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阳。”江凛川喊了一声。
耿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手从后腰出掏出手枪瞄准,特质的专门针对异类的弹药在缠绕住吴尧双腿的海藻上散开,海藻迅速往后一缩。
就是这个空挡,江凛川长腿蹬在峭壁上,拽着吴尧的那只胳膊猛地发力将人从下往上甩去。
转身抬眼的空隙,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站在那里的少年。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晚霞披在身后宛若一副瑰丽的画作。
江凛川瞳孔急剧收缩怒火滔天,操,这个臭小子站的那个地方没有栏杆,风一吹就能掉下来。
但江凛川现在没空管他,那海藻竟然再次攀爬上来抓住了吴尧。
凭空甩出去的力量被拖拽,江凛川后背重重砸在了峭壁上,往下的力量让他的胳膊脱力有些抓不住吴尧的胳膊。
江凛川靠在那里大口呼吸着,耿阳又朝海藻开了一枪击退海藻,然后迅速将手中的绳索挽了个圈凌空抛出去往吴尧身上套,套子从脑袋上下去挂在了脖子上。
“人没掉下去,让你勒死了。”江凛川还有空开了句玩笑。
江凛川说完这句后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了抓着岩壁的那只手。
耿阳一惊,大喊:“江队,你做什么?”
沈烬垂眸看着,眼睛被晚霞映的红彤彤的,全是隐忍不住的怒火。
好极了。
江凛川双臂抓住吴尧用力往上一抛的同时,顺势在空中滚了一圈将追上来的海藻缠在身上挡住了它的去路。
抛上去的吴尧被郑剑一把抓住,耿阳侧身跨过去在下面将人顶住合力将吴尧推了上去。
而江凛川则裹着海藻急速下落。
“江队……”
手臂在海藻里变成利爪撕裂裹住身体的束缚,插入岩壁划出一道道白杠泛起白烟,延缓了下落的速度。
趁这个空挡江凛川往下看了一眼,巨大的海石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藤虎牡蛎等生物。
江凛川拱起背一手护住颈部做好了砸下去的准备。
却意外被一股子力道托住,柔软的触感,沾染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的肌肤时,江凛川很轻的打了个激灵,左肩膀处的那个牙印泛起一阵酥麻。
江凛川一愣神的功夫,那股力道已经抽身离去,江凛川再次掉了下去。
但因为这股阻力,江凛川落地时只有一两米的距离,除了轻微擦碰以外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江凛川在岩石上滚了一圈后迅速起身四下逡巡:“是不是你?”
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很熟悉。
熟悉却又没有记忆的气息……只有那一夜的那个诡异……
回应他的是甩在左脸上的啪的一巴掌。
丝毫没有收着力气,江凛川的唇角沁出一丝血迹。
蒙了一瞬后,舌尖舔舐过伤口,江凛川突然抬起眼:“你生的哪门子气?”
日暮已经降临,海风将破损的作战服吹起一个鼓包,高大的男人站在海石上面对着面前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泛着黑的雾气:“有没有机会跟你聊几句?”
耳畔劲厉的风刮过,江凛川猛地抬手往一侧抓去,柔软微凉的湿滑从他掌心掠过啪的一下甩在了另一侧脸颊上。
江凛川预判了他的动作,但只是抓了一下,却并未躲闪,所以这一巴掌也打的严严实实。
江凛川缓了缓耳鸣后才平静道:“谢谢你救我。”刚刚要不是被他托了一下,自己今天肯定会伤的很重。
“还生气吗?”江凛川抬起被拉伤的手有些艰难的擦了擦唇角的血,“让你再打两下?”
他能感觉到他其实没有恶意。
想到这里,江凛川突然抬眼看向悬崖之上的天台,少年还不知死活的站在那里。
说起来,臭小子的脾气倒是挺像他的。
“那两个孩子……”江凛川转过头目视前方,“是你……是我的孩子,对吗?”
雾影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
哪里来的两个小废物?
“江队……”消防队到了,放下了天梯,郑剑冲过来,“你没事儿吧?”
眼前的压迫感消散,他离开了。
江凛川微微皱了一下眉,说不清什么感觉。
虽然他和它莫名有了两个孩子,但也没有很难接受,甚至于更多的是对那一夜发生的事情的探求。
“没事儿。”江凛川收回思绪,指了指翻涌着的海面,“有异类,应该是海藻,检测一下看它还在不在。”
郑剑带着下来的特勤队沿着海面开始检测,但检测器毫无动静。
广袤的大海绵延没有尽头,那个海藻已经毫无影踪了。
江凛川顺着天梯往上爬,视线紧紧盯着站在那里吹风的少年。
热闹看的挺起劲。
江凛川被特勤队的人扶下去,医护人员上前想要过来给他看伤,江凛川摆手避开,大步往少年站的地方走过去。
却听耿阳突然出声:“你你你,你站那儿干嘛呢?”不会是又一个要跳崖的吧?
