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怎么放的都是徐家乐的东西。
林月疏把包一扔,靠着车窗思考。
根据名单流程,大概再过个十几分钟他就要下车出场。
到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一定会举着相机疑惑:耶?这套礼服好像拍过了。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届时那些无良媒体会怎么添油加醋极尽讽刺之言。
“叮——”
忽然,手机响了声。
林月疏滞然许久才拿过手机。
眸子一亮!是江恪回消息了。
【我在海恩剧院门口,你入场了么。】
林月疏忙把车牌号发过去,并附言:
【没,见不到你,主办方不让我入场。】
看到江恪总会有种稳稳的安心,撞衫造成的乌云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江恪一上车就对上林月疏傻呵呵的笑脸。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月疏揽着他的肩膀要抱抱。
“万一我老婆拿下大奖,我不能亲临现场送上祝福,人生会有遗憾。”江恪将手中的大盒子递过去,“礼物。”
“是什么。”林月疏晃了晃盒子。
沉甸甸的,听着是很柔软的东西。
江恪笑而不语。
林月疏摩拳擦掌:“恪儿哥哥送我的礼物,我要小心翼翼、满心虔诚地打开。”
他缓缓打开盒子盖,笑容渐渐凝固了。
良久,他眨眨眼,将里面的礼物拿出来,展开——
林月疏鼻根忽的一酸,瞬时看向江恪,对上他轻缓温柔的笑脸,眼前更加模糊了。
“你怎么知道……”剩下的话,埋没在无法言语的哽咽中。
“不知道,只是感觉时间紧迫你还没能决定好礼服,会出岔子。”江恪看向红毯上那男艺人的礼服,再看看林月疏身上一模一样的礼服。
果然,预料到了。
林月疏珍爱地抚摸着江恪送他的礼服。
奶油白色的西装,传统的裁剪模式被解构主义重塑,内搭是鱼尾高领衫,迷雾白、樱花粉、冰川蓝和薄荷绿通过丁达尔效应的薄透彩,像人鱼尾巴般梦幻的色彩。
各色宝石的手工镶嵌层层叠叠落于各处,硬朗的白,轻盈半透的纱,璀错生辉的宝石,既有刚与柔的碰撞,又有少年们秩序与自由的内外生长。
“你从哪搞的。”林月疏深深看向江恪眼底的青色。
江恪将满是伤痕的手揣进口袋,道:
“刚好认识个做服装设计的朋友。”
说着,他催促道:“是不是马上到你出场了。”
林月疏反道:“你知不知道,我和赞助商签了合同,如果不穿他们赞助的礼服出席晚会,我要赔偿违约费,并且极有可能遭到时尚圈的封杀。”
江恪沉思片刻,还是笑:
“决定权在你,反正我已经背负几千万的外债了,虱子多了不痒,也不在乎你那点违约费了。”
林月疏嘴一撇,要哭:“笨蛋……”
江恪忙抬手捂着他的嘴:
“不能哭,会花妆,我老婆要做现场最靓的仔。”
林月疏破涕为笑,看了眼车外赛事负责人的提示板,不再犹豫,火速换上衣服,取下阿尔德珠宝商赞助的叠戴式项链,长长一条系在腰间做腰链,将他引以为傲的腰线勾勒得清晰明朗。
“我去了。”林月疏亲亲江恪的唇角,下了车,同他挥挥手。
江恪笑着点点头,抬手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车门关上,会场的音乐声消散半分。
江恪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椅背,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四天前,林月疏睡下后,他便翻出几年没碰过的立裁人台,回忆着林月疏在床上动情时冰清玉洁的泪、柔软的腰线、绵浓沙哑的喘息声,这些痕迹全部化作笔尖的灵感,无需绞尽脑汁便会推动着笔尖落下道道线条。
他不清楚这种颁奖典礼对晚礼服有何要求,又有什么规则,只是惯性思维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江恪本硕读的都是商科,服设只能算爱好,正因没有系统专业地学习过,因此每走一针都显得十足笨拙。
现下他能为林月疏做的着实不多,但只要给他机会,他便发誓要做到最好。
四个日夜,不停地手指翻飞,当下的他实在支撑不住,眼睛对着林月疏离去的方向缓缓闭上。
一条鲜艳红毯,从入口贯穿整座会场,诸多艺人都在礼服的颜色上下功夫,怎么艳丽怎么来,怎么夸张怎么办,目的是要足够吸睛。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唯一能与这鲜艳红地毯形成强烈视觉冲击的,唯有一尘不染的白。
身材颀长高挑的男人从下车开始便成为整个会场的焦点,那些已经走到红毯尽头正在镜头前争奇斗艳的艺人们也忍不住送上最虔诚的注目礼。
他像一束自由生长的光,短暂地驻扎,又决绝地带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闪光灯汹涌澎湃,哗然声此起彼伏。
有记者忍不住私下询问:“林老师的服装赞助商是哪家?”
