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转得有点快,林月疏也愣了很久,而后不顾保镖阻拦冲出酒店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十几米。
车子在豪宅前停下,林月疏抬头望去。
有多久没再光顾江家,他已经记不清了。
豪宅门口围满了警车和检察院的车,新闻媒体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年轻高大的男人手上挂着铐子,随着警方从屋内走出。
即便如此,他的腰板依然挺直,每一步都脚下生风。
林月疏拨开重重人群,终于在警车开走的刹那拦住了车。
“警察叔叔,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林月疏语速很快,额头挂着细汗。
叔叔也是明白人,索性停了车,到一边欣赏江家的豪宅园林。
“江恪。”林月疏视线穿进车窗,望着停留在晦暗中的男人。
过了快一个世纪,江恪从窗子里探出头,笑得如沐春风:
“老婆,下次见我可以提前说么,我都没洗头。”
林月疏松了口气,良久,看向江恪的眼睛渐渐有些模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恪觉得好笑,“因为没洗头。”
“你可以跑的。”林月疏知道这话不对,但他真好奇。
此话一出,帽子叔叔一记眼刀甩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江恪还是笑:
“跑去哪呢,没有老婆在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在这里坐牢,至少老婆开个把小时的车就能来看我。”
林月疏翕了翕眼,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还是江恪主动开了口:
“老婆,送我个礼物吧。”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脑袋一热应下了:
“想要什么。”
“你的舌钉。”江恪笑道。
林月疏叹了口气,转过身取出舌钉,用衣服擦了擦,转身递过去:
“给你也没用,进去之后都会被狱警没收。”
江恪捻着银色小圆球,指尖一使劲,里面的窃.听器掉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林月疏忽然失去思考能力,呆呆的形同木偶。
江恪攥紧窃听器,笑得眉眼弯弯:
“老婆能不能帮忙打点狱警,至少想你的时候,他们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他举起窃.听器:“老婆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想来回地听。”
“你……都知道。”林月疏惊愕。不可能啊,明明这么隐蔽的东西,他已经尽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笨蛋老婆,想江家清死的人那么多,你当然不是第一个接近我的。”江恪的笑声清清朗朗的,又暗含一丝无奈。
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那时我让你猜,我会用多久记住你的名字,你说一周,确实,只用了一周。”
“如果我说不对,让你再猜,两周、一个月、一年、十年,就好了。”江恪轻喟一声,“可惜没如果。”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原来江恪什么都知道,从他只身前往殷鑫的聚会时,他就知晓了他的来意。
但他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比起其他接近江恪为了拿到犯罪证据的人,林月疏实在算不得聪明,总是和真相失之交臂,看起来毫无头绪。
可他说一周,那必须就是一周。
比起费尽心思暗寻证据的林月疏,江恪似乎更辛苦。
他需要不断放出暗示,指引林月疏找到正确的方向,无论是摩斯电码还是生日密码,甚至是杜宾犬脖子上小小的牌子。
林月疏进门那一天,江恪便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曾经面对江家清的威胁,他没办法也不敢走这一步,但老婆给他做的一碗不好看又不好吃的靓汤,成了他活在当下的勇气。
他老婆好,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所以他也要做好人,堂堂正正又体面地站在老婆身边。
此时的林月疏,像个没有生命的假人,眼神空洞洞。
无法理解江恪的所作所为,明明这件事中,他有一百种方法全身而退,但他选择了第一百零一。
“老婆。”江恪仰着头,笑吟吟的,“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林月疏回过神:“你说。”
“我走之后,小狗没人照顾,你带它回家吧。”
林月疏顺势看过去,聪明的杜宾犬就站在不远处深深凝望着它的主人。
林月疏点点头:“好。”
“谢谢你,我老婆。对了,它叫妮妮。”
林月疏:……
合着姓名牌上的“月月”,真是江恪拿他开涮呢。
“老婆,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江恪看了眼警察,发现他已经在看时间了。
林月疏俯下身子,平视着车里的江恪:“你说。”
江恪举起戴着铐子的手,食指轻点脸颊:
“分开的时候,要有告别吻。”
警察上了车:“行了,时间到了。”
车子缓缓启动,隔着一道窗户,二人无声地对望着。江恪举起的双手,中指上还戴着林月疏送他的廉价对戒。
警察叔叔踩下油门的刹那,林月疏将脑袋探进车内,捧着江恪的脸,在他嘴角印下深深一吻。
车子开走了,林月疏最后一次嗅到了江恪身上的气味。
像是被碾碎的松果,铺陈在充满氧气的森林,不热烈也不生疏,怀揣一抹对世间万物的虔诚。
“汪汪!”杜宾追着警车疯狂而去,天生的运动健将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主人留住。
江恪伸出两只手想要摸一摸爱犬,却发现小狗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千山万水。
“回去吧妮妮,你要保护好我老婆。”
杜宾像是听懂了,猛地刹住爪子,望着警车渐渐远离,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偌大天地间。
宋可卿上吊离世后三个月,监察委和警方都在网上发布了警情通告,蓝底白字,条理清晰、无可置疑。
以江家清为首的嫌疑人,以警厅和监察委部分人员为首的保.护伞,终于穿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时尚囚衣和银质手镯。
上头勃然大怒,相关的不相关的人全都拉出来磋磨一遍,在多方势力的严刑逼供下,这群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宋可卿的尸体被黑.恶势力多方阻拦,于三个月后终于进入法医工作室。
法医们对着已经腐烂不成型的尸体深深默哀许久,举起了手术刀。
【晋海公安: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宋某卿(男,21岁,晋海市城东区人)体表多处致命性损伤,生.殖器多处撕裂伤,结合案发现场勘察、监控调取、走访调查等工作,确认宋某卿于10月11日在本市蓝旗酒店遭到江某清、殷某等多人殴打、强迫性.行为,导致被害人昏迷。
事后,多名嫌疑人将被害人拖入酒店卫生间,制造被害人自杀假象,导致被害人错过最佳救治时间,不幸离世。
公安机关将严格依法办理此案,积极支持维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并依法对履行内部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力的相关单位做出行政处罚。】
“咔哒!”
