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挺严重,其实除了右手以外都是皮外伤,回去养着就行。
上完药后,江凛川披着外套从检查室里出来,就看到少年乖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瞥他一眼,沈烬没理他。
“怎么样?”陈兰芝问他。
“没什么问题。”江凛川道。
“那就好,你那只手千万别沾水,一定好好养着。”
“我知道,放心吧。”
说到这里,陈兰芝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少年后,靠近江凛川,低声道:“事情给你办妥了,小崽儿是孤儿院的领养证明,至于沈烬,老林给他弄了个隔壁市的乡下户口,用以前超生没落户口的名头办的,改天你带他去照个照片,就能办身份证了。”
“谢谢。”
“客气了哦。”陈兰芝摆摆手,“你赶紧先带沈烬回去休息吧,吴尧这里交给我,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江凛川站着没动,似是有些犹豫。
“怎么了?”陈兰芝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有些诧异。
想了想,江凛川还是开了口:“那天抽血的时候你是看着那血从沈烬的血管里流出来的?”
“当然。”陈兰芝毫不犹豫点头,这点专业她还是很肯定的,“出什么差错了吗?”
江凛川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我还没想明白,等我想明白再跟你说。”他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唐,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成立的。
但……
他的感觉也从未出过差错。
江凛川攥着沈烬下楼,这次他没让特勤队的人送他,而是直接去路边打车。
走着走着,沈烬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江凛川偏头看他。
“我的棒棒糖。”沈烬不爽道。
“什么?”江凛川不解。
“我要吃棒棒糖,草莓味的。”
夜里十一点,站在大马路上,少年说他要吃棒棒糖。
疲惫了一天还受了一身伤的江凛川无声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只是吃棒棒糖,不是被人包养需要他断手断脚。
江凛川朝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抬抬下巴:“去吧,自己去买,快点儿出来,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沈烬便转身进了便利店。
江凛川倚靠在树上单手划着手机,等着车子的到来。
比沈烬出来更快的是银行卡消息,消费六十,卡里余额变成了零点零开头。
江凛川转头,就见身形颀长的少年从怀里抱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大桶子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然后眉眼弯着朝他走了过来。
难得见沈烬愉悦地模样,江凛川挑了一下眉,而后故意找茬:“谁让你买这么多的?”
江凛川一句话就让沈烬耷拉下了小脸:“你管我?你让我去买的,有说过不能买吗?”
棒棒糖有好多口味,葡萄荔枝草莓还有些他没听说过的名字,他都没吃过,凭什么不能买?
“行,能买。”江凛川又变了一副嘴脸,温声细语,“你想买多少买多少,谁让我是你爸爸呢,以后爸爸一定努力赚钱养你。”
要真是他儿子,这声爸爸叫的不亏。
江凛川转过头去,眉头很轻地扬了扬。
要不是,那,就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了。
你爸爸!
沈烬眼神危险地抿紧了薄唇,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什么DNA检测都是假的,骗他的,这个该死的人类男人就是在占他的便宜。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混账呢。
沈烬沉着脸将一根棒棒糖扔到他手里,吩咐道:“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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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夹子,更新得晚上了。
谢谢支持,爱你们呦,笔芯。
沈烬嘴巴里的棒棒糖化的只剩一根杆时, 出租车停在了家里的小区门口。
沈烬跟着他往里走时突然觉得不对:“我床垫呢?”
“今天就去接。”
“那你倒是去啊。”沈烬瞪着他,“这都到家了。”
“今天。”江凛川手环过他的肩膀压住他,手微抬在沈烬眼前晃了一下, 示意他看手腕上的表,“十二点零三分,已经是今天, 等天亮以后我找人去接你的床垫。”
沈烬眉头打成一个结。
“床垫晚一点儿接还会待在那儿等你, 但我要是再不回家休息就会死在这儿的,儿啊,你会失去爸爸的。”江凛川说完,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倒在了他身上, 脑袋扎在了沈烬的脖颈上。
沈烬的皮肤向来凉一些,所以忽然触及到如此火热的额头,给他烫的一哆嗦,下意识把人推了出去, 高大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烬抱着糖罐子站在那里垂眼冷冰冰看着。
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处处可见旺盛的绿植,鹅卵石小径上凹凸不平,可能是因为知道后背有伤,所以即便晕倒江凛川的残余意识也让他选择了侧卧。
遍体鳞伤半夜昏倒在地的男人。
“诶,江凛川。”沈烬伸出脚用鞋尖在他腿上踢了踢, “你死了吗?”
