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凑合过。
陈盛真的是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知道的真要以为盛子对他有意思。
可惜没有。
这么一想着,他的心开始泛上点轻微的涩。
做了最熟悉、最靠近的友人,就不能再**人。
命运就是这么公平。
李沿安把毛绒兔子放到一边,盘起的腿收回来下了床。
这样也挺好,强求没有那份心思的人**人才是不道德的。
他总不能让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为难,他还得和陈盛再做一辈子兄弟。
至于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浴室里的水汽往外散出来。
“帮我拿条新的毛巾可以吗?”这时他的好友从浴室里探出头,半长的头发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也能看出来在往下滴水。
李沿安比了个手势,正巧下床嘛,他的心情显然不能妨碍他的好记性,毛巾在衣帽间最左边上面的柜子里,他每次抽新毛巾都在那里。
浴室的水声又响了起来,李沿安穿着拖鞋走到了卧室旁边的衣帽间。
陈盛这人很有秩序感,一尘不染的西装衬衣和外套按颜色区分挂在衣柜中空区域,李沿安年少时还惊叹过他这近乎强迫症的衣服摆放,当然少不了借来穿过,毕竟盛子的品味相当不错。
他当然记得毛巾的位置,但是在取出毛巾关上左边最上面那个柜子时,旁边下面的抽屉发出了轻声的脆响,往外滑了点。
李沿安手里还拿着毛巾,弯腰要把抽屉关上。
不可避免地,他扫过了一眼抽屉。
四十厘米高的抽屉右边放着领结和各种款式的袖口胸针,李沿安顿了下。
他发现这些东西都像是双人的,颜色很搭,款式蛮漂亮的。
更像情侣款。
李沿安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牙抵了下口腔内壁。
盛子有喜欢的人了吗?不然为什么收集这些东西?
可连他都不知道。
李沿安还没胡思乱想什么,盛子就隔着浴室在那里叫他,他深呼吸一口气,就要合上抽屉。
然后让抽屉往外滑的真凶就出现在他面前。
它被主人安静而妥帖地放置在抽屉左边,和下面的盒子一样颜色很重,像个深藏的秘密。
是那天他送给陈盛的领带。
李沿安一怔。
这条领带平平无奇, 从花色到材质都极为正经,暗纹漂亮。
被它新的主人妥帖地安放在这里。
李沿安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心里莫名涌上来一丝惊讶又异样的感情。
他伸出手, 领带被拿起来的时候下面的盒子推开, 深藏的秘密在昏黄又没有流萤的灯光下暴露, 那只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收纳盒。
里面放着的东西却不怎么普通,木质的相片框, 里面是他的毕业照, 海洋蓝的胸针, 这是他送给盛子的,枯掉的满天星, 他写的检讨报告, 玩厌的桌牌游戏, 袖扣,最喜欢的同款扑克牌, 他也有的星空表盘的腕表,盛子送给他的时候并没有说自己也收藏了一个, 登上杂志的内侧切页,他寄去英国的明信片, 无聊做的枫叶书签, 念叨过的故事书, 林林总总零零碎碎地堆在一起, 琐碎中又隐约透露出点什么, 都和他有关。
太散太乱,他现在的脑袋也是这样。
这个木质收纳盒里盛了太多东西, 他在陈盛那里所寄予的全部仿佛都在这里,李沿安的心猛地跳了跳, 潮水般的感情涌流进来,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张毕业照。
原本照片里还有其他人的,但是现在却只有他和盛子,被裁出,又被珍藏。
他们有那么多张合照,盛子却偏偏选了这张最人声鼎沸处的。
他的心被猛地敲了下,一团乱麻。
这一瞬间所有暧昧难言开不了口的感情都汇作流水涓涓流淌出来,涌在心头又堵又猛烈,像大坝决堤。
盛子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
李沿安握住了那条领带。
答案不是早就出现在他的心里了吗?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为什么了。
浴室里的人大概为他这样的迟缓感到疑惑,手里毛巾擦着头发就出来了,语气间的疑惑还没消退:“我记得……”
这句话在看到李沿安手里拿着的那条领带时戛然而止。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李沿安那双灰色眼睛下的小痣被隐进了阴影里,落在收纳盒里的目光晦涩不明,一时间陈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究竟有没有被发现的疑问、晦暗难明的感情以及李沿安现在的想法齐齐涌上来,最后变作一团恐慌。
还有更复杂的、更深沉的感情也开始往上生长。
陈盛压根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居然在无数个说辞里挑了个极为苍白可笑的,声音还很轻:
“你放心,我没拿它们做过什么的。”
他的心还在潮水般涌流着慌乱,还没被情感涌上的冷静头脑就反应过来开始嘲笑起这句话。
太可笑了。
他陈盛也有今天。
十七年的交情被他自己不打自招判了死刑。
空气里水汽弥漫,他没关浴室门,热和冷交替,和他的心一起被掺进了空气,难以压制又无法开口。
他甚至想叹一口气,想在摊牌之前再镇定一会,维持最后那么一点体面。
极轻的苦涩漫上心头,在心上蒙了浅浅一层,完全地包裹住后居然还生出了点释然。
深沉得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抬了点,发丝却在往下滴水,他看向李沿安,在这一瞬间想做出无数个选择。
没有关系的。
无论是什么表现,他都不介意。