鲜红的印章盖在警情通报上,宋可卿的尸体裹上了尸袋,送入火葬场。
【这次!是我们无产阶级的胜利~!】
【感谢警察叔叔,感谢监察委,感谢所有国家机关还我们卿卿公道,希望卿卿得以安息,在天堂继续你的舞台梦。[哭]】
【江家清死刑!!!必须死刑!!!罪不容诛!!!】
【哭了,太难了,普通百姓想讨个公道怎么这么难,要不是江家清的儿子亲自出来锤他爹,恐怕月月也凶多吉少了,还好月月是安全的,这是我唯一的慰藉了。[大哭]】
【虽然江恪也不是啥好鸟,但这次没他真不行。】
【是月月!是我们月月!是他不懈努力深入敌窝,才连根拔起了这股黑.恶势力!】
【so,那些造谣月月找人轮X别人还拍视频共享的人怎么不出来走两步啦?】
【嘻嘻,借用某位网友的言论:脑子不用会生锈滴~】
酒店里,林月疏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给妮妮梳毛。
小狗失去了主人,成日郁郁寡欢,连最爱的鲨鱼干也只是闻了两下作罢。
倏然,敲门声响起,妮妮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大门低声呜呜警告。
“妮妮乖。”林月疏摸摸狗头去开门,妮妮也立马跟上去。
门一开,一束热烈的红玫瑰先进了门,妮妮开始放肆大叫。
一张疑惑的脸从红玫瑰后探出来:“哪来的狗。”
林月疏拽着狗项圈,用双腿夹着妮妮不让它扑人,道:
“江恪的,送我这照顾了。”
霍潇瞥了那狗一眼,嫌弃的很明显。
“恭喜你,出师大捷。”霍潇将花儿递给林月疏,亲亲他的脸颊。
“霍代表。”林月疏没接那花,“这不像你。”
霍潇无语,强行把花塞他怀里:
“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林月疏领着妮妮往里走,坐在沙发上,妮妮顺势跳进他怀里,嗅嗅。
他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呜呜呜,我想我主人了汪。
“赶紧送人,这都算赃物了。”霍潇对狗很不满,“何况,它要是欺负潇潇怎么办。”
林月疏这才想起来,他的金丝熊还在邵承言家里没拿过来,还活着么。
“不会的,妮妮很乖。”林月疏亲亲狗头。
霍潇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忽的深深敛起。
“没别的事,来看看你。我还有点急事,先过去。”霍潇按掉来电径直往外走。
林月疏喊他:“把你的保镖带走。”
霍潇关上门:“不行。”
这次,他接得很快。
“请问是林月疏先生么。”对方字正腔圆, “我是监察委的工作人员,之前我们拿走了嫌疑人江恪的所有物品进行调查,现在取证结束,有几样东西是嫌疑人留给你的,方便来拿么。”
林月疏望着妮妮忧愁的脸,轻轻道了句“好”。
林月疏抱着个大纸箱子从监察委出来,被拴在门口石狮子上的妮妮一下子站起来,急不可耐地往前拱。
循着冬日的空气,它嗅到了主人的味道。
林月疏坐上车, 妮妮跟着探过头, 前爪一个劲儿扒拉纸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还有银行账户本,以及几把车钥匙和几份文件。
见钱眼开的林月疏翻开账户本: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两千三百万。”
再翻一页, 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地写着:
【老婆, 这是我的工资和投资赚来的钱,给不了你很多, 脏东西你肯定也不要,但我保证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 带着妮妮周游世界吧。o(* ̄︶ ̄*)o】
后面还有个萌萌的手绘表情。
林月疏没由来地笑了下。
说到底,他和江恪相处不过一周,对方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几把车钥匙,上面也贴着条:
【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你不收只能流入法拍市场, 老婆就从了我,今天开玛莎拉蒂,明天开迈巴赫,后天开保时捷。^_^】
林月疏望着纸条,笑容淡了些。
他拿起最后一本日记,拇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那上面用粉色荧光笔画了一大一小两颗爱心,紧紧相依,爱心上还有表情,一个像极了林月疏大大的眼睛,一个像极了江恪细细长长的凤眸。
林月疏翻了一页,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博之夜的现场照,照片上的他静坐在嘈杂中,抬头望着水晶吊灯,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他,清晰到连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九月十二日,星期六,晴
