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御史,你还未说我算计你什么?”李乐只正要抬手掐算,他现在开始好奇,秋御史为何会认定是他,难道是有人往他身上泼了脏水,想他成为替罪羊。
“你……”秋御史正要怒骂,却见李乐只抬起手正要掐算,他还未想清楚,身体比他脑子更快,三两步冲到李乐只面前,抓住他的手指,双瞳泛着红血丝,紧紧盯着紧握的手中,粗喘两下后,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紧紧盯着李乐只问道:“你可有算出什么?”
他怕了。
这见鬼的道人,看似没什么本事,但次次都能戳到他的软肋,一次两次都能凑巧碰上,秋御史开始怀疑,这道士是有几分运道在身,否则,招摇撞骗那么久,也不会直到今日也未被人拆穿。
“松手,”李乐只冷声道。
闻言,秋御史立马松开了手,却没有放过李乐只脸上一丝一毫显露的神情,见他面色平常,不像是已算出什么事。
秋御史后退两步道:“李乐只,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你,知晓你不少事迹,你分明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能掐会算的本事也不过是哄骗那些不知情的人。”
“你最好莫要再惹怒老夫,否则,你的事我可不敢保证不会说出去,他们会被你所欺骗,老夫不会。”
秋御史说完,看到李乐只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被人拆穿的神色。心底一紧,莫名心虚,不敢久留,立马转身离开。
方才那些话,都是他用来诈李乐只的,他的确托人调查过李乐只,但这道人,说他算得准,又有几件事灵验,说他算得不准,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也不能说是冤枉他。
只是来了大安县后,这道人才声名鹊起,被人唤作李半仙,也一改从前,说话玄而又玄,从不将话说得圆满,任人去猜的举止。
如今,倒真有几分像神算,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事也是上次气得吐血后,才着手查了一下,前些才有了点只言片语的消息,并不准确。
秋御史也不敢保证李乐只不会算。
所以,见其没有异样,立马远离。
李乐只有点懵,等他反应过来秋御史说了些什么后,秋御史已经离开了。
这位秋御史还在怀疑他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不应该啊,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只是用的掐算,但失误的次数不多,秋御史若是调查了他不少事迹,不应该怀疑他是骗子。
也就是说,秋御史怀疑的不是他,是原身!
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原身的事,让秋御史怀疑他是个骗子。
想到这一点后,李乐只错愕了会,在他来大安县后的所有事,都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或许原主是有几分本事,能够算到一些,但是算到的东西并不是很准确,而且还多有失误。
他认为原主会算,只因过于凑巧,原主也未算错,所以他没有怀疑过原主的本事。
而在这些官员眼中,他们掌握的消息比他要多很多,暗中调查过原主,便会发现原主和他的区别,也因此,不管他算得准不准,在那些人眼中,他都有可能是乱说糊弄人的,特别是,他用的还是最简单的掐算,并不是龟甲,更是证实他是骗子。
谁能想到老师开玩笑说的话,还真的灵验了。
他真的成为骗子了。
李乐只将这一切想通后,对于怀疑他的人也有所了解了,说到底,还是他的本事不够强,还需要多提升自己。
李乐只正要回屋的时候,就看到他徒弟都醒了,正探着头观望。
高明礼见到李乐只后,立马走上来道:“师父,你也没有睡着吗?”
“……”睡了,但没完全睡,毕竟,他刚躺下没多久,就被秋御史敲醒了。
想到这,李乐只想找秋御史问个明白了,到他面前瞎说话又不将事情说清楚,还放狠话威胁他,真不知道秋御史闹得哪一出,有病该去吃药。
难道是因为今晚遇袭的事?
李乐只边掐算,边问钱溪道:“钱溪,你可知姜汝铭是何人?”
