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心下猛地一沉,冷汗瞬间自额角渗出,慌忙鞠躬:“不、不是,那名匪徒……企图在押解途中逃跑,混乱中……已、已当场格杀。”
“哦?”苏云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好一个,死无对证。”
这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听得赵珩一瞬间就萎了,官袍下的腿止不住地发抖,又被楚烬伶俐的声音拉了回来,“赵珩,你可真能干。”
赵珩顿时冷汗顺着额角就往下流,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臣……惶恐。”
楚烬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而是目光不转地盯着苏云汀,语气莫测,“朕是夸你呢,你惶恐什么?”
“臣、臣受宠若惊。”
苏云汀淡淡一句话毕,又回到了坐山观虎斗的淡然模样,让人一时摸不清苏云汀的态度。
但楚烬知道,苏云汀想保赵玦。
他看着内侍呈上来赵玦的“勾结匪徒”的罪证,虽然上面错漏百出,楚烬也不查证,淡淡抬眸问:“赵玦,此一罪,你可认?”
赵玦虽然是软柿子,可也知道有些罪认不得,一个头叩在地上,“臣不认,勾结匪徒强抢军粮乃是重罪,仅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画押,未免太草率了吧?”
楚烬硕大的手掌在画押纸上轻轻敲了敲,“赵大人所言有理,此证据还有待查实,方大人——”
被点名的方弘德立马踏出一步,“臣在。”
楚烬将“罪证”往前递了递,就有内侍官接了去,捧到方弘德面前,楚烬道:“此事,就由你刑部去查吧。”
方弘德侧目偷偷看了一眼苏云汀,领命退下。
案子到了刑部,就算进了苏云汀衣袋里,是生是死,皆是苏云汀说了算了。
赵家见两计不成,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陛下,赵老尚书求见。”内侍官附耳对楚烬道。
“宣。”
赵三爷须发皆白,由内侍扶着颤颤巍巍进殿,乍一入内,便推开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先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臣有罪。”
他这一哭一跪,倒像那么一回事儿。
楚烬浅笑着抬眸,语气平淡:“老尚书乃是朝中元老,国之柱石,何罪之有啊?”
赵三爷却不肯起,以头触地,声音悲怆,“大哥、二哥皆去,独剩下臣这个老不死的,臣的两个侄儿本该臣代替两位哥哥管教,奈何……”
“臣、管教无方。”
楚烬道:“赵冀、赵玦两位爱卿都已弱冠,若还需要老尚书教导,便是不孝了。”
楚烬边说着客套话,目光边瞟着苏云汀。
他依旧垂着眼,总让楚烬生出他已经睡着了的错觉。
赵三爷道:“承蒙陛下错爱,赵家掌天下粮仓,本是积德行善之事,奈何赵家却出了一个叛徒,他继任家主之后,贪墨赈灾粮,放任手下囤积居奇,抬高米价,谋取暴利,致使沙州县饿殍遍野……”
楚烬越听脸色越差。
听到最后,唇齿几乎全白了,他能忍受世家争端,能纵容苏云汀杀几个无辜之人,却决不能允许因权利争端,鱼肉百姓的行为。
楚烬一拍龙案,从唇齿之间挤出一句话:“赵玦,此罪,你可认?”
不等赵玦开口,苏云汀终于忍不住抬眸,目光依旧如水,冷淡又波澜不惊。即便“饿殍遍野”四个字,也激不起他半分怜悯。
他薄唇轻启,干笑了两声:“既没证据,陛下让赵大人认什么呢?”
“粮仓,可是赵大人在管?”
苏云汀淡淡道:“是。”
“赈灾,可是赵大人主持的?”
“是。”
“那朕若拿赵大人发罪,可是应该的?”
苏云汀顿了顿,冰冷的眼神直直的扫过去,空洞得像只鬼魅,淡淡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何要拿赵大人发罪?”
他,这是要死保赵玦的意思了?