刚刚大家都没往这边瞧,这小孩儿什么时候站上去的都不知道。
消防队闻声如临大敌,迅速往这边聚过来,却听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的人淡淡道:“看看不行吗?”
耿阳一腔怒火正没有地方发泄,有些搂不住火,但少年还站在栏杆外,他不敢朝他发火,怕他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可以,看看当然可以,那现在看完了,可以下来了吗?”
“你管我?”沈烬不爽,清瘦的脸上阴云密布。
耿阳差点儿气笑了,看看他的年龄,转身对身边人道:“赶紧下去问问这是谁家祖宗,让他爹妈上来领人。”
“这儿呢。”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耿阳转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江队?”
“我。”江凛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阴沉沉盯着插着兜站那天台边摆pose的人,沉声,“我家的祖宗。”
耿阳一愣,江凛川已经大步跨过去,站在墙边抬眼看着他,朝他伸手:“下来。”
“你为什么要救他?”沈烬一动不动,垂眼盯着他,语气阴沉沉,“谁允许你救他了?”
江凛川:“……”在这种地方跟他演皇帝是吧?
真是惯着他了。
江凛川直接伸手攥住他的腕往下一扯,沈烬朝他栽了下来,江凛川勾住他的腰将人横着夹在胳膊底下抱了下来。
沈烬一落地,江凛川对着他的后脑勺兜手就是一巴掌,给少年抽的往前跨了两步。
江凛川咬着牙:“浑身上下都是能耐心眼子,一身反骨是吧?”
再一巴掌。
“我管不了你是不是?”
“当我摆设呢?”
“不抽你一顿不知道谁当家是不是?”
江凛川怒火冲天,一下接着一下将沈烬的背拍的啪啪作响。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耿阳忙先过来劝架:“江队你控制一下,不合适,不合适啊……”这祖宗身板子一看就不结实,再给祖宗抽散了架子。
江凛川两个胳膊都受了伤,听着声大,其实没多少力气,为的就是吓唬吓唬这臭小子。
所以沈烬也只在心里骂了句老废物,然后撩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早知道就应该让他摔死在下面。
不,刚才他应该抽死他的,两巴掌抽少了。
江凛川瞪着沈烬,看到他不服气的眼神,挣开耿阳的手对着沈烬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先是知道沈烬被包养,后又看到沈烬站在边边上看热闹,江凛川实在是气大了。
沈烬看死人一样看着江凛川,行,这个人类本来就应该死在他手里,今天晚上就是他的死期。
抽完祖宗,江凛川这通火稍微散了些,转头问耿阳:“吴尧怎么回事儿?现在人怎么样了?”
提到吴尧,耿阳叹了口气:“吴尧不是心情不好嘛,但陈姐观察过说跟普通的抑郁症其实有很大不一样,虽然他也不开心也难过,但是能养回来,就是……”
耿阳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就跟身体缺营养似的,不是真正的心理问题,给他喝点儿药调一下,然后多看搞笑综艺,看笑话,看言情剧,做喜欢的事情,很快就能把情绪养回来。
“所以,你和郑剑走的这几天,我们就轮番带他玩,本来挺好的,看着也乐呵起来了,今天是队里一个小孩儿陪着他来海边散心。”
“突然他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小孩儿吓坏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赶过来找人,然后……就这样了。”
“已经绑起来送医院了。”耿阳搓了一把脸,“给我吓半死,今天要不是队长你回来,吴尧就完了。”
“江队。”耿阳看向他,若有所思,“你说这个诡异是不是就是那天吃吴尧情绪的那个?吃上.瘾了,所以又回来搞他?”
沈烬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养了好多天的食物就这么被那个死海藻给偷了家,他不会饶了它的。
“你哼什么?”江凛川瞪他。
沈烬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出口处走,被耿阳一把拽住:“诶,江队家的祖宗,你陪江队去处理伤口。”
虽然不知道队长哪儿冒出来的祖宗,但先临时征用一下祖宗。
沈烬死死盯着耿阳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天凉了,耿阳的手该断了。
布满血迹的手在耿阳的胳膊上轻拍两下给他拍了下去,江凛川对耿阳道:“你先去忙。”
耿阳走后,江凛川抬起胳膊勾住沈烬的肩膀将人拽过来压住:“扶我一把,没点儿眼力见儿。”
沈烬偏头看他。
江凛川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开,面无表情:“你最好乖乖的,我还有个更大的事情没跟你算账,窝着一肚子火呢。”
说着,胳膊肘抵着沈烬的后背往前推了一把,
“江队,救护车就在楼下,现在送你去医院吧?”医护人员上前。
“不用,简单帮我包扎一下就行。”江凛川道,“我没什么大碍。”
“我觉得您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吧。”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等这边完事儿后我自己去。”
“行吧。”医护人员看他满身是血还是有些担忧,但也听了他的,“那到楼下吧,这里太乱了。”
江凛川推着慢吞吞的少年往下走,毫无负担的将重量全都压在他了身上,儿子大了,该撑起他这个爹了。
江凛川身上受伤的地方不少,最严重的要数右手手掌,掌心砸在尖锐的石壁上又多次反复创伤,整个手掌看着血刺呼啦可怖的很。
护士拿着镊子一点一点往外挑碎石,沈烬瞥了一眼,讥讽地勾了一下唇角,活该。
江凛川看到他冷漠的笑,突然想起一件事,诡异没有心。
那沈烬呢?