“不知道啊,一会儿看他在哪块品牌签名牌下签名吧。”另一记者道,“大发了,这家品牌要成为今年的MVP了。”
林月疏走到红毯尽头,眼前立着几大块品牌宣传牌,受到赞助的艺人需要在品牌名下签名示众,林月疏沿着立牌走,闪光灯紧紧追着他。
一直走到最后一块立牌,上面印着“其它品牌”的字样,林月疏才停下脚步,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大,在空无一名的立牌中更显惹眼。
记者们连连感叹:“看来这籍籍无名的小家雀,也要跻身奢侈品行列了。”
林月疏拍完照进入大厅后,记者群的闪光灯在面对剩下的艺人,便显得有些敷衍了,按部就班随便拍拍,赶紧追着入厅抓拍今年的MVP。
林月疏在会场中间略微靠前的位置坐下——座次是按照咖位大小安排的,林月疏的电影虽然卖座,但始终是少了个奖头,级别上确实不能与美名远扬的老艺术家们比肩。
他往那一坐,视线落在最前方第一排的位置上。
总有一天,那里将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此时,坐在最前排正中间的霍屹森正在接受众人追捧,江秘书忽然兴奋,推开人群在他耳边低语。
霍屹森眉目一展,立马起身,对众人道自己临时有事,改日再聊。
他阔步来到林月疏身边,表情几分不悦:
“怎么给你安排这么靠后。”
林月疏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饭,霍代表不用替我不值。”
霍屹森笑了下,手指抓着林月疏的座椅靠背拢了拢,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
他还是挺欣赏林月疏的性格,万事看淡,从不怨天尤人。
“衣服很好看,哪家的。”憋半天,只来了这么一句。
“江恪弄来的,你问他。”
霍屹森笑笑:“是么,看得出你确实很依赖他。”
“霍代表,颁奖典礼马上开始了,你快回去。”林月疏只想尽快结束这干巴巴的对话。
霍屹森点点头,道了句“我先过去”,阔步踏入昏暗环境中。
走半道,脚步停驻,回头又看了林月疏一眼。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照例先是一通废话,随后按照级别大小顺序颁奖。
夺得最佳男配女配的演员们在讲台上谢天谢地谢父母还有谢二叔的,底下没能拿奖的艺人虽各怀鬼胎,但当着镜头面子要给的,凭借精湛演技挤出几滴狐狸眼泪。
小奖项颁完后,主持人在台上演起来了:
“啊,接下来的奖项可谓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一项。”
“没错,此时我的心情犹如滔滔江水……”
众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别水了赶紧开始。
在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呼喊中,最佳男主演的颁奖嘉宾从后台长驱直入。
霍潇一出场,赢得满屏掌声如雷。哪怕是纵横四海的老艺术家也得坐直身子给足面子。
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手卡,字正腔圆道:
“本次最佳男主演共有四位提名,他们分别是——”
“王小宝,作品《乡村之爱》。”
话音落下,身后大屏幕出现了王小宝代表作的节选片段。
林月疏:还真有王小宝啊。
镜头给到王小宝,林月疏在他脸上看到了人山人海。
霍潇继续道:
“接下来的入围演员,是严庆霖,代表作《褪色的群岛》。”
大屏幕上是一座座贫穷凋敝的大山,掩映在薄雾之下,随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充满无尽野心的纸醉金迷。
展示结束,霍潇翻了一张手卡:
“下一位入围演员,是。”
他的话语明显一顿,凌厉的眉宇渐渐舒展开:
“林月疏,代表作《逆鳞书》。”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的出圈神片段,意气风发少年郎,凌厉如朔风摧折,圆转如流水绕石。
即便是怼脸的眼神戏,也如未经污染的晨光,暗隐不及锋芒毕露,是独属于少年心性的一往无前。
并非众人错觉,此片段一出,掌声确实相较之前更为热烈。
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我的妈妈,月月真是好看到惊世骇俗。】
【给月月一个影帝吧,他值得。】
【月月的礼服太太太好康了,想知道是哪家赞助商?】
弹幕里提到的赞助商此时已经在台下黑了脸。
即便知道是自己犯错在先,可看到林月疏直接将他们的品牌弃之如敝履,心中难免不快。
霍潇念读完了最后一位入围嘉宾,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被信封藏匿的手卡。
“本次华表奖最佳男主演的获得者是……”
他们得竖起耳朵好好听,方便知道接下来该舔谁。
众人屏住呼吸翘首以待, 霍潇却在这时陷入了沉默。
他久久望着手卡中那简单的三个字,深沉的眉宇渐渐向中间靠拢。
长久的沉默,两位主持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尽是疑惑。
台下的众人也开始咬耳朵。
“听说霍潇和林月疏关系很好,看这表现,应该不能是林月疏了吧。”
“上头有个严庆霖压着,谁来了也不好使。今年要退圈的老前辈,怎么不得给个面子。”
霍潇长久的沉默,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大了, 镜头还在四位入围者脸上来回乱窜。
就连见过世面的严庆霖也坐不住了, 笑着皱起眉。
倒是林月疏, 沉稳的不似年轻人,他静静凝望台上,仿佛成败与否都是人淡如菊。
霍潇做了个深呼吸, 眼睛还黏在手卡上, 嘴巴对准话筒:
“本次华表奖最佳男主演是……”
说着说着, 眼圈红了,铿锵有力的字句也变得哽咽失声。
“林月疏!代表作, 《逆鳞书》。”
话音一出,台下诡异的沉默了。
多机位从林月疏和一众艺人的脸上依次停驻。
或许是霍潇台词功底好, 情绪渲染力强,台下艺人脸上竟也莫名出现了喜悦,眼含热泪,长久的阒寂过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听到掌声,林月疏这才起身, 朝着坐席每个方位鞠躬致谢。
他坦然地阔步上台,那副怡然自胜的模样仿佛只是上去打扫卫生。
霍潇从话筒前让开身位,顺手从颁奖小姐那接过奖杯和证书。
林月疏站到话筒前,愣了下,随即踮了踮脚。
话筒刚被霍潇用过,调成了适合他的高度,于林月疏来说有点够不着。
过程中出现的小插曲,本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但一切的变数,在于台下忽然起身而来的霍屹森。
他走到话筒旁,微微俯身,帮忙调试伸缩杆。
霍潇也放下奖杯,帮忙调试话筒底托。
刹那间,底下的闪光灯像是疯了,几乎把人眼睛闪瞎。
众人纷纷起身,热烈鼓掌。
弹幕也再次沸腾:
【啊啊啊啊哭了哭了,这一幕简直是经典中的经典,我敢打包票,这张照片必然流芳百世!】
【截图截图我疯狂截图!这一幕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月月伟大!!!又一张出圈神图。】
【谁懂啊,我哭得像个傻子,月疏宝宝苦尽甘来,这就是永不言弃的勇气!】
话筒调试好,霍潇谦虚退到一边,霍屹森也深藏功域名,转眼消失在闪光灯下。
林月疏从霍潇手中接过奖杯,嘴巴张了张,刚要例行公事地谢天谢地。
“林老师。”忽然,台下传来含着笑意的一声。
