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十天不会出来,”顾江雪把小孩儿高高举起,蹭了蹭他的龙角,“咱们就一起在外面等他。”
小久欢快地蹭回去:“一起等,好诶!”
爹爹陪我一起等爹爹,不是一个人,好诶!
顾江雪开始了带着小孩儿等他爹的十天悠闲生涯。
因为有缚龙锁,所以他不能离开太远,活动范围不大不小,但也足够,横竖他如今又不是那个天天惦记着市井繁华的纨绔少爷了,守着院子守着在乎的人,挺好。
院子里给小久搭了个秋千,第一天过去,楼映台没从门内出来,顾江雪抱着小久坐在秋千上,小久不解地看着练功房:“爹爹为什么不出来?”
顾江雪:“还有九天呢。”
“九……”小久掰开自己的指头,一根根数过去,皱起了眉,“好久。”
小东西学习本领很强,魂阵落成后他才开始学,领悟都是飞速,比如说话从磕磕绊绊到顺畅,再比如昨天刚开始教他数数,就已经牢牢记住。
小久想完,给顾江雪喂了一块糖糕,自己吃一块,分给鲛人一块,再然后拿出一块让鲛人单独收好。
顾江雪把糖糕咽下去,问小久:“是准备放着待会儿吃?”
小久却摇头,认认真真道:“留给爹爹,一天一块,等他出来,攒够九块!”
顾江雪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哈哈笑出声,鲛人也是忍俊不禁,小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但开心就好,也咧着嘴一起笑。
“你可真是——”顾江雪带着他在秋千上摇了摇,心说这是个真宝贝,以后怎么会祸世呢。
楼家不缺几块糕点,但小久心意可贵,糕点被收进了贴了保鲜符咒的食盒里,别说九天,放个一年半载都还是新鲜的。
小久晚上跟着顾江雪一块儿睡,楼映台不在,顾江雪没怎么敢阖眼,怕梦魇伤到小久,总是等小久睡着后就从床榻下来,要么打坐,要么在软榻上睡觉。
不过,他试着睡着时,梦魇好像不怎么来找他了,尽管偶尔闭眼还能看见血色,但他的四肢都还能动,意识也没有癫狂地陷进去。
他慢慢在血水里走着,衣服却没有弄脏,心里也不怎么害怕。
他知道自己手腕上牵着一根线,这根线能带他回家,能找到重要的人。
走着走着……梦就醒了。
顾江雪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他从软榻上翻身坐起,小久正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顾江雪披衣而起,走出卧房,走到了楼映台闭关的练功房外。
这是楼映台闭关的第五天。
今晚月色不错,一轮圆月高挂枝头,银辉的光懒洋洋洒下,安静地趴在叶片之间,风也很静,偶尔拨弄着池塘树梢。
顾江雪折了片叶子,在练功房门口的台阶坐下,一边欣赏月色,一边道:“我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你到底想干嘛了,可千万要成功啊,小久可想你了,每天都攒一个糕点。”
顾江雪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在月夜里朦胧道:“……我也很想你。”
真神奇,不过五天没能看见楼映台的脸,思念就逐渐决堤,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先前离开楼家那一年是怎么忍下来的,居然没有相思成疾。
还是说——楼映台,我可能每天都更喜欢你一点?
顾江雪摸了摸手腕上的缚龙锁,明明如今锁链由他来操控,但的的确确,他也是被锁住的人。
被情心甘情愿锁住的人。
顾江雪将树叶抵在唇边,悠悠吹起了一曲小调。
此曲无名,聊慰心怀,言语卿卿。
小久砸吧着嘴翻了个身,在悠然的曲调中沉入更加香甜的梦里。
当糕点攒到第九块的时候,顾江雪和小久站到练功房外,眼巴巴看着门板。
顾江雪是激动又克制,小久就很直接,瞪大眼眨巴眨巴,看着随时准备冲上去要抱抱。
终于,门板开了。
楼映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久迈着小步子就冲上去,抱住了楼映台的腿:“爹爹!”
楼映台弯腰把他抱在臂弯里,抬眸,和顾江雪对上了视线。
不过十天,两人的视线一碰,电光须臾间绽出了无尽的思绪,也吹过柔情的风,涟漪轻动,顾江雪乌黑的睫羽动了动,正要开口,却忽的,觉得哪里不对。
他愣了愣,迈出的脚步停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楼映台,他的直觉向来很准,总觉得楼映台……
正想着,楼映台身后又一动,只有他一人闭关的屋子里,竟再走出一个人来。
和楼映台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楼映台!
