接起电话。
语气不善:“干嘛,有事?”
霍屹森那边轻叹一声:
“你说写推荐信,我们总得找个时间见一面详细聊聊。”
林月疏继续端着:
“你看着安排,决定好告诉我。”
说完,再次挂断电话。
五月初,天朗气清,阳光普照。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黑而亮泽的大劳古斯特停靠在街边,车身半倚着一高大男人,奶油色的缎面衬衫胸襟半露,袖子整齐挽至小臂,余量的衣摆被扎进略微宽松的黑色长裤中。
男人戴一副银框方形偏光墨镜,手捧一束种生粉芍药。
层层叠叠绽放的瓷白中藏一抹欲语还休的红晕,连花束包装都经过精挑细选,清纯通透的纱,表面泛着淡淡的贝母光泽,镶嵌好大一只白色蝴蝶结。
过路的人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人人都想成为这辆大劳古斯特副驾驶上的常客,唯有林月疏,站在十米开外,倔强地望着男人不肯再上前一步。
男人也发现了他,直起身子抱着花束阔步而去。
他靠近一步,林月疏就后退一步。
“送你的。”男人将林月疏逼到墙角,送上花束。
林月疏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压低棒球帽,低声道:
“我就拼命地掩饰自己,你就穷追不舍的让我丢人现眼。”
霍屹森把花束塞他怀里,拉着他的手腕:“先上车。”
车门一关,林月疏立马摘了口罩帽子平光镜,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他摸出一个信封甩霍屹森怀里:
“这是我草拟的推荐信,你也不用麻烦着动脑子,直接复制粘贴。”
说完要说的,林月疏戴上口罩帽子去拉车门。
半截身子出了门,霍屹森抓住他的衣摆拽回来,唇角是公式化的微笑:
“我先看完再说。”
林月疏也不跟他客气,调整座椅躺下,闭眼小憩。
区区几百字,霍屹森看了足足半小时,收起书信,拇指轻压信封折边处:
“作品立意过于儿戏,你亲自主演的电影,就只合计出‘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林月疏闭着眼幽幽道:
“我没读过什么书,高中肄业,哪敢和你比啊,斯坦福大学高材生。”
霍屹森笑了下,收好信封:
“是么,看来是我误会了,见你的字写得如仙露明珠,还以为是哪位藏于民间的大书法家。”
林月疏手指动了动,悄悄睁开一边眼睛。
这句话让他很受用,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那圆滚滚的字体无异于小学生笔迹。
霍屹森余光看到林月疏在偷笑,自己也跟着笑。
心情很好,他发动了车子,道:
“关于作品立意,硬想肯定想不出,看看春天找找灵感,或许你会有所收获。”
林月疏还真就着了霍屹森的道,本打算送完信就回去无所事事躺一天,这下也心甘情愿跟车走了。
车子抵达目的地,停在海恩广场的商场地下车库。
林月疏满脸警惕:“你想干嘛。”
“中午了,你不饿么。”霍屹森探过身子帮他解开安全带。
林月疏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冬天还好,口罩帽子戴得住,春天一到气温一回,是真磨人。
走两步他就得掀开口罩续一口气。
霍屹森干脆帮他把口罩摘下来只留帽子,道:
“木于林中而无形,太多坠饰反而显眼。”
林月疏瞥他一眼:“你还挺有哲理。”
“想吃什么。”霍屹森问。
“随便。”
霍屹森带人上了三楼,环伺一圈,问:
“火锅?”
林月疏怔了怔,缓缓抬头看过去。
他是很喜欢吃火锅的,但更醉心于三五好友凑一起烫肉聊天的氛围,前几天心血来潮想煮一锅家庭小火锅,特意喊上徐家乐,可惜徐家乐要陪妈妈复诊,他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整理食材,弄着弄着不耐烦了。
切好的食材现在还在冰箱里吃灰。
林月疏深吸一口气,绷着胸膛端着面子:
“随便。”
俩人进了火锅店,五月初恰逢劳动节,店里人满为患,门口还坐了一排等待叫号的。
服务生给了二人手牌,这么一看,前面还有七八位。
林月疏道“算了吃别的”,他知道霍屹森对这玩意儿没兴趣,或许是在照顾他的感受。但他不需要别人照顾他的感受。
霍屹森却在队尾的塑料椅上坐下了,把玩着手牌: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月疏眉目一展,不可置信看过去。
“生日,就吃这个。”他指着火锅店。
霍屹森摩挲着手牌边缘,似是漫不经心地说: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林月疏沉默了,挠挠脸颊,跟着坐下了。
长久的沉寂后,林月疏不自然地开了口:
“我需要给你买礼物么,我没钱。”
霍屹森笑了下,身体不着痕迹靠近林月疏,臂膀轻轻贴着他的身体:
“不用,你能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上天莫大的恩赐。”
林月疏搓搓手臂:“肉麻死了……话说还要等多久,你开的商场就只有一家火锅店入驻?”
霍屹森思考片刻:
“开一家火锅城怎样,不管是川味还是华南派,你想吃什么口味都安排上。”
林月疏瞥了他一眼。心下却在笑,真稀奇,霍屹森什么时候还研究上火锅了。
林月疏翘着脚等,时间漫长,霍屹森坐在他旁边跟着等,即便很无聊也全程没掏过手机。
林月疏笑了笑,其实这种无所事事浪费时间的感觉并不赖。
等了快俩小时,人都饿瘦了,俩人终于被迎进了店内。
相较于二人第一次吃火锅时霍屹森的全程“不用”,这次他非常主动,似乎提前在家里练习过,娴熟地扫码点餐,帮林月疏打了蘸料和饮品。
锅一开,他夹了一块毛肚烫十秒,放进林月疏的碗里。
林月疏啃着薯条默默地看,其实内心不免震惊。
这还是那个心比天高、盛气凌人的霍屹森嘛。活得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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