看秋御史那么在乎,可别是他亲朋好友。
钱溪道:“知道,是江州刺史。”
“江州刺史……”李乐只算了一下,还真和秋御史有关系,至于秋御史所言的算计,李乐只未算出来,未曾发生过或者不存在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得到具体的答案。
也代表着,秋御史所言的算计是假的,那老头冤枉他。
平白别人冤枉,李乐只受不了这个气,想去找秋御史理论一二,顺带试探试探,秋御史到底隐藏着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
顾忌着会遇袭,李乐只算到危险已经度过后,便带着两个徒弟向甲板走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乐只来到甲板上时,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了秋御史,他立马走过去,想要同秋御史说个明白。
而秋御史见李乐只阴魂不散,现在还跟到甲板上,头痛不已,更是后悔他先前为何要以为这道人比周侍郎好对付,现在反倒惹来不小的麻烦。
秋御史后悔,紧皱着眉头看着李乐只一步步走近,活像来要他命的阎王。
秋御史想离开,却又不能离开,事情还未解决,他趁李乐只还未走到跟前,立马道:“周侍郎,这些水贼胆大包天,不如将其关押在江州的牢狱内,好让江州县令调查清楚,判其罪行。”
周侍郎含笑道:“秋御史,不如让李道长算算他们是谁的人,为谁办事,算清楚后,我们也好通知江州县令一声,问罪判刑。”
李乐只听到谈起他,才停顿下来,疑惑地看向周侍郎。
秋御史立马道:“此事还是莫要劳烦李道长了,李道长虽有几分本事,但谁又能知其说的是真是假,大安县的案子尚未结案,人也未缉拿,若因此断定李道长算卦的本事不小,随意了结这桩案子,怕是不能服众,这些水贼竟敢袭击朝廷命官,我看,不如就地格杀,也省得麻烦了李道长。”
李乐只听明白了,秋御史还是不信他,又或是秋御史信他有几分本事,但是不愿意让他去算。
这里头可能牵涉不小的事情。
秋御史是一方,周侍郎是一方,而他今日做下的决定,都代表他会被归到一方,当成一个阵营的人。
李乐只是不想掺和进党争的,这不利于保住他的小命,但他已经坐上了这艘官船,不管他愿不愿意,也要做出决定。
终究还是他太渺小了,只能随波逐流。
而这件事,不在于他算的事情准不准,而是在于他站在哪一方,给出的答案是他们想要的。
这算出来的,和他要说的不是一个东西,那他是算得准,还是说为此选择隐瞒,开始当个骗子?
趁着两人还在交锋,李乐只将钱溪拉到一边,不用他明说,钱溪知晓李乐只现在的困境,附耳在李乐只耳边说道:“秋御史和江州刺史交好,今日江州刺史正逢入京。”
更多的是钱溪他也不知晓。
李乐只点点头,难怪秋御史会半夜敲他房门,原来是怀疑他和周侍郎一起设局,想要陷害江州刺史。
这事难办了。
要选择一方得罪,秋御史原本同他关系不善,更是多次怀疑他,站在他那边,他是脑子有坑,但李乐只也不想违背自己良心,将算出来的结果更改,那样也太没有底线了。
人没了底线,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李乐只偷瞄周侍郎一眼,见其没有看向他,立马偷偷算起来,算算这个水贼和江州刺史有没有关系。
算出这个结果,李乐只心情复杂。
一个看着不是好人的人,居然能和江州刺史有关,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水贼打劫来的钱财会孝敬到谁手里,还有可能,水贼本就是听从江州刺史的命令才有此行径。
独独让李乐只好奇的,也只有一点,江州刺史为何要命令水贼或者说包庇水贼。这可是一州的刺史,钱权不缺,水贼孝敬的那点钱财也会让一州刺史心动?会被眼前一点小利所蒙蔽?