然而他穿着睡衣也潇潇洒洒的好友只是蓦地收紧了领带,在把收纳柜推回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等他站起来,面上还带着无事发生的笑意。
也许李沿安还短暂地停顿了几秒,陈盛没有办法分辨那几秒的区别。
“我寻思着这东西放得也忒珍稀,”李沿安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他们究竟在暗流涌动些什么,又或者只是本能的调笑,“这些东西你收着吧,习惯挺好的。”
李沿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事实上他的心已经被各种感情塞满,既惊又喜的,忐忑的,古怪的,柔软的,震惊的,最后本能给出来的回答里,没一个字是能准确描述他的感情的。
很轻的不安又开始紧接着这些情绪涌入,像丝线般开始缠进他的心。
陈盛站在门边,他抬眼看向李沿安,从无事发生的暗流涌动下探动这颗心,他敲开了疑问的源头。
在这些无数复杂情绪里,他感到一丝古怪,他觉得自己需要余地思考。
“我习惯是挺好。”陈盛开口说。
李沿安笑了笑,在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李沿安动了手,把领带放回了柜子里。
毛巾还是到了陈盛手里,他要去吹头发,虽然在接过毛巾指尖相触的刹那,他已经决定不相信李沿安的说辞。
没有人能比陈盛更了解李沿安。
李沿安现在是个内心百感交集绝不逊于陈盛的人,他坐在床上,看着毛绒兔子。
原来如此。
陈盛从来没开过玩笑。
浅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外穿出,在四江城的漫漫夜色里像始终亮着的舶湾,李沿安坐了很久,他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已决定好下次开口要说些什么。
可惜还没等到他要开口,陈盛从浴室出来就先一步拉灭了灯,在这漫长的十几分钟间李沿安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决定,只能听见陈盛说,声音有点哑:“睡觉吧。”
秋天到了,也许他需要润喉糖。
李沿安把正事忘到一边,在下一个念头到来之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而黑暗已经到来。
他的头枕着手,躺床上看向了天花板,房间里给他留着盏小夜灯,光不算昏暗,陈盛就躺在他身边,如果再往前推几年,大概这样的姿势能维持很久,可惜现在他的胳膊很快就酸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就一会这个家伙还没睡,也许已经半个小时这个家伙已经睡着了,李沿安开口道:
“我知道了。”
这句话这么轻。
李沿安不知道陈盛听没听到。
他只能听到清晰而均匀的呼吸声,这让他的下一句话都没法开口,他叹了口气。
瞧这个人,连表白都不听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陈盛喜欢他喜欢了多久,但是一想到这样的心情在对方心里同样碾过一圈又一圈,他先是替自己难受,再替陈盛难受。
差一点就要错过。
就差那么一点。
昏黄色的灯照得并不亮,仿佛要落不落的黄昏,其间黑夜穿行,陈盛并没有睡着,他同样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思考上李沿安那时的反应,冷静的头脑终于回归,他虚虚握了下手,最后还是感情占据了上风。
他当然听见了李沿安说的话。
是他对李沿安感情的把握击败了其他,因为太过了解,才能从那个表情中窥见端倪。
光轮转了一圈,这个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李沿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没人,陈盛给他发了消息,说是公司有急事,他怔了怔就把手机滑进了睡衣口袋里。
洗漱完又换衣服,他在陈盛家向来轻车熟路,只是在看到桌子上的早餐时,心里还是猛地一跳。
他没吃早餐,先让吴助理开车把他送到了陈盛公司。
深秋的早晨有些冷,高楼大厦林立,形容俊美的年轻人显然已经被公司的人脸熟,虽然今天格外奇怪,这位老板的好友是一个人来的,助理依旧给他端上咖啡,说老板确实是在开会。
“因为真的是急事,公司合作项目里有个重要的招标文件需要开会处理。”助理说。
李沿安怔了下,从助理手中接过咖啡,才微妙地弯起眼睛:“没事,让他先忙着。”
他自己偶尔也会被紧急会议绊住脚。
李沿安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高楼外面的光也能透过微蓝的玻璃照进来,显然这很早,老板居然先于员工一步上班,他拿起咖啡,却没有喝,阳光打在他脸上,层次分明的头发下那双眼睛近乎剔透得如同灰铁,其中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早晨安静,空气也安静,冬天的味道渐渐快要涌来,他背后的部门员工开始忙活,打起绿色电话,步伐开始走动,打印机咔嗒作响,咖啡香味弥漫。
有风吹过了他的耳朵,并没有过很久,正好在早晨的阳光褪去冰凉时,后面的脚步声密集起来,前后脚走出会议室的人在轻声交谈,他又感觉到一缕风,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很长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后面的脚步声都小下去,员工们显然不想在上班期间看见老板的脸,离这块区域都远了点。
半长发的年轻人才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第一个问题,咖啡的香味开始变淡。
他的友人怔了怔,才接道:“还没吃呢。”
陈盛:“今天阿姨请假,早餐还是我做的呢,你不吃太可惜了。”
李沿安:“那一会去吃?”