顾江雪一怔,而小久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爹爹,长大了小嘴,整个直接呆住了。
“啊?”小久看看抱着自己的楼映台,又看看另一个“楼映台”,惊得又不会说话了,“啊!?”
两个爹爹!?
那个“楼映台”抬手摸了摸他脑袋,也看向顾江雪。
两个楼映台的眼神一模一样。
顾江雪不知为什么,心肝一颤。
他立刻开了法眼,这一看,终于弄清了奥秘。
其中一个“楼映台”是灵力凝出的假相,身体里嵌着魄珠,恐怕载着楼映台一缕神识,而之所以能碰得到周围事务,还得加上楼映台化龙身的部分能力,才塑造出了这么个以假乱真的“人”。
这样就能留下一个来陪着小久了。
顾江雪在惊讶后面露惊叹,用法眼来回欣赏了好几遍,楼映台抱着小久,带着化身走近。
“如何?”
“不仅能陪小久,也能糊弄他人,让他们相信楼映台始终坐镇楼家,跟我确实闹翻了,一箭双雕!”顾江雪很满意,“也太逼真了,我保证,就是一般的法眼也探不出来——我能不能摸一下?”
楼映台点头,顾江雪立刻上手摸了摸化身的脸:“嗯嗯,以假乱真,手感也不错,看着眼睛、鼻子,还有唇……”
顾江雪本是带着钻研术法的目光在认真研究,但等指尖擦过“楼映台”的唇角,才意识到不妥,手跟触了电似地立刻往回一缩。
顾江雪喉头轻轻动了动。
化身里有楼映台的神识,因此任何感知楼映台都能知晓,他方才在化身脸上摸来摸去……跟摸楼映台本人也没什么差别。
而那头,楼映台本尊已经挡住了小久的眼睛,低头凑近了:“可以继续摸。”
顾江雪讪笑:“没事,摸够、呃不是,对化身的琢磨已经够了……嗯!”
楼映台低头,以吻封住了顾江雪的唇。
那首曲子他听到了。
——我也很想你。
第50章 顾江雪被吻得发软,一点点往……
于仙门百家而言,每出一件大事,总是有各种流言风声,要被传上许久,楼映台闭关十日后,薛家和刚出的幽鬼通缉令风声还没消停,楼家又传出了动静。
“我听说那顾江雪虽然是半魔,但到底学会了邪门手段,蛊惑楼少主解开了缚龙锁。”
“啊?我怎么听说顾江雪不堪被缚,忍无可忍,与楼映台在楼家大打出手,楼家出动好些个子弟,才把他镇压,结结实实关了起来?”
更有人插嘴:“嗐你们说的都不对,明明是楼家得子大喜,要强迫顾江雪再生一个,顾江雪才想逃跑的。”
嘶——这个版本大家爱听,纷纷凑上去,一起嗑瓜子:“怎么讲怎么讲?”
总之,在楼家刻意放任下,顾江雪和楼映台之间已经出现嫌隙的这件事就这么传开了,甭管这些人脑补多少东西,反正重点是他俩闹了矛盾。
所有人谈论得津津有味,也没人窗边一张桌上,两个衣衫华贵但面容寻常的两个少年人正带着个普通的小孩儿正在悠闲吃饭。
小二前来上菜的时候,那孩子正好抬头瞧他,虽说孩子样貌平平,但眼神澄澈,而且不吵不闹乖乖吃饭,也算得上可爱,他不由夸了一句:“孩子真乖。”
其中一个少年人笑:“谢谢。”
另一个则给小孩儿擦了擦嘴,方便他继续吃东西。
小二还以为是两个哥哥带着弟弟出来玩,他绝对想不到,这三人是一家子,俩爹带一娃,孩儿还是亲生的。
没错,这两个相貌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少年,正是众人口中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本尊。
顾江雪和楼映台用法器遮掩了相貌,带着小久出来玩了。
小久已经能自己吃饭了,筷子太长不方便,但勺子已经用得非常顺手,头回跟两个爹爹上街,看什么都很稀奇。
但他乖就乖在再好的东西看看就是,绝不乱跑,哪怕顾江雪和楼映台把他放地上锻炼他走路,他也会好好拽着两人的袖子,绝不松手。
楼映台剔好两块鱼肉,一块给顾江雪,一块放小久碗里,他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小久攒下来的那九块糕点他吃完后,短时间内都不想碰别的吃食了。
小久拿着勺子啊呜啊呜吃得很香,顾江雪细嚼慢咽,品着滋味,边道:“还是道友们敢想,一路过来听到的内容,我俩从吵架逐渐变成关小黑屋。”
顾江雪听得津津有味,但这些声音没能传到小久耳朵里,被他俩下的隔音结界给屏蔽了。
不然以这孩子如今什么都能听懂的聪慧,怕不是得迈着小短腿冲上去跟人理论。
楼映台:“你听得挺开心。”
“毕竟很精彩。”顾江雪笑眯眯道。
小久吃得干干净净,豪气捧碗:“再来一碗!”