若江州刺史果真短视到此,爱财如命,一点蝇头小利也不放过,要吃干抹尽,那江州内的情况,定会惊动江州巡察使,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人的贪欲是道沟壑,不会轻易被满足的。
那么只会有两种结果,江州巡察使和江州刺史是一伙的,知情不报,另一种则是江州内风平浪静,江州刺史也不是贪官,未从地方上压榨,而他又需要一笔钱财,这钱财也唯有从水路,交由水贼打劫过往的船只获取。
而江州的情况,没有人知晓,这件事没有闹出去,大概人都死在了这里。
人死了,在江州刺史的掩盖下,也无人知晓江州水道会有水贼,而这次,周侍郎因他算的一卦才更改了路线,原本,从另一河道入京,虽经过江州,但不会走这条河道。
江州刺史知晓三司下扬州时的路线,知晓他们不会经过这条河道,这才叫水贼藏于此,好埋伏过路的船只。敢在风口浪尖上行事,这件事对江刺史而言十分重要,又不能不办。
仿佛置身于更大的漩涡,李乐只不愿细想下去,这些事情终究不是他能够去管的。
他还是先搞好眼前的事。
至少他不用为了站在周侍郎的阵营选择说假话去污蔑江州刺史。
这时,周侍郎也同秋御史争论完,两人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不愿退让一步。
周侍郎看向李乐只的方向,问道:“李道长,可有算出他们是何人指使的。”
秋御史也冷哼一声道:“李道长可要如实说来,可别有半句掺假。”
重重压力给到李乐只,李乐只也没有退缩,他直白道:“这件事恐怕很是难办,三位大人借一步说话。”
在兵士面前,当堂说出是江州刺史指使的,李乐只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哼,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出来的,”秋御史布满道,他虽是这么说,但也是第一个走向李乐只的人。
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他姜汝铭的身影,但他也不能暴露自己真实想法,当着众人的面强行包庇水贼,替姜汝铭扫清障碍。
那样也太蠢了,也不利于他。
他最怕的还是李乐只那张嘴,谁知道这道人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真的算出点什么,要是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都抖搂出来,他也不好替姜汝铭遮掩。
幸好,这道人还有几分分寸,这事没有闹大,还有挽救的局面,否则……
四人走到僻静一点的地方,远离那些兵士后,李乐只才开口道:“我算出和江州刺史有关。”
周侍郎趁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立马大惊道:“什么,居然和姜刺史有关,这事可不是一件小事,两位,你们认为这事该怎么办?”
“谁知道这道人算的是不是真的,若是胡言乱语,岂不是污蔑了姜刺史,”秋御史瞥了李乐只一眼,虽觉得这道人有几分本事,但这种紧要关头,他可不能附和周侍郎的话,只能装作不相信。
“李道长的本事你我都看在眼里,李道长能掐会算,本事非凡,既然李道长都说和江州刺史有关,我想,关于吏部对姜刺史的选任还要再斟酌一二,等我们查清楚了,还姜刺史一个清白,也能皆大欢喜,不是吗?”
周侍郎语气温和,但字字都戳秋御史的肺管,让他又气又怒,又无从发作。
这事说到底,水贼的事被周筠遇上了,就不会轻轻放下,谁不知,殿下有意安排姜汝铭入京出任比部郎中,而原本的比部郎中乃周筠心腹,这一变动,不仅在刑部里安插了人手,也断了周筠的左膀右臂。
周筠原是没有找到机会阻止,现下送上门的机会,周筠怎么可能会放弃。
这一切都是那姓李的道士惹出来的。
好端端算什么卦象,非说路上不安生,周筠还信了,硬生生改了航道,还凑巧碰到了这事。
秋御史也是没有办法了,这也就罢了,这道士还说和姜汝铭有关系。
他果然,最不喜欢的当属道士,让人心烦厌恶又令人无可奈何。
因是道士算出来的,不管是真是假,这事都要禀明,上报给陛下后再由陛下定夺,到底要不要调查此事。
这事真闹上去,不管是姜汝铭还是江州巡察使都没什么好处。
若是以前,他还能拿李道士是野道士一事否认,可他一查后,谁知这李乐只居然在月前已经去崇玄署报备过,县衙有文书作证,当不得假。
也不知是否买通了崇玄署的令丞。
早不报备,偏偏收下钱刺史的儿子去报备,秋御史无不恶意猜想,李乐只或许本没有什么本事,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比常人,轻易哄骗了钱刺史,故而,才让钱刺史相信他是个有本事的道士,为李乐只扫清前路,还特意去崇玄署打过招呼,好叫李乐只报备成功。