陈盛沉默了一会,才露出个轻笑:“行啊。”
手里的咖啡要变冷了,李沿安没有搅拌。
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四江城的城景,在早晨连外城区的护城河都能看出奔流的景象,冬天还没到,已经要有了雪水的味道。
无数的波涛汹涌此时都平息,最后只化作平静的江波,丝毫看不出大坝曾奔涌而过。
他钟情这样的宁静。
陈盛:“你要听我解释吗?”
李沿安说:“我不需要。”
陈盛:“我就知道。”
李沿安笑了下。
毫无疑问,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大楼俯瞰四江城的江景,不管什么人这么看着都要生出把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的万丈豪情来,但是李沿安只是抿了口咖啡,他十七年的好友在旁边继续道:
“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现在也知道了。”
李沿安问:“多久?”
陈盛:“两年又一个半月。”
李沿安一怔:“总不会你出国还是因为我吧?”
面对不了他什么的。
陈盛:“有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英国那边的生意不太好做。”
所以不用因此感到愧疚,他自愿的。
陈盛:“该我问了,那你呢?”
李沿安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到面前楼宇的阳光上:“也许是某个很普通的晚上。”
阳光太好,李沿安开始看着面前的阳光发呆。
十七岁的他也这样看着课桌上的阳光发呆,那时陈盛是他的同桌,他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现在这个人依旧在他身边。
陈盛的手伸给了他,长椅中间隔出来的一个位置,他们掌心相握。
四江城钢铁般冷峻的大厦给出慷慨的阳光,在一个秋天的早晨。
这很简单。
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咖啡和茶被搁置在一边,文件也堆在一边,办公室的暖气轻轻嗡响, 请从繁忙的公务中暂时放下笔, 并用“嘿, 一起喝杯下午茶吗”的语气开口:
“今天天气真好,对了, 你要和我接吻吗?”
这么做, 决没有朋友会拒绝。
毕竟说起来, 真的有人能拒绝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接吻吗?
反正李沿安不能。
做了十七年朋友,陈盛又发现了李沿安身上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就是外表规整的年轻人有一颗虎牙, 生了潇洒俊美的一张脸, 那颗虎牙笑起来完全森*晚*整*理看不出来,只有接吻的时候能感受到, 舌头磕碰过去会有尖尖的触感。
李沿安说:“拜托,从外表上看它是平的, 我不认为这是颗虎牙。”
他觉得虎牙这种听起来就很阳光可爱的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于是陈盛故作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变成恋人的第一周的周末, 两位老板显然相当有敬业精神, 仍然坚持在办公室里工作, 但是请原谅公司的公务实在枯燥, 有意思的人在旁边, 不做点有意思的事情简直对不起这样的午后。
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恋人还是比较有冲击力的,毕竟谁也不能想到一起抄作业打球骑马喝酒的兄弟会在某一天感受到彼此致命的性吸引力。
李沿安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亲嘴的。”
陈盛面色凝重:“我也是。”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出来。
很难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生活好像没有任何改变,不过今天天气是真的很好, 陈盛抓着他的领带时,阳光会从下面没拉上的百叶窗里穿进来,昏暗的房间里斜着像弧形照在陈盛的手上,靛蓝领带被阳光一打就镀上层深绿。
李沿安坐在沙发上任他抓着领带,他觉得这是陈盛很喜欢的一个动作,头发长如鸦羽被扎起的青年在额头搭下的几绺碎发间有一双内敛的眼睛,但是眼型会让它显得略微轻佻,站着看他的时候还低头,抓着领带的动作没变,可惜李沿安不怎么喜欢被俯视的感觉,他“啧”了一声,伸手扯过陈盛的领带,这家伙近些年的品味越发往沉稳方向去,李沿安挺喜欢他这条银灰色领带的。
他扯是扯动了的,陈盛不会不让他扯,低头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李沿安袖口折起来半露的手腕上。
李沿安挺白,但也是那种健康的白,扯着领带的时候手背有不明显的青筋,这只手渐渐往上攀,也许李沿安是无意的,他清楚这个,但是在李沿安的手扯过最上面的领结时,他已经足够俯下身了,挨得太近,眼睛对视上。
然后陈盛就在李沿安的目光里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李沿安也没烫手般松过人家的领带,他笑了笑:“从哪学来的这路数,轻浮。”
陈盛说:“那你把手松开。”
李沿安还没来得及松呢,办公室门嘎吱一声往里推开,叶助理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看到他们在干什么的时候目光呆了呆,高跟鞋已经要往后退退。
李沿安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让人家的助理继续看下去,这才把手松开,陈盛也松了自己的手,他整了整衣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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