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扫了眼蒋子冬的手:“嗯?”
“就是之前安霖那个黑热搜。”蒋子冬说,“我跟你解释过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公司的意思,我真没想影响你的电影。”
秦遇抬起手收回被扯住的衣袖,喝着无糖的奶茶说:“你影响了。”
蒋子冬反倒松了一口气:“你果然因为这个在跟我生气,给你发消息都不回我。”
秦遇没接话,看着安霖在镜头前奔跑,脑海中浮现了不合时宜的想法。
小猫好帅,好想和他演年轻警探被变态杀手抓住,关起来“夜以继日”的戏码。
就用他腰间的手铐把他铐起来,肯定很带感。
“公司就是这样的策略,我也没办法啊。秦老师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美妙的幻想被耳边的叨逼叨打断,秦遇皱了皱眉,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我说你能不能……”
正在奔跑的安霖不小心踩到一根钢管,整个人往前摔了出去。秦遇立马起身,不顾影帝身份,就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慌慌忙忙跑了过去。
安霖自己站了起来,先看了看撑地的手,还好戴着手套没破皮。但膝盖有些疼,低头一看,裤子破了一个洞,膝盖已经开始渗血。
“疼不疼?”秦遇拧着眉头问。
安霖摇了摇头。
秦遇知道安霖疼也不会说,说了一句“你小心点”,把安霖的胳膊绕到自己肩上,扶着他往椅子的方向走。
等两人快走到了,蒋子冬这才起身迎上前,问:“还好吗?”
“没事。”安霖跛着脚走到椅子坐下,剧组的医务人员来给他处理伤口。
围过来的人比较多,导演、武指等等都来关心安霖有没有事。
秦遇被挤到了人群外围,蒋子冬自然站到了他身旁,继续问刚才的话题:“秦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呢。”
见安霖受伤,秦遇本就心烦,之前想着安霖还要和蒋子冬合作,不想说太难听的话,免得蒋子冬针对安霖,而他又不可能天天来探班。
蒋子冬的小心思他见识过,颁奖典礼搭个话都要安排人拍下来发出去炒cp,安霖上黑热搜那次他也跟着掺和了一把,并且一直在带风向说热带遇霖只是营业。
秦遇警告过后,蒋子冬倒是安分了一阵,但因为两人日常没交集,他又自己跑去cp超话签到,假装切错了号,又引起了一波讨论。
总之是秦遇不喜欢打交道的那类人。
而他家宝宝那么单纯,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没多久,他不想他家宝宝在剧组被人欺负。
但蒋子冬实在太烦,也太没眼力见。
秦遇见安霖的伤口已得到妥善处理,终于看向蒋子冬,问他:“你觉得我是来探谁的班的?”
蒋子冬一愣:“不是我叫你来的吗?”
“你不叫我也会来。”秦遇说,“我接W市的工作都是为了安霖,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蒋子冬的表情瞬间僵住,睁大的双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用你说,他很清楚我来W市是做什么。他也很清楚我的工作标准,他甚至清楚我家咖啡机的工作标准。”
难以置信逐渐转化为面红耳赤,尴尬、受伤、嫉妒等等复杂情绪在蒋子冬的脸上闪过。
“所以,”秦遇说,“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买黑热搜,影响到了顶峰,不是,是你在给安霖找不痛快。你只要针对他,我就不会给你好脸,听明白了吗?”
蒋子冬消化了这庞大的信息,压下复杂的心绪,不甘心地看着秦遇,动了动嘴唇:“凭什么?”
“明明我们先认识,你还夸过我优秀,他只不过是后来的,凭什么他可以和你走得更近?”