“苏云汀!”楚烬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抓起几案上的玉盏狠狠砸碎在苏云汀脚边,“你就算做奸佞,也该有个限度。”
玉片四碎,有一片刮过苏云汀的衣摆,他只轻轻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平淡道:“陛下累了,扶陛下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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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剧情章,我知道你们不喜欢[爆哭]
等我下一章[爆哭]
整整七日, 苏云汀都没敢去招惹楚烬。
下了早朝,龙椅上的楚烬还未起身,苏云汀就立马脚底抹油, 溜之大吉了。
就连路过御书房时,苏云汀都要绕道走,若每日精力实在消耗不尽, 苏云汀就学门口遛弯儿的老爷子,找棵茁壮的大树来撞一撞。
可情欲这东西,向来不受控的。
越是压抑,苏云汀越是浑身燥热, 甚至他吃着饭, 眼睛偶然瞟见盘子里的肥肉, 都恨不得上去咬两口。
苏晏瞧着他眼睛都冒绿光了,忍不住唠叨:“主家,您都在暖阁里宿好些日子了,也不……”
苏云汀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睡自己家,有什么不对吗?”
苏晏微微靠近他,侧耳道:“是陛下不给您嫖了吗?要不然您去醉仙阁里逛逛?说不定有您喜欢的小倌儿, 若是可人就……咳咳,咳咳。”
苏云汀塞了他一嘴的肥肉,“滚一边去。”
直到第八日,苏云汀连桃子都看不得了, 只觉得红扑扑的像极了楚烬的屁股。
他一拍桌子,吓得苏晏浑身一抖。
苏云汀怒道:“谁叫你们端桃子上来的?拿下去。”
苏晏连忙捧了桃子往外走,顺手拿起一个咬在嘴里,嘟囔道:“瞧您爱吃桃子才端上来的, 这么好吃的桃子,别家还吃不起呢,您倒是说不要就不要,真浪费……”
桃子心被咬掉一大口,汁水顺着苏晏唇角往下流,苏云汀随手抄起一本书砸了过去,“谁准你吃桃子的?就那么馋吗?”
苏晏揉揉脑袋,被砸得一头雾水。
他年纪还小,实在是理解不了苏云汀怎么越发狂躁了,他主家连皇帝都敢杀,怎么就被这点事儿困住了呢?实在不行就强上了呗。
只是苏晏还是误判了,这个事儿,还真强不了。
毕竟在下面的人,是苏云汀。
又过了两日,苏云汀坐在几案前看奏折,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入了脑子,心底压抑的火苗横冲直撞,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理智。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奏折,抬步就往宫里走。
怕他楚烬做什么?反正他在楚烬面前早没了羞耻心,不过就是装装可怜哄一哄他罢了,大不了跪下来求他就是了,肉还是要吃的。
肥肉天天在面前晃,不吃,会憋死人的。
苏云汀到楚烬寝宫时,正赶上小裴来送夜宵,苏云汀不由分说抓着食盒就往里走,瞧也没多瞧小裴一眼。
小裴想着楚烬的交代:苏云汀与狗不得入内。
本还想拦一下,被杨三一把拽了个结实。
他瞧着苏云汀的背影,回头狠狠剜了杨三一眼,几乎都要哭出来了,“陛下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让苏相进去了,我这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杨三道:“你若是真拦了,脑袋现在就已经不在肩膀上了。”
苏云汀现在就是个红眼病,佛挡能杀佛,神挡能弑神。
此时殿内,楚烬正端坐在龙案前,手中攥着苏云汀方才批过的折子,气得牙痒痒。
苏云汀!好!当真是好的很!
纵容世家争斗也就罢了,竟然竟然拉着无辜的难民,沦为权利争斗的牺牲品,岂是一个忠臣良相该做的事?
他们俩个,究竟是谁将苏夫子教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从前,楚烬总还能替苏云汀找补,他起兵造反是为了复仇,他杀杨家二郎是为了自保,他扶植世家也不过是想要实现平权,而今……
苏云汀究竟还有什么理由,再去保一个窝囊废?
此事,虽是郑赵两家联手陷害,但身为赵家家主,竟然连镇住自家的能力都没有,任由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若只是他自己吃亏也就罢了,而今已经牵累到沙州百姓了。
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命,不该算在他头上吗?
