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见只当听不见。
怀澈用手指戳了戳沈云见的手臂:“小云姐?”
沈云见还是没动弹。
于是他就听见怀澈好像自己偷偷摸摸吸溜了一口那碗解暑药,然后又站起来一阵匆匆忙忙找水喝。
沈云见原本想着,装一装就睁开眼。
但现在,他突然有了点儿别的想法。
怀澈喝了一口那碗药。
如果他一直装晕,也许怀澈可以想到点儿别的办法来喂他......
怀澈此时对沈云见心里的小九九一无所知。
他尝了口那苦药汤子,喝了大半杯水,又重新坐回沈云见身边,开始盯着沈云见看。
和常年下地劳作的人不一样,沈云见皮肤很白,但大抵是身子不好,不是健康细腻有光泽的白。
此时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乖巧地垂着,鼻尖紧致挺翘,还带着几颗小汗珠。
唇瓣单薄好看,但色泽偏淡,有些干燥。
看起来有种病态的楚楚可怜。
怀澈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转移了视线,看着沈云见那件高领的短褂,正卡在喉咙往上,看起来好像有点紧,不知道会不会束缚沈云见的呼吸。
他想了想,便伸出手去,碰到了沈云见脖领处的那颗盘扣,想帮她将这颗扣子解开。
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下一秒,怀澈的手腕,就被沈云见攥在了手里。
怀澈在几秒钟前,盯着沈云见嘴唇看的时候,还有些心虚。
但现在他只是单纯的想帮沈云见解颗扣子,让他松口气,面上的神色自然就要淡定许多。
他轻咳一声,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我怕你的衣领子扼住了你的喉咙,怕你喘不上气。”
沈云见哦了一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语气不咸不淡道: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本来嗓门就不细,现在说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就更粗了。
怀澈抿了抿唇,没忍住问他:
“小云姐,那胡媒婆,不是头一回给你介绍对象了吧?”
沈云见不知道怀澈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明所以:
“之前还有两回,咋了?”
怀澈便往远处坐了坐,然后偷偷摸摸又小心翼翼地犯贱道:
“前两个,是不是嫌你嗓门儿粗,不乐意跟你好?”
沈云见闻言,一点儿没跟他客气,抬腿就照他屁股上蹬了一脚:
“放屁!我声音无敌炸裂好听!没品的东西。”
怀澈就坐在床尾傻乐,也不在意沈云见没脱鞋,鞋底脏不脏,更不在意沈云见对他发脾气,只问他:
“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沈云见一听这话,又突然虚弱道:
“还是头晕,恶心,还想吐。”
怀澈走到床头边,端起那碗解暑汤:“起来把这个喝了。”
沈云见没达成目的,心气有些不顺,看着那碗解暑汤也觉得来气,磨了磨牙:
“我没力气,手软,端不住碗。”
怀澈道:“我给你端着。”
沈云见还是不乐意:“你笨手笨脚,端着碗给我喝,会不会灌我一脖领子?”
怀澈从小耐心就差,脾气也算不上好。
村里人对怀家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光知道怀父有钱,但不知道怀父的钱是哪赚来的。
事实上,怀父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只有两点,算是他成功的要素。
第一,是一张好皮囊。
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就是让小姑娘看一眼都脸红心跳的对象。
第二,是脾气好,能包容,能忍让,还会疼女人。
他在早些年出了沈家村,兜兜转转去过很多地方,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港市一富豪的女儿。
这个时候,港市还属于殖民地,不归属于内陆管辖,黑色势力盛行,贫富差距极大。
怀澈的外祖父,就站在这一批势力的顶端。
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怀母也是个极为强势的女人。
她对怀父一见钟情,而怀父又足够咸鱼,足够听话,也足够爱她。
这才有了这一桩倒插门的好婚事。
怀母也因为爱情,允许了怀澈跟怀父姓,只是不乐意怀父回老家。
港市的生活,和沈家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怀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
因此,怀父也不愿意将怀老爷子接去承担一点点风险。
怀澈从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换作之前,其他姑娘别说是拿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了,就是一句话没顺着他,他都能立刻翻脸走人。
但此时,他看着沈云见秀眉微蹙,挑三拣四的模样,却一点儿不觉得讨厌。
还觉得沈云见这副模样像极了龇牙咧嘴,乱挥爪子的小狐狸。
可爱的要命。
于是他又端着碗下了趟楼,从厨房拿了汤匙上来,坐到沈云见面前:
“我用这个行吗?”
沈云见:“……”
怀澈见他好像依旧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又试探地征求他的意见:
“那楼下还有吸管……”
沈云见叹了口气,打断他:“就这个吧。”
怀澈得到肯定回复,这才松了口气,舀了一勺解暑汤喂到沈云见嘴边。
解暑汤是苦的。
如果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下去,可能还好些。
像这样一勺一勺的喝,苦味只会在味蕾上疯狂蹦迪。
沈云见喝了两口就后悔了,一把夺过怀澈手里的碗,吨吨吨几大口将药灌下了肚。
怀澈看着沈云见小脸儿都皱到了一起,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拆了包装塞进了他嘴里。
怀澈原本只关注着沈云见脸上的表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但当温热柔软的舌尖,触碰到怀澈的指腹时,怀澈关注的点却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他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脑子里轰地一下,就剩下了两个字。
他张了张口,飞快收回自己的手,没话找话道:
“你不是手软没劲儿吗?抢碗的时候力道挺足啊?”