作为人和诡异的杂交品种……
他还是要对沈烬多些耐心的。
这样想着,江凛川的火气稍微散了一些,虽然包养这件事情说起来很荒唐,但毕竟沈烬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他这个监护人责任更大。
“沈烬。”女人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江凛川抬头,秦总看到他有些惊讶:“这不是江大队吗?好久不见,你这是受伤了?”
“哦,对。”秦总一拍头,“刚才有人跳崖,你这是救人去了?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人已经救下来了。”江凛川起身,朝秦总伸手,“好久不见。”
沈烬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睛暗了暗。
江凛川和秦总之前就认识,便自然而然的聊了几句,聊完后,秦总看向坐在江凛川身边的沈烬,开口问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沈烬是我……”江凛川瞥了一眼莫名其妙又开始不爽的大少爷,又看了一眼对沈烬明显格外温柔的秦总,一时间五味杂陈,到了喉头的表弟变了个说法,“干儿子。”
“对,我前段时间认的干儿子,小烬,这是干爹的好朋友。”江凛川伸手兜了一下沈烬的脑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秦阿姨好。”
秦总抬眼看向江凛川,眼中闪过一抹看透一切的了然笑意。
沈烬慢吞吞转头看向自己新上任的大爹,怀疑江凛川脑子砸在海石上砸成了脑瘫。
给他当爹?
是不是嫌命长?
秦总挑了一下眉,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有人跳崖,但对前来消费的客人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扰,餐厅里依旧有人在用餐,还有人在弹琴。
秦总双腿交叠靠在那里看着江凛川:“江大队,咱俩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你也应该了解我的为人,阿姨?”
秦总轻笑一声:“你别说阿姨,你就是喊我奶奶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些。”
秦总视线在沈烬那张漂亮的脸上扫过,伸了伸手,保镖往她手里放了杯红酒,秦总喝了一口后才道:“看江大队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沈烬的关系了。”
我和沈烬的关系……
这几个字听得江凛川后脊背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江凛川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沈烬抿着唇坐在那里,有些生气。
早知道包养的事情,他就不会跟眼前这个女人走了。
他是找人来伺候自己的,不是来陪人上.床的。
“我之前不知道你要包养我,要跟我上.床。”沈烬推开江凛川往椅背上一靠,瘦长的手指懒懒支着额,云淡风轻道,“现在知道了,所以以后不用了。”考察完毕,这个女人不配伺候他。
直白的话语让江凛川额角狠狠跳了两下,手指曲起在沈烬嘴上弹了一下。
什么包养,什么上.床,这是你一个小孩儿能说的吗?
沈烬瞪了他一眼,嫌弃的扭头往旁边避了避,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睨着江凛川,薄唇轻启:“你,找车去把我的床垫拉走。”江凛川暂时恢复伺候他的资格。
江凛川在沈烬脑袋上翘着的一撮蓝毛上揉搓了一把,才看向秦总,平静道:“小孩儿不懂事儿,胡说八道呢,秦总别介意。”
“我不介意。”秦总笑笑,“我也看出来了,江大队对我和沈烬的关系并不认可,但这是我和沈烬的约定,不是你可以改变的。”
“不是我可以改变的?”江凛川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秦总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沈烬的监护人,他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做主。”
秦总笑着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nonono,我不管这些的,江大队要是想从我这儿把人带走,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
沈烬撩起眼皮看着她。
郑剑匆匆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 步子缓了缓。
秦总爱玩,所以她的规矩在晋城不是秘密,毕竟想爬秦总床的人比比皆是, 而跟秦总抢人的也不是没有过,规矩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只要过了关, 秦总就很干脆的放人, 绝不拖沓。
沈烬在酒吧里主动答应了条件跟人走了还住到人家的别墅里去,那就是约定生效,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说起秦总,一个女人在晋城闯出这么一番天地, 那就不是什么善茬,至今没听说谁能坏了这规矩的。
跟她硬碰硬之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你就说,蓝精灵是不是个闯祸精吧。
秦总先看向沈烬,朝他温和一笑:“你在我那儿住的不舒服吗?只要你想留下继续跟我, 我保证江大队管不着你。”
“但如果江大队想要跟我抢人,从我这里把你带走,那江大队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沈烬靠在那里,手指在额上轻轻点着,眼睛在秦总和江凛川身上扫过。
规矩?代价?
这个人类女人在他面前跟他聊规矩, 她哪来儿的胆子?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剁他一只手砍他一条腿还是让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沈烬眨了一下眼,看着秦总, 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他从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场景。
“你把你的规矩说出来我听听,看有没有更好的。”
郑剑瞪大眼珠子:“???”
what?他是不是起猛了?这是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