听见有人进来,楚烬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奏折刺目的字句上,只从喉间溢出一声冷斥:“放那吧。”
可来人却没走。
一阵细微的响动传来,苏云汀将食盒打开一盘盘摆在楚烬龙案上,楚烬仅用余光扫了一眼白瓷盘,“下去吧,不必伺候朕。”
这哪行啊?
苏云汀眼底轻笑,他今日非要伺候着。
他知道楚烬将他误认为是小裴,也不做声,只是身子微微凑近,突然弯腰俯身在楚烬唇边亲了一口。
楚烬浑身一震,骤然僵住。
那触感冰凉柔软,一触即分,他猛地抬头,对上了苏云汀近在咫尺的眼睛。
烛火下,那双眼睛漾着得逞的笑。
楚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情绪翻涌了一瞬,被楚烬强行压下,“苏相若是皮子紧了,大可以去刑部牢房走一圈儿,那儿或许能给苏相松松皮子。”
苏云汀只是眯着眼睛笑,“臣、这不是走顺了腿吗?来陛下这里,更方便些。”
“哼!”楚烬用鼻子轻嗤一声,“朕倒是瞧着你前几日,都是绕道走的。”
“那……臣,是想多运动运动。”苏云汀大言不惭地道。
“滚出去。”楚烬眉目不抬,冷冷道。
这句话,或许对别人有用。
轮到苏云汀这里,便只剩下听个响了。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都到嘴边了,还能让他飞了不成?
苏云汀绕过龙案,来到楚烬身侧,伸出一指纤纤玉指搭上了楚烬的腰带,声音绵软酥骨道:“陛下,臣近日学了一套松筋活骨的法子,陛下日夜操劳,不如……容臣一试?”
楚烬浑身猛地一僵,攥着奏折的手指微微泛白。
若是放在平时,苏云汀只这一个动作,楚烬便毫无抵抗力的沦陷了。
楚烬紧咬牙关,从牙缝里硬挤出一个字,“滚。”
楚烬的抗拒都在苏云汀的意料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烬身体紧绷如铁,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火气,不是怒火,就是欲/火。
“好啊!”苏云汀浅笑着,手不断在楚烬的腰间反复逡巡,“不过,臣想去龙塌上滚。”
“苏云汀!”楚烬猛地抓住苏云汀躁动的手,眼底泛着赤红的光,如同被囚笼困住的暴怒的狮子,发出低吼的咆哮,“你是不是以为,就算有天大的错处,只要来朕这里卖弄一番,就都能一笔勾销?”
楚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死死盯着苏云汀不放,“还是你觉得,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趣?”
龙案被楚烬的动作带地一震,奏折哗啦啦倒了一片。
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楚烬自己不觉得用了多大力气,但却捏得苏云汀几乎要碎了骨头。
然而,苏云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二人之间危险的距离,他那双如水的眸子依旧荡着笑意,声音里甚至还有一丝慵懒,“是臣,臣更喜欢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句话,如同压倒楚烬的最后一根稻草。
理智是什么呢?几乎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做好的心里建设,只让苏云汀轻飘飘几句话就倾覆了。
他猛地起身,拉着苏云汀甩到了床边。
从枕边柜子里翻出搁置的龙纹锁链,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冰冷地在空中来回回荡。
楚烬眼底的寒光冷冷地打量着苏云汀,“跪下。”
苏云汀瞪着双眼睛转了转,“为何要跪?”
楚烬逼近了一步,锁链的末端几乎贴着苏云汀的衣襟,冷嘲道:“朕怎么记得苏相说过,跪朕也是甘愿的呢?”