“你觉得,如果你们校庆那话剧是他演男主角,你还能和我先认识吗?”秦遇自然知道安霖因为家里出事,话剧男主演被蒋子冬顶替一事,毫不留情面地说,“没他把机会让给你,你现在连站到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秦遇说得太狠,蒋子冬瞬间红了眼眶。但到底是专业演员,他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说:“行,我知道了,秦老师。”
又直直地看着秦遇,不甘心地说:“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让你认可我,你等着吧。”
那样子无比可怜又坚韧,对于自己这个表现,蒋子冬打满分。
秦遇果然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收起了他的盛气凌人,轻描淡写地叮嘱道:“好好拍戏,别搞事。”
蒋子冬乖巧地应了下来,离开了秦遇身边。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安霖身上,他把自己的经纪人叫了过来,面色阴沉地看着人群中间的安霖,压低声音说:“找个热门时段把安霖的身世曝光出去。”
“啥?”经纪人没懂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才开拍第一天你就搞他啊。”
蒋子冬斜眼看向眼经纪人:“反正以后也要搞不是吗。”
“这倒是,你们是同一赛道的竞品。”经纪人说,“不过这料不够吧,我们不是查过吗,他爸不是老赖,算不上什么黑料。”
“不重要。”蒋子冬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心情不错地说,“之前那个话剧我本来是男二,他家出事后,他台词都说不利索,演得稀巴烂,男主就换成我了。”
“你的意思是他家的事对他影响很大?”经纪人问。
“对,让他再经历一次。”蒋子冬阴着脸说,“正好才开拍,他要是演不好,片方也好及时换人。”
第49章 爸爸
秦遇陪安霖吃完下午茶,确认他伤口无大碍,可以正常拍摄,又在片场待了会儿,差不多饭点的时候才离开。
安霖不知道秦遇要去跟谁吃饭,秦遇爱报备报备,不爱报备他也懒得问。
晚上的夜戏还是同一场景,地点在楼道中,不需要天光。
莫扬抓黑帮成员突遭遇偷袭,林燃及时出现替他解围,莫扬问林燃抓到黑帮老大没有,林燃说人跑太快没追上,实则是他自己放跑。
“开始!”
导演一声令下,摄影机随之推进,靠近正在和小混混缠斗的莫扬。
他把一个人按在墙上暴揍,不料身后出现另一个人用砍刀朝他头顶砍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林燃出现把偷袭者踹飞,和莫扬背靠背解决围过来的一群小混混。
“卡!”对讲机里响起导演的声音,“还是那个问题,莫扬的动作不够利落哈。”
安霖和蒋子冬从楼道出来,去监视器后看了看刚才拍摄的画面。两人不同框还好,一同框就会发现不同频。
安霖出拳、转身、移动,潇洒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反观蒋子冬,动作幅度倒是到位,表情也挑不出毛病,但他打斗起来身体很晃,给人下盘不稳的感觉,每打一个动作都要缓个半秒来稳住身体,因此和安霖一对照就会显得拖沓。
“你看我,你出手出脚应该很迅速,啪!啪!啪!打完转!”武术指导给蒋子冬演示着动作,“最重要的是核心要稳,腹部这一块要收紧。你看豹子跑步,躯干一动不动,就四条腿前后摆,动作就是要这样才好看。”
武术指导是个话多的主,给蒋子冬做完演示,又问:“你平时运动吗?”
“会健身。”蒋子冬说,“我还是有腹肌的。”
“就健身房撸铁啊?”武术指导毕竟是练家子,年纪也有些大,观念传统,看不起健身房那些花架子,“那不行,练出来都是死的。”
蒋子冬尴尬地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就是要把核心收紧对吧。”
“对。”武术指导突然cue到在旁边休息的安霖,“安霖,你拍过打戏是吧?”
“拍过。”安霖说,“以前在给人做动作替身。”
拍打戏也是有讲究的,并非动作到位就行。节奏很重要,一个动作一个卡点,画面才干净。安霖一看蒋子冬就知道他没经验,但他自然懒得多嘴,反正有武术指导在。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开口:“安霖以前是迟昊替身,迟昊最出圈那张图其实是他。”
“这样吗?”武术指导说,“我就说安霖打戏不错,现在能打的年轻人不多了。”
话题带到迟昊,闲暇的人们聊起了他最近在做什么。有人说他资源断崖式下跌,最近只能接一些综艺,但粉丝还是很支持他,公司仍在想办法挽救。
安霖对这话题不关心,问刚才插话的门钊:“你不跟他一起去吃饭吗?”