沈云见看出了怀澈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被揭穿也不尴尬。
他嘴里含着糖,眉眼弯弯,笑盈盈望着怀澈:
“我就是想让你喂我。”
一句话,怀澈就红了耳尖。
两人对视间,屋里的气氛开始升温。
怀澈从沈云见亮晶晶,圆溜溜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似乎在这一刻,沈云见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也是在这一刻,怀澈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向沈云见靠近。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沈云见唇瓣之前,被沈云见伸出食指抵住了额头。
“怀澈,你干嘛呢?”
他是故意的。
刚才怀澈没按他的想法偷亲他,他现在也不按怀澈的想法给他亲。
怀澈被沈云见抵住了命运的额头,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来化解尴尬,和实话实说中犹豫了片刻。
最终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小云姐,我想尝尝你那颗糖,甜不甜。”
很多时候,你越期待一件事,这件事就越容易被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
比如现在。
怀澈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了怀老爷子的呐喊声:
“阿澈!云丫头醒了没有!”
刚刚升温的气氛,被怀老爷子一嗓子喊回了冰点。
怀澈和沈云见对视一眼,磨了磨牙,走到窗边,探头道:
“爷爷,您老人家早不来晚不来,干嘛偏偏这个时候来?”
怀老爷子不明所以,也没搭理怀澈的话,只喊道:
“不行我就去李大夫那儿走一趟,让他来给云丫头瞧瞧!”
这倒也是正事,怀澈没直接拒绝,回过头问沈云见:
“要不咱们还是叫大夫来看看?”
沈云见本来就是装的,现在也没什么大事,摆摆手:
“不用,我好多了。”
怀澈也看得出来沈云见状态好多了,便继续探头和怀老爷子交流了几句,将人打发走了。
只可惜,气氛这东西很难说来就来。
既然已经被打断了,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最主要的,是两人现在没那么熟。
怀澈冷静下来想想,也不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孟浪冲动了。
要是真的干了点儿什么,还不知道沈云见会怎么想他。
怀澈不再提起刚刚的事,沈云见自然更不会提。
感情的事,拉扯拉扯才更好升温。
怀澈是他的人,板上钉钉的事,他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因为沈云见中暑的事,怀老爷子不太放心沈云见一个人回家,于是晚上又硬留了沈云见在家吃饭。
怀家只有怀老爷子和怀澈两个人,沈云见一个黄花大闺女,住在怀家不合适,容易惹人说闲话。
怀老爷子便没再留他过夜,只让沈云见在怀家待到了天黑,便让怀澈送他回去。
告别时,怀澈依旧只送他到门口。
沈云见也没请他进屋,只站在门口,对他说晚安。
怀澈垂眸看着他:“快进去吧。”
沈云见摇摇头:“我看着你回去。”
人已经进了大门,怀澈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他没拒绝,向沈云见道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开。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淡淡月光,并不明朗。
怀澈拿着手电,越走越远。
走到道路尽头的时候,回头已然看不见沈云见的身影了。
就在他以为沈云见已经回了屋里时,却突然看见远处亮起了另一束手电光。
光照在路边的墙面上,沈云见的影子出现在光里,他对着怀澈,举起两条胳膊,在头顶比了一个心。
怀澈笑了,对着沈云见晃了晃手电,表示自己看见了。
沈云见便对着怀澈,用自己的影子,和怀澈挥了挥手告别。
这一刻,怀澈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不舍。
他舍不得走,又舍不得沈云见站在门口喂蚊子。
他关掉了手电,让看不见光源的沈云见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沈云见的影子走出光影,又看着那道手电光消失。
他以为沈云见回去了。
殊不知,在他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沈云见所在的方向时,沈云见也正拿着手电,靠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沈云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从床上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一开门,就看见了戴着草帽,站在门口的怀澈。
没等他开口发泄对怀澈一大早扰人清梦的不满,怀里就被怀澈塞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他以为怀澈是要让自己陪他去地里干活,却不想怀澈却开口道:
“趁热吃,吃完再睡。”
沈云见一愣,刚刚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噎了回去,他试探道: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怀澈拒绝:“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用不着你,睡你的觉吧。”
说罢,也不等沈云见再说什么,便伸手替沈云见关上了门。
沈云见很听劝。
怀澈让他吃饱了接着睡,他就吃饱了接着睡。
等他彻底睡醒,再一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沈云见起来收拾利索,又熬了一小锅绿豆汤,放了白砂糖,晾凉以后,放到小篮子里,提着去了地里。
他老远就看见在他家地里埋头苦干的怀澈,站在田边刚想喊他,没等开口,怀澈便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还呲着一口大白牙,对着沈云见挥了挥手。
沈云见便也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来歇会儿。
怀澈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沈云见身边:
“大热天,别老出门,我干活你放心。”
沈云见看着地里新栽的歪歪扭扭的秧苗,一句挑剔的话都没说,只乐道:
“我怕你渴,给你送绿豆汤。”
他说着,便将绿豆汤从篮子里端出来递给怀澈。
怀澈确实渴了,端起绿豆汤两口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他把碗递回给沈云见,赶人道:
“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万一再中暑,耽误我干活。”
沈云见看着他草帽下满头的汗,有些心疼地抬手用袖口给他擦了擦汗,问他:
“累不累?”