这人好大的本事,连一州刺史也能欺骗,也难怪他能说到周筠的心坎上。
恐怕这位道人他早就从钱焯那知晓京城的事,也知晓六部的情况,更知晓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所以,李乐只才将水贼的事推到姜汝铭身上,好叫周侍郎借此发难,阻止姜汝铭入京,这样,比部郎中官职变动,他也能插手其中。
可他即使知道了又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
秋御史心底叹气,神情复杂地看了李乐只一眼,他只能盼望着,这位李道长并不会算,只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好,才能桩桩件件说到人的心坎上。
但他内心深处,未必不知,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可人不糊涂一点,又如何能走下去。
秋御史依旧坚定道:“周侍郎,这事还要我等商议商议,他一小小的道人说的话可不能全信,我们三司这次下扬州,是奉陛下之命查清大安县一案,这江州一案,牵扯甚大,还需回京禀明后才好去办呐,否则,我们三司无旨无证据,便想查一州刺史,这御史台等大夫,双双眼睛都盯着呢。”
“秋御史说得有礼,”大理寺评事也在一旁附和着,原本他是不想掺和这事的,但真让周侍郎去查姜刺史,那御史台的弹劾如同雪花一样飞到陛下的案桌,这可不是他一小小评事能够享受的。
再者,仅凭那道人所言,当不得真。
大理寺评事不想趟这趟浑水。
周侍郎见两人都不同意,他温和的眉眼扫过秋御史和大理寺评事,笑道:“你们二人都不信李道长所言?”
秋御史:“……”
直到这时,秋御史似是猜到了周侍郎的企图,但他又不敢信,一个小小道人居然比扳倒姜汝铭更为重要,周筠居然如此看重他。
不惜拿这件事做筏子,让他们得罪李乐只。
怎么可能!
秋御史不愿意相信,周筠闹这么一出,兜这么大的圈子,只是想博取李乐只的好感,但现在,也容不得他说“不”字。
周筠此人,果然其心险恶。
一箭双雕。
见秋御史说“不信”后,大理寺评事也点点头道:“他终究是不出名的道士,我等也不清楚他的本事,怎能凭他三言两语便怀疑一州刺史,这些水贼还要好好查查,最好从水贼口中查处幕后指使人。”
说到这里,大理寺评事轻蔑地看了一眼李乐只道:“也好还姜刺史一个清白。”
周侍郎见他们都是这样的想法,笑容更加深了,“既然你们不相信,也好,那便审问审问那些水贼。”
等两人离开了,周侍郎才回过头,向李乐只道:“李道长,终究是我人微言轻,不能说服他们二人,但我相信李道长的本事,是不会算错的,等这件事调查出来,一定会为李道长正名,只是……”
周侍郎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会才道:“秋御史终究和江州刺史交好,他定不愿姜刺史的事情被查出,李道长方才已经得罪了他,日后可要小心提防秋御史,他这人是个蠢笨的,又因为当御史多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平日里也要弹劾我们刑部,这次在李道长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又以为李道长你算出姜刺史一事是想同我交好,恐怕去往京城后,秋御史会找道长的麻烦。”
“而大理寺评事平日便是碎嘴,若是将道长得罪秋御史的事同京城的人说起,也会给道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一切都是因我之过,若李道长遇到什么麻烦事,尽可找我。”
李乐只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知晓他说出江州刺史的事会得罪秋御史,本来他已经得罪过一次了,再得罪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出江州刺史,也是因他真的算到,而不是为了别的,信与不信,都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干涉得了的。
他现在只想尽快到京城,打出自己的名声,也好让秋御史等人顾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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