顾江雪给小久又盛了一碗,这回小久慢慢吃,还时不时透过窗户往外张望,他们在酒楼二楼,位置不错,能观街景,恰好有舞狮队伍过,小久边吃边看,小短腿在椅子上晃啊晃。
舞师队伍的铜锣敲得很喜庆,顾江雪也瞧了一眼:“照流言的情况,再过两天我们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楼映台点头,他们这次出门除了探听情况,也有好好陪陪小久的意思。
下头舞狮的队伍出了个彩头,抛出花球,言谁能从狮口夺走花球,就赠福缘花笺一张,若有道爷仙人感兴趣,还请别用法术,不然这不是欺负他们么。
空中扬起了彩带,七彩缤纷,已有人摩拳擦掌上了,周围欢呼声顿时此起披伏,路边、各家楼内纷纷有人探头,时不时鼓掌,整条街愈发热闹。
小久停下手上勺子的动作,眼睛滴溜溜看着那颗花球,楼映台和顾江雪对视一眼,顾江雪:“小久,想要啊?”
小久盯着花球,点头啊点头。
“等着。”顾江雪起身,手一撑便从窗户上翻了下去,“爹给你争彩头!”
外人眼中他们掩盖了样貌,但在彼此眼中,依然能看见本相,楼映台看着顾江雪水色衣袍翻飞,马尾在空中划出利索弧度,他轻盈地踏过彩带,不用灵力,但凭身法,竟以彩带借力,眨眼便掠到跟前。
像一阵风穿过眼花缭乱的红尘,骤然拂开所有纷杂,再沸腾的喧嚣都掩不住他才是天地间最明亮的色彩。
楼映台一瞬不瞬看着他。
顾江雪劲瘦的腰一用力,旋身错开最后一个竞争对手,在舞狮把花球抛到最高点时一跃而上,稳稳接住了花球。
周围人顿时鼓掌:“好!”
小久也在窗口跟着拍巴巴掌:“好耶!”
楼映台抱着小久,避免他摔下去。
空中立刻爆开更鲜艳的彩带和繁花,顾江雪落地,在花团锦簇中举起花球,抬头冲着楼映台和小久盈盈一笑。
有花瓣落在他发间,这瞬间,楼映台又看到了顾江雪意气风发,明月疏朗的模样。
岁月无情,确实将他们打磨得回不到从前,但透过时光的罅隙,他还是他的少年郎。
何妨一笑醉春风。
楼映台抿紧了唇线。
顾江雪拿了花球和花笺,这回用灵力直接飞回窗前,先把花球往小久怀里一塞,一条腿落了进来,另一条腿还踩在窗框上,就这么不羁地一手把着窗棂,一手将花笺递给楼映台。
“这位公子,我很喜欢上面的话,送给你。”
楼映台低头一看,上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顾江雪久违地放松自己去玩闹了一阵,桃花眼里噙着动人的笑:“你来做我的不离人,好不好?”
顾江雪刚夺了彩头,看热闹的目光都还停留在他身上,听闻此言,舞狮的敲锣打鼓,跳起来起哄:“答应他!”
锣鼓喧天,其余人也纷纷大笑:“公子,答应他!”
小久也举着花球欢快道:“答应他!”
