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次钟声提前响起，并不出人意料更可以是说是多人等待的时机。
但这第二声……
俏如来果然没能够说服缺舟，元嘉也不只是该感到庆幸还是失望。那么他该处理另一件事情了。
缺舟一帆渡自无垢之间走出，激战一番却白衣不染尘埃。背后文殊圣光笼罩，锋芒已展。
“你要阻止吾吗？缺舟。”这一声传自意识，这一声已经深入意识。
缺舟说道：“大智慧不是一个人。”
燕风元嘉低下头来将紫金钵拿到手中：“吾不会成为大智慧。缺舟，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吾那么笃定地门最终会败吗？”
“说服我，我便退让。”缺舟微微垂首。
“说服你……慢且等待。”抬眸一刻已是数百里之外，燕风元嘉伸手从千雪孤鸣怀中抱起苍狼。
“吾后悔了。”燕风元嘉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然后缓缓抬起压在苍狼伤口上的手，手掌上一片猩红。千雪孤鸣无意识地站在一旁，那副麻木的表情唤起了他深层的记忆。
他转身面对不知何时到来的缺舟一帆渡。“这不就是理由吗？”
“你尚有话未全。”缺舟却没有移动脚步。
“钟声又起了。”元嘉轻声说道，低下头看着昏迷的苍狼。
“是。”缺舟望向东南方不知在看什么。
回到光明殿上，安顿好受伤的苍狼，燕风元嘉才起身看着跟了他一路的缺舟说道：“你说他为何回头。”
缺舟缓缓眨眼：“众生多执迷。”
燕风元嘉笑了一声阖眸说道：“因执迷为执迷前行，地门虽然祥和却也失了未来。”
“嗯？未来。”缺舟垂眸沉思。
“不是吗？”
缺舟抬起手说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燕风元嘉：“你觉得这是答案吗？”
缺舟一帆渡垂眸：“这不是答案。”
“吾无法证明地门错误，却能证明地门没有未来。答案吾能说出千百个来，总有一个适合你。”燕风元嘉弯起唇角，粘上了血的羽扇抚过缺舟衣角，“比如说，这般深重的业力你们还承受得住吗？”
“业力。”血腥。
“还没明白吗？释放无我梵音，为地门大愿而造成的伤亡，大智慧真正明白自己作为带来的无穷恶业吗？”元嘉刷的收回羽扇，抬步向无垢之间走去。
“你说恶业。”
“除了这个说法，还有其他原因能解释为何这千年时间大智慧始终只是大智慧，地门始终只是禁地，从无一人成佛。你想听吗？缺舟先生。”
“这是……为什么？”
“吾不否认任何一种理念的存在，而吾也是最没资格否定地门理念的人。但，再这样下去，执念成魔不成佛。”燕风元嘉转身，却是诧异地后退一步。“缺舟，你，吾可不是要你在这个时候自省。”
重叠的禅音自同一张口中说出：“你说大智慧帮众人解脱是业。”
燕风元嘉一怔，眉头微皱徐徐说道：“对于有的人是善果，有些人却是恶业，有的人该给予解脱，有的人却不配。”
大智慧借由缺舟之口说道：“众生本该平等。”
“你的众生包括因为扩张而被你害死的人吗？”燕风元嘉轻蔑一笑，出口是老生常谈的敷衍话语。
无垢之间的纯白，亮得刺眼，看似无垢……
“吾相信尔等初心无垢，也望尔等重拾初心助吾阻挡元邪皇。哦，吾忘记了，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随着琴弦震颤，整个无垢之间