秦遇人走了,把门钊留了下来。不是没人奇怪秦遇的助理为什么要给安霖打杂,但也没人多问,只有水果群里嗑得风生水起。
“他跟朋友吃饭,我在不合适。”门钊说。
安霖“哦”了一声:“他朋友真多。”
又说:“你老板真爱剥削你。”
“可不吗。”门钊说,“吃香的喝辣的不带我,就知道让我干活。”
另一边的蒋子冬接受了一番武指的唾沫洗礼,终于找着清净的机会,趁化妆师给他补妆,问经纪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化妆师是他团队自带的,倒不用特别避讳。但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于是两人打起了哑谜。
“差不多了。”经纪人消息不停,一直摆弄着手机,“这次加了钱,对面会——”
说到这里,他在化妆师视线死角,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是对面会守口如瓶,不会有人查到他们头上来。
“行。”蒋子冬抬起下巴补唇妆,远远看着武指和安霖聊天,一看那老头笑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他对安霖很满意。
呵,有什么了不起的。蒋子冬心想。
等会儿要你好看。
继续开拍。
安霖和蒋子冬回到楼道中,重复做了百十遍的动作。
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打磨,虽然效率低下,但呈现的效果也还还错。
“卡!重来。”
第六遍了。这个镜头是安霖抬腿踹人,蒋子冬左手格挡,右手揍人,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
但蒋子冬的拳头总是差点意思,要么跑偏,要么力度不够,安霖只得反复踹人,而他膝盖有伤,每次抬腿都会扯着伤口。
他不确定蒋子冬是不是故意,毕竟其他镜头也要打磨好半天。想换一条腿吧,他又不想解释原因,说自己腿疼好像不能吃苦似的。
但安霖也不想吃这哑巴亏,第七遍再次卡掉,他靠着墙皱着眉头揉腿,什么话也不说,导演敏锐地觉察到他腿疼,举着对讲机说:“林燃腿不舒服,莫扬到底能不能行?”
他用的是角色名,听上去不会那么难听,但仍像一巴掌打在蒋子冬脸上。
蒋子冬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能行,倒也不羞不恼,对安霖说:“还是你厉害。”
也不知他说的是打戏厉害,还是装模作样厉害。
安霖懒得揣测他的心思,自动理解为前者,说:“多练就行。”
他说的比较委婉,原话是菜就多练。
蒋子冬自然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但也不生气,笑着说:“跟你学习。”
这下安霖隐隐觉得不对劲,和蒋子冬接触这几天下来,不像嘴上会服软的人。他咖位更大,又是男一号,没道理会对安霖服软。
是时导演喊下开始,安霖也没有多想,继续投入到拍摄中。
楼道中的打戏进程缓慢,终于过掉刚才那个镜头,蒋子冬主动提出:“能休息会儿吗?导演。”
“休息十分钟。”导演应了蒋子冬的要求,但又补充了一句,“进度已经落后了哈,争取今晚不要熬夜。”
言下之意,休息越多,收工越晚。
蒋子冬应了一声“好”,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到自己椅子上,玩起了手机。
安霖就在最下面一级台阶坐着,门钊递了瓶水给他,小声蛐蛐道:“人红太早就是这样,一不注意就暴露本性。很多演员你别看他懂礼貌,都是装的,心里傲着呢,觉得别人就该围着他转。”
安霖说:“秦遇成名也很早。”
“他也傲着呢。”门钊一点不拿安霖当外人,毫不介意在他面前蛐蛐自己老板,“不过他有那个资本,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帝,也该他傲。”
想到行踪不明的某人,安霖让门钊给他手机,结果并没有看到新消息,说明某人还在吃饭,不然应该会给他打声招呼。
不远处的蒋子冬突然提高音量,说了句“热搜”什么的,不少工作人员都低头看起了手机,安霖也顺手点开了微博,一眼便看到自己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个刺眼的“爆”字。
#安霖家世#
安霖呼吸一滞,尽管他早就想过真有这么一天直接卸载微博就好,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却像魔障了一般,不受控制地点进了词条,完全没时间做心理准备,就这样看到了自己家的全家福。