侧卧的男人一声不吭。
没死,还有气, 沈烬能感觉出来。
不知道在这儿躺一晚上会不会死。
沈烬慢吞吞从糖罐子里仔细找出一根没吃过的榴莲味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下一刻眉头立时皱起。
什么味儿,好难吃。
沈烬蹲下身子,掰开江凛川的嘴, 嫌弃地把难吃的棒棒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沈烬又找出一颗葡萄味的棒棒糖咬着,然后盘腿坐在那里歪着头盯着江凛川瞧。
江凛川要是死了,他就把他埋在自己的深坑里,给老树当肥料,老树肯定很喜欢。
江凛川是第一个被埋进去的,是他对他的恩赐。
夜风吹拂,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映着他黑漆漆的双眼仿若幽暗的深潭。
“咻——”
一声口哨声传来。
沈烬抬眼,只见隔着老远的地方,花福蝶从一颗大树后面鬼鬼祟祟探头疯狂朝他挥手。
沈烬皱眉。
下一秒手机响了,沈烬咬着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
“义父,你干嘛呢?”花福蝶在电话那头小声喊。
“我在看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死。”沈烬说。
“……”花福蝶惊呆了,“你你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江凛川啊,伺候我的那个可恶的人类。”
“什么???”花福蝶惊叫出声,“你让特勤大队的大队长伺候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沈烬从别墅里出去后,花福蝶跟在车后面也去了悬崖餐厅,后来特勤队来了,他就一直躲得远远儿的,亲眼瞧见特勤大队的那个江大队拎着他义父大人走了。
他想上去拯救义父来着,但……异类也有自知之明不是。
那个江凛川在异类里是被称为……狗阎王。
你听这个名就知道这是异类的劲敌。
所以他就一直远远儿跟着,然后就跟到了这里。
“不行吗?”
“……那你胆子属实是大,那现在呢?你是要弄死他吗?”花福蝶突然眼泛光芒,开始推波助澜,“弄死他好啊。我觉得可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狗阎王实在可恶,我们异类一直以来都有两个愿望,一个是推翻废物渊主,一个是弄死特勤大队的狗阎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义父,我支持你。”
“你说什么?”
花福蝶想要让他弄死江凛川?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教他做事了?
沈烬脸沉下来:“你过来。”
“我不过去。”花福蝶立刻拒绝,“特勤队的人都是狗鼻子,我可不敢靠近。”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找你?”沈烬眯眼。
“……”
花福蝶一步一步挪过来时一脸惊恐,生怕狗阎王跳起来打他。
“我来动手吗?”花福蝶咽了咽唾沫,搓着手,“我还没杀过人呢,不太好吧……”
沈烬懒得跟他废话,朝江凛川抬抬下巴:“你把他背回去。”
“哦。”花福蝶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想在人类世界生活的,不想因为弄死狗阎王而被特勤队追杀。
花福蝶小心翼翼上前:“义父,他万一认出我怎么办?”
“那就让他弄死你。”沈烬面无表情道。
花福蝶:“……”少年比狗阎王还阎王。
花福蝶咬着牙蹲下身试探着伸手,其实他也想试试。
之前那么多特勤队的人在悬崖酒店那里搜索,但都没有感觉出他的存在,似乎从义父给他把身体弄好以后,他就能很好的隐藏身上的异类气息了。
如果狗阎王也察觉不出他,是不是就证明他以后可以自由行走,不再惧怕特勤队了?
花福蝶咽了咽唾沫,手慢慢抓向江凛川的胳膊。
就在快要触碰到男人的身体时,躺在地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花福蝶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别别别别别别别别……”我给你跪下了……
江凛川警觉地坐起身,手噙着他的手腕,视线迅速四下看了一眼,夜色下的小区,盘腿坐在那里看着他吃棒棒糖的大儿子……还有眼前这个二十五六岁五官还行但气质比较油滑的……异类?
江凛川看着眼前与常人无异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很快又被掩饰过去,只不动声色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
完美的人类身体,没有任何破绽。
难道是他的感知因为发烧出现了问题?
江凛川慢慢松开手,开口:“你……”
嘴一张,里面的东西往外掉,江凛川下意识咬住,是棒棒糖,榴莲味的。
江凛川愣了愣,然后挑了一下眉。
臭小子以为他低血糖所以给他塞了块糖。
铁杵磨成针,儿子担心爹。
江凛川很难不感动,这小子看着冷漠,其实还是有点儿良心的。
没白养他。
“我,我,我看你,晕晕晕晕倒了,所以过来扶你一把……”求生欲让花福蝶艰难开口,“你你你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江凛川晃了一下泛着晕的脑袋,“谢谢你。”
谢,谢谢谢,谢谢他?
花福蝶受宠若惊,艾玛,起猛了,听到狗阎王谢他了。
他也是好起来了。
花福蝶激动不已,作为特勤队的一把手,他竟然没发现自己?
太好了!!!
“我扶你。”花福蝶来劲了,“来来来,起来,我送你回家。”
江凛川撑着花福蝶的胳膊站起来,又瞥了他一眼,花福蝶沉浸在喜悦当中毫无察觉。
江凛川什么都没说,看着抱着糖罐子盘腿坐在那里悄无声息的少年:“你坐那儿干嘛呢?”