他说他叫林月疏,可我分明听到了“老婆”二字。
很小的时候,我看着妈妈身上的伤,问她为什么不跑,她问我:“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么”。
六岁的我无法理解这个词,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没再说话。
如今三十二岁的我,忽然懂了妈妈当年的心情。】
林月疏呡着唇,柔柔的眉宇不自觉的敛着,如一汪涟漪。
一见钟情……么。
再翻一页,顶头依然是一张照片,是他安静地睡着,右手包得像哆啦A梦的圆手。
【我忘记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叫“老婆”。
老婆睡着的样子真可爱,像安静的狐狸幼崽。
不过是只不太聪明的狐狸,狐狸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已经发现了呢。】
林月疏笑了下。最后一句是绕口令么。
第三页,是他对着摩斯电码教程专心学习的照片,不知道江恪什么时候偷拍的。
【老婆在认真学习摩斯电码,好吧,我收回说他不聪明的谬言。
老婆加油,你是最棒的!(*^▽^*)】
林月疏一页页翻着,唇角不自觉挂上柔柔浅笑。
字里行间,都看得出江恪其实是不正常的,他学历高,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却又不得不在父亲的威压下与自己的良知道德背道而驰,拼命压抑着自己,其实早已悄然间崩坏。
他想逃,又逃不掉,而林月疏出现了,成了他最后的决心。
如果必须走到这个结局,他希望能为林月疏做点什么。
林月疏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这次照片的主角不再是他,而是一只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白金戒指,下面是一串符号:
【···—·· ——— ···— ···—】
林月疏食指跟着上面的加密符号轻轻敲着方向盘,嘴里轻声念着:
“I ,LOVE,U。”
轻笑声响起的瞬间,妮妮跟着愉悦地“汪”了声,对着林月疏疯狂摇尾巴。
林月疏看着妮妮,又念了遍“I LOVE U”,妮妮再次愉悦摇尾巴。
“你主人教你的?”林月疏捧着狗头,亲亲它的宽嘴套。
妮妮好像听懂了,违背狗生常理,点点头。
“谢谢。”林月疏轻轻道。
不知是对妮妮说的,还是对江恪说的。
他把所有东西放回纸箱,用胶带封好,载着彻底画上句号的故事,驶向更远的未来。
【喜报!咱家超话挤入前十!】
【家人们不要乐极生悲啊,月月还被封杀着呢,赶紧抢物料,这次没了就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了。】
【江家清都落网了,月月还没解封,所以封杀他的其实不是江家清一派的势力?】
【啊?月月这么好还要封杀他,看来大老虎不止一个。】
【不是,我比较在意,前些日子网传月疏隐婚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百分百假,月月才二十出头,真结了婚霍屹森会追着他上恋综?人家又不傻。】
【就是江家清为了洗白自己放出的烟雾弹啦,别在意别在意,就算真结婚了又能怎,我只要看着月月就已经很开心了,结婚我不怕,退圈才绝望。】
封杀还在继续,林月疏所有平台的账户都被封禁,凡是他参演的作品也全部下架,尽管那是原主演的。
超话刚挤进前十,忽然掉到了一百开外,之前他参加的恋综也被要求脸上打码,能剪掉的单人镜头剪了个干净。
陆伯骁那边天天催他,要他去给霍屹森吹枕边风,不从就骂。
林月疏还糊涂着呢。他在酒店住的这段日子,霍屹森三五不时上门拜访,亲自做吃的,还给他送花,看着没事人一样,难道是他最近太忙,把这事儿给忘了。
另一边。
霍潇和工作室的合伙人面对而坐,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僵持半年,合伙人先开了口:
“霍老师,我先前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如果你打算坚持己见,我只能撤资,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霍潇皱了眉。他倒不担心资金问题,而是眼前的合伙人人脉非常广泛,可以说这个圈子里没他不称兄道弟的人,有他在,对公司吸引投资、输送新人演员非常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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