如水的眼睛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了惯有的从容,他一撩素白的衣衫,俯身便跪了下去。
这本就没人大不了的。
臣子跪帝王,本就是天经地义,只不过朝堂上苏云汀端着面子不肯跪,私下里又太过亲昵,不需要跪。
苏云汀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正思忖着,龙纹锁“咔嚓”一声扣在了苏云汀的脚腕上,锁链的另一头,楚烬扯着锁链扣在了龙案的桌角上。
他从桌子上捡了几本奏折,楚烬走回到床上躺着,锁链的长度刚好不够苏云汀上床的,苏云汀只用指头尖轻轻地碰了碰楚烬的衣摆。
一副楚楚可怜道:“臣、也想上床。”
他扬起脸,眼尾泛着薄红,脚腕轻轻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细碎的声响,声音里更是浸着七分的委屈,直往楚烬心尖上挠。
楚烬咬咬牙根,用冰凉的奏折缎面挑起他的下颌,“想上床?”
苏云汀用力地点点头。
楚烬语气平淡道:“那苏相倒是说说,沙洲的黎明百姓,他们以天为被,以风为餐,又该以何处为床啊?”
殿内烛火微微一跳,苏云汀虚心地错过视线。
“人各有命,洪水是天灾,朝廷已经拨了救济款。”苏云汀的声音极轻。
“可是,赈灾粮却折在了半路。”楚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如飞鸟掠过,一瞬间无影无踪。
“赈灾粮是赵家老爷子指使的,捉人当捉脏,和赵玦并无干系。”苏云汀固执道。
“好个无干系,”楚烬干笑出声,他突然倾身,“那朕问你,赵玦身为赵家家主,约束族人不利,朕若拿他问罪,有何错处?”
苏云汀抬头,正对上楚烬喷火的双眸,“如此说来,臣身为百官之首,约束下属不利,陛下当第一个拿臣问罪才是。”
“苏、云、汀!”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楚烬唇齿之间碾碎了迸出,“你纵容世家争斗,祸乱灾民,你当真理直气壮,以为自己没罪吗?”
“臣有罪,”苏云汀忽地嘴角扯出一抹笑,目光平静道:“陛下却治不了臣的罪。”
夜里,凉风一吹,二人之间的气氛就更冷了。
“别以为朕是舍不得杀你,”楚烬嘴角也轻轻扯了一下,只不过皮笑了,肉没笑,“若有朝一日,你落在朕的手中,朕杀……”
楚烬咬着后槽牙,想把肚子里的狠话一股脑全说尽。
憋了半晌,还是说不出口,一脸愤恨道:“朕一定叫你生不如死。”
苏云汀,眉眼如画,笑得越发灿烂,“臣、现在就想……”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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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呜呜呜[爆哭]
下次,一定早点来[亲亲][亲亲]
苏云汀双手一拢, 接住散碎的奏折,抱在怀中。
旋即,下颌就被大力捏住, “苏相,白日里不是很威风吗?”
苏云汀因情动,被折磨的眼尾泛红。
任谁也想不到, 朝堂上清冷的苏丞相,到了晚上竟然能扶在榻上,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拇指在光洁的下颌上重重摩挲,像是抚摸又像是磋磨, 没一会儿, 就在白皙的唇边擦起一片红, 苏云汀内底无声地呐喊。
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能忍住不做?
他颤着手盖住楚烬的手背,覆着他的大手,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揉搓, “在陛下跟前,臣只耍得起歪风淫风,从没有威风。”
以前, 楚烬很吃他这一套予取予求的模样。
只是现在他一肚子火,总觉得如此轻易叫苏云汀得了手,太便宜他了,甚至觉得自己在朝堂上吃的亏, 已经不能在床上补回来了。
他苏云汀,凭什么要风得风?
他要雨露,堂堂一国之君就要给他雨露?
楚烬逼着自己恨苏云汀,他不择手段, 他草菅人命,他将难民的生命轻贱如蝼蚁,就该狠狠地折腾他。
不!钓着他,不给他!
叫他知道,这世上也有他求不到的东西。
楚烬撩拨完,突然就收回手,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苏云汀,见他情动得难以自持,手也跟着楚烬的动作落了个空,眼睛里水汪汪的如同两汩清泉。
“陛下……”
苏云汀脚踝被扣着,只有指尖能稍稍触碰到楚烬的衣角,白皙的手指努力地往前够,最终只在他衣摆上拉了拉,双颊潮红,“臣……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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