楼映台抬手,接过了顾江雪的花笺。
这样的花笺顾江雪从前也送过,但没哪一回写着这么直白的诗,问着这么直白的话。
下一秒,楼映台拉过顾江雪的手,将他从窗边一把拉住自己的怀里,用力抱住了。
酒楼内外的人顿时欢呼声更大了,喜庆的锣鼓宣天,震耳欲聋。
顾江雪笑着抱住楼映台,他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模样,喜欢跟楼映台一起身处红尘的模样。
“我早就答应你了。”在欢庆声中,楼映台贴着顾江雪的耳朵,低声道。
顾江雪听得清清楚楚,他抱住楼映台:“嗯。”
“所以你是我的了。”顾江雪说。
我也是你的。
街上的热闹逐渐散去,世间人来人往,各自有各自的热烈喜庆,看过一轮还有下一轮,人潮散开,又奔向各自的路。
顾江雪和楼映台一直带着小久玩到华灯初上,才回了楼家,到家时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于是他们让鲛人把小久抱回了自己卧房。
他俩则一同进了楼映台的卧房,最近他俩不再分屋,都是直接睡一块儿的,而且不合的传闻散出去后,除了心腹,别的人一律不准靠近少主院子,其他人想混也混不进来。
顾江雪难得好好玩了一天,心道可以再泡个澡,好好放松放松。
对修士来说,直接掐诀用灵力清洁就能干干净净,而且方便,但是沐浴泡澡是种放松身心的享受,因此得闲时偶尔他们也会用沐浴代替清洁术。
楼映台的卧房后有一处浴房,里面有方池子——他自己很少用,这方池子当年就是顾江雪建议挖的,也数他用的最多。
顾江雪舒舒服服泡了一会儿,穿着薄薄一层里衣出来,热气将他面颊蒸腾得泛红,乌黑的发梢上水珠滴落,在他秀美的锁骨上莹莹滚动,往下一坠,蜿蜒出晶莹的水痕,顺着雪肤没入衣襟中。
热意未散,美人如画。
顾江雪本来想与楼映台继续说说下一步行动,却见楼映台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两方花笺。
一方是今日赢来的,另一方是重逢后不久顾江雪亲手做的红梅笺。
柔和的灯光照暖了楼映台锋利的眉眼,顾江雪心神一动,慢慢凑到他身边,垂头一起看那两张花笺。
顾江雪忽然想到:“我送你的这些东西,平时你都放在哪儿的啊?”
楼映台摩挲着花笺:“储物器。”
顾江雪愣了愣:“随身带着啊?”
楼映台点头:“嗯。”
顾江雪来了兴致:“你还留着哪些东西?”
“玉玲镯、天碧石、百生剑。”
顾江雪点头啊点头,这些都是他还富有的时候送的好东西,可值钱了。
顾江雪故意逗他:“还有吗?”
楼映台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开口。
“七岁时微雨城的泥人、十岁时秋天的枫叶、十一岁时你非要展示的画作……”楼映台说,“全部。”
顾江雪怔住。
全部?所有东西他都还留着!?
什么泥人枫叶这些小玩意儿,顾江雪自己都未必记得了,有事就是出门玩后,想着给楼映台带点东西,兴致来了,什么都可能买。
这些,楼映台都全部还好好保存着?
并且自己随口一问,他就如数家珍。
顾江雪喉头动了动,突然觉得干涩无比,说不出话。
他有点难过,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欣喜。
世上还有这么个人,肯记着他的点点滴滴,惦念着他所有的好,尽管一些好明明看着那样微不足道。
但因为是顾江雪给的,所以楼映台在乎。
顾江雪眼尾被热水熏出来的红晕还没散干净,此时又缓缓加深了,他哑着嗓子道:“楼映台……”
楼映台收起花笺,用还残留着花笺香气的指节抚过顾江雪眼角。
楼映台靠过来的时候,顾江雪闭上了眼。
清淡的檀香笼住了顾江雪。
他们呼吸慢慢交织,灯火里身影重叠,一点一点啄吻着对方的味道,隔着薄薄的里衣,楼映台的温度也传遍了顾江雪全身。
温柔又热烈的火无声点燃,楼映台揽着顾江雪的腰,不知不觉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吻得顾江雪发软,一点一点往后倒。
墨发如瀑,散落在柔软的被褥间,顾江雪眼中漫上雾气,衣襟散开,胜雪的白肤已经染上了胭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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