怀澈摇头:“不累!”
沈云见原本是想多陪怀澈待一会儿的,但架不住怀澈一直赶人,最终也只能先一步回家。
接下来一小段日子里,两人也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怀澈每天早上敲门给沈云见送早饭,沈云见睡到自然醒,再熬一碗甜汤送去给怀澈。
一开始,怀澈中午会去接沈云见到怀家去吃饭。
沈云见拒绝无果后,就主动包揽了怀家的厨房。
每天给怀澈送完汤,便直接去怀家做午饭。
怀澈午睡的时候,沈云见就让怀老爷子也去午睡,自己坐在小商店柜台后帮忙看店。
有沈云见在怀家看店,怀老爷子也终于抽得出空来,每天下午跑去河塘钓鱼。
还时常感慨,家里多个人,日子过得就是红火热闹又舒心。
很快,村里便开始传,怀老爷子认了沈云见做干孙女。
对于这种说法,当事三人都没发表任何意见,只当没听见。
沈家的地不多,做完了一阶段的活,怀澈终于闲了下来。
沈云见原本和怀澈说好了,让他第二天好好睡个懒觉,休息一天。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清早,怀澈又敲响了沈云见家的门。
沈云见刚想问他是不是干活干上瘾了,一开门,就看见怀澈穿着件白短袖,牛仔裤,精神抖擞地坐在一辆二八大杠上。
他一条大长腿支在地上,看见沈云见开门,便笑着道:
“去洗漱,咱们去买裙子,看电影!”
沈家村到镇上的距离不算太远。
怀澈带着沈云见,自行车蹬地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绕出了乡间小土路,骑上了柏油马路。
镇上比乡下热闹不少,很多临街小铺一大早就开了门。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百货商店还没开门营业。
怀澈便先带着沈云见走进了百货商店楼下一家门口放着大蒸笼的早餐铺子。
沈云见过去是没什么口腹之欲的,但做人做久了,尝遍了五谷杂粮,山珍海味,偶尔也会觉得嘴馋。
过去几世他都没为吃喝发过愁,如今来到这个时代,虽说怀老爷子也会隔三差五备些好食材,但到底还是粗茶淡饭比较多。
节俭惯了,自己家的包子总是菜多肉少。
眼下沈云见闻着那大蒸笼里阵阵扑鼻香气,也不免食指大动,偷偷咽了咽口水。
怀澈带着沈云见坐进店里,看着沈云见直勾勾地盯着门外那大蒸笼的样子就像是饿久了的狐狸盯着鸡。
心中好笑的同时,也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着沈云见的眼睛,放话道:
“今天让你敞开了吃,吃不痛快咱就不回家。”
沈云见瞳孔一亮:“真的?”
怀澈嗯了一声:“说话算话。”
沈云见乐了,对着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的女人就喊道:
“老板娘,要二十个肉包子!”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还是纯朴又实在,怀澈刚刚看见邻桌俩男人桌子上的包子。
个个拳头大,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还直流汤汁。
他看着沈云见高高瘦瘦的小身板,提醒他:
“我只能吃五个啊。”
沈云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又对着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二十五个!”
怀澈吓一跳:“你刚没算我的啊?”
沈云见嗐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忘了。”
怀澈虽然从小就被富养长大,但有些习惯不错,没有浪费食物的毛病。
原本他寻思着跟沈云见说说,他不是舍不得给沈云见买,只是怕吃不完浪费。
但转念一想,他前面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又这么告诫沈云见,实在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就是舍不得花钱的错觉。
于是怀澈到底闭了嘴,只想着如果沈云见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
二十个包子,满满两大盘子,老板娘看着沈云见和怀澈,还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在店里吃,还是打包?”
怀澈看着那着实有些壮观的包子,抿了抿唇:
“在这儿吃。”
老板娘显然没什么眼色,又问了一句:
“就你们俩?”
沈云见低头不吭声,怀澈便又硬着头皮道:
“对,我胃口好,饭量比较大。”
老板娘便笑出声,乐道:
“饭量大好啊,小伙子一看身板就结实,能吃是福,不够再跟大姨说!”
沈云见看着老板娘转身离开,去门口继续包包子,这才轻咳一声,小声道:
“是不是有点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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