花福蝶:看你什么时候死啊,哈哈哈……
江凛川将嘴里的糖嘎巴两下咬碎吃了下去,毕竟是“儿子”孝顺他的,难吃也得吃。
然后抬脚在沈烬腿上踢了踢,语气温和:“起来回家,地上凉。”
沈烬站起身,江凛川伸手想让他扶自己一把,少年侧身避开死而复生的混账男人的手,拍拍屁股走了人。
江凛川身形一晃被花福蝶眼疾手快架住:“我送你回去。”
“……那谢谢你了。”
“不谢。”花福蝶的兴奋毫不掩饰,扶着江凛川跟在少年后面往家走。
花福蝶眼珠子在沈烬和江凛川身上来回转,没搞懂沈烬怎么会跟特勤大队的人搞在一起,问沈烬,大概率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暗戳戳从江凛川身上往外套消息:“这小孩儿是你什么人啊,看着挺叛逆的。”
江凛川闻言,故意提高声音:“我干儿子,不叛逆,听话着呢。”
果然少年步子顿住,转过身来。
没完了是吧?
这便宜到底要占到什么时候去?
刚才没死明白,想再死一次是吧?
花福蝶惊呆了,步子踉跄一下差点儿跪在那。
他听到了什么?
儿子???
义父已经能屈能伸到这种程度了???
先是被包养,后又给人当儿子!!!
这这这……这……为了在人类世界站稳脚跟,义父真是一点儿脸也不要啊……
花福蝶又悄悄瞥了一眼江凛川,话又说回来了,他现在也是有背景的异类了。
毕竟这是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爷爷啊。
爷爷,请受孙子一拜。
沈烬阴森森盯着江凛川,周围空气有些凝滞。
花福蝶觉得事情不太妙,将江凛川的胳膊放下,小声道:“送到家了,我就先走了啊,咱回见。”再见,我那有背景的爷爷。
花福蝶转身就溜,江凛川转过头去,眼睛眯了眯,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任由他离开。
沈烬见江凛川一直盯着花福蝶看,上前一步,瘦长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的把他的脑袋转回来,语气不善:“你看他干嘛?”
江凛川本来就晕被他这么一转脑袋就更晕了,再次身子一晃往前倒去。
两人面对面,江凛川朝沈烬倒过来时脸对着脸,额头就这么抵在了他的额上。
沈烬被他撞得身形微微一晃,还捏在江凛川锋利下颌上的手正待用力将人甩出去,滚烫的温度沿着额头蔓延而下。
沈烬手一顿。
很奇妙的感觉。
江凛川的身体很热,被他贴着时那股子热意将自己裹住,很舒服,暖洋洋的,这种感觉似乎比躺在那张二百万的床垫上还让人着迷。
沈烬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抬手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抱我进去,我困了。”他要睡了,这样睡会很舒服的。
江凛川迷迷糊糊只剩残存的一丝理智:“沈烬,我死了就没人养你和小废物了,你发发善心,把我弄回家行吗?”他觉得自己快要烧死了。
江凛川在说什么?
听不清,也不想听这个男人说话。
沈烬贴着江凛川毫无防备的陷入深睡,触手在地下急速穿行,去往沈烬早就看好的食物家中。
万籁俱寂,单元楼内快乐的一家子已经早早休息,两个小男孩睡在一间卧室的上下床上。
片刻后,屋内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喊声,另一间房的妈妈惊醒后披头散发的推开门一巴掌拍在了孩子身上,一边哭一边打:“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什么哭,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们两个兔崽子。”
“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了?”
女人转过头去撕扯男人的头发:“你吼我,你竟然吼我……”
“我不能吼你吗?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我……”男人突然哭了起来,“我,呜呜呜……”
“妈妈,呜哇哇……”
“爸爸,啊啊啊啊……”
屋内顿时鸡飞狗跳,你骂我我骂你一家四口甜蜜蜜……
触手带着洗劫一空的劣质食物来到医院,雾气自门缝里钻进去站在了病床旁。
昏暗的床头灯旁,被绑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正死气沉沉看着天花板。
雾气绕着他转了一圈,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该死的海藻竟然污染的这么彻底。
将手中的食物砸过去,吃吧,吃了就快乐了,而且是快乐加倍呦。
吸溜……
雾气舔了一下唇,忍忍,这么脏的他不配入他的嘴。
雾气散去,床上的人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好一会儿后轻轻喊了一声:“陈姐?”
窝在躺椅里陪床的陈兰芝猛地惊醒坐起来拍开大灯:“怎么了,尧儿,哪儿不舒服?”
吴尧看着她,慢慢裂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嗨,陈姐。”
第27章
云铮半夜起来给婴儿喂奶粉, 小婴儿喝完奶后兴奋起来不肯睡,云铮便抱着他在屋里转着轮椅来回走。
落地窗前,高大的男人与清瘦的少年额抵着额站在那里, 云铮惊奇地呀了一声。
月光下的相互依靠互相依偎缠绵缱绻,画面看着竟然还挺唯美的。
他就说他没感觉错吧,这就是表弟媳妇儿啊。
他一直以为江凛川没有感情生活是因为是个大直男, 没曾想, 原来是个深柜。
云铮拿起手机开始拍照,记录美好生活。
怀里的婴儿有些躁动,扑棱着往落地窗上扑,嘴里还吐着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