那是他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拍的,他还专门发了朋友圈炫耀自己家庭美满。
照片上,他父母精神十足,尽显富态,全然看不出日后的落魄和沧桑,更预料不到不久后就会迎来悲惨的结局。
他们恩爱地坐在沙发上,安霖就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揽着他们的肩,微微弯着腰,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淡忘的记忆猛然击中心脏,安霖只感觉呼吸急促,冷汗直冒,他很清楚不能再看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点进了营销号的视频。
“谁能想到娱乐圈还真有落魄贵公子?安霖,待爆小生,早前是迟昊替身,结果其父竟是矿业大亨×××,因资金链断裂企业被拖垮,欠了一众矿工工资逃往国外,其母承受不住巨大压力病逝,矿工讨债无门。有人扒出其父和××省某高官经常出入高档会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爸没有欠任何人工资,不像其他老板预感到企业要破产,早早转移了资产,他爸就是因为把所有家产都变卖去还债,他家才落魄到那个地步,连一颗网球都保不住。
他爸也没有丢下他妈,是照顾到他妈去世后才只身去国外讨债。
以及和高官出入高档会所,根本是无中生有的事,为什么要造谣?!
已经有评论在造谣他爸官商勾结,背地里干了很多脏事,安霖气得浑身颤抖,连气都快要抽不上来。
任谁看到自己父亲被无良营销号剪进短视频中,配上恶意引导和造谣的文字,都无法保持冷静。
门钊立马注意到了安霖的不对劲,探过脑袋看了眼安霖的手机:“怎么了?”
当看清内容后,他心里一惊,当即给秦遇发消息:【老大,快看热搜!!!】
“我们继续吧导演。”蒋子冬站起身,朝安霖走了过来,若无其事地说,“你好像上热搜了诶。”
安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猛地揪住蒋子冬的衣领:“是你干的吗?!”
他声音不算大,没有传很远,但这举动本身就很反常,惹得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门钊连忙挡在两人面前,阻隔住别人探究的目光,大喇喇地说:“今晚咱们争取早点收工!”说完,他又暗暗提醒道,“是吧,安霖。”
安霖充耳不闻,不顾那么多人正在围观,只想揍蒋子冬一顿。只要蒋子冬敢承认,下一秒他的拳头就会飞到蒋子冬脸上。
然而蒋子冬却一脸无辜地说:“什么啊,你上热搜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霖。”门钊见安霖完全上头,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用力掰开他揪住蒋子冬衣领的手,推着他往无人的楼道里走,“先拍戏,有什么回去再说。”
安霖死死盯着蒋子冬,蒋子冬背对着其他工作人员,不屑地“嘁”了一声,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吗?小心我告你诽谤哈。”
门钊警告地瞪了蒋子冬一眼,他到底是秦遇的人,蒋子冬收敛了一些,耸了耸肩:“真不是我,门哥。”
到了楼道中,门钊劝安霖:“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不要影响工作。”
安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说道:“好。”
一家精致料理餐厅。
秦遇放下手机,对坐在对面的闫致说:“我把他资料发你了,你自己判断。可以上封面就给个封面,不行内页也行。”
闫致是时尚杂志MQ的顾问,想上MQ都得过他那关。他标准向来成谜,选人全靠感觉,一些大牌明星都不一定能上MQ内页。
闫致点开秦遇发过来的pdf文件,放大硬照看了看,凭着第一印象评价道:“还不错。”
秦遇挑眉:“就只是还不错?”
“我需要先看他的作品。”闫致放下手机,“我听说你到处推荐他。”
“自己的老婆自己捧。”秦遇说。
闫致深表赞同:“确实。”
没一会儿后,闫致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他扫了一眼,拿起餐布擦了擦嘴:“我老婆收工了,我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