林月疏的获奖感言被打断,众人也纷纷侧目望向发声人。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头,长发大胡子,瞧着很有艺术家的派头。
林月疏不认识他,眯了眯眼,看清他桌上的名牌:
【徐芳德 导演
代表作:《褪色的群岛》、《橘子树》】
看到其代表作,林月疏基本确定,对方是来砸场子的。
他倒想跳下去捂住徐芳德的嘴要他别比比,但条件不允许,索性只能笑道:
“徐导请讲。”
徐芳德笑得很有气度:
“首先我先恭喜林老师拿下本届华表奖最佳男主演,以林老师的演技来讲,这个奖实至名归。”
林月疏点点头,他懂,“但是”以前都是废话。
“但是,其实看到林老师入围提名,鄙人心中属实有些疑惑。”徐芳德开始放大招。
主持人见势不好,忙打圆场:
“徐导您好,因为时间原因,接下来还有其它奖项公布,我明白您想与林老师探讨演技的热情,不如咱们稍后移步后台,这样也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聊。”
徐芳德冷哧一声,也不装了。
“我就直说,凭演技,林老师实至名归,可华表奖的意义和评判标准,是白纸黑字在规则中写明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参选者的品德。”
主持人还在试图挽救:
“徐导,我觉得……”
“你闭嘴。”徐芳德语气不善,“这里没你的事。”
林月疏笑笑:
“既然徐导有疑惑,我们也不妨开诚布公讲清楚,免得徐导晚上睡不着。”
徐芳德冷笑,倒真是个不怕死的。
“林老师,以及各位嘉宾,我有三点疑问。
其一,《逆鳞书》作为小众题材,短短三月收获八十六亿票房,这在整个国内影史上都称得上前无古人,我明白因为霍潇参与主演为影片带来不少人气,可八十六亿票房,是否存在粉丝刷票嫌疑,我想请林老师详做解释。”
林月疏盯着徐芳德的大胡子,在他说话时这一片胡子都跟着抖,每一根都在展示何为咄咄逼人。
林月疏还没出声,同为主演的霍潇已经要跃跃欲试抢话筒了。
却见林月疏握着话筒一扣,直接取下话筒。
“徐导。”林月疏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逆鳞书》上映初期,我还欠着几百万的外债,我自己都想象不出能用什么方式砸钱刷票。”
“其次,我有一部很喜欢的电视剧,它的出现挽救了当时岌岌可危的香港电视台,十几年过去了,它依然在港视占据一席之地,我每年都会重刷一遍,原因很简单。”
林月疏看着徐芳德名牌上的代表作品,笑了下:
“因为好看。票房不佳,观众不愿重刷,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难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徐芳德何许人也,国内四大导演之一,虽然这两年脑子瓦特开始拍无病呻吟的文艺片,但依然是圈内脚一跺震三震风向标级人物。
和这种人呛声,还内涵他只会拍烂片,林月疏只真不怕死啊。
果不其然,徐芳德听明白潜台词后,眼珠子瞪老大。
“好,你说得没问题。”徐芳德忍着不好发作,“就当是林老师拍出了高世骇俗的现象级爆片。”
林月疏甚至伸手做“请”,示意他继续攻击。
徐芳德冷笑,声音大了些:
“那么请问,婚内出轨多人的林老师是如何通过初步的筛选工作,大家都知道,华表奖对于演员的品德条件非常看重,还是说,林老师背后有高人相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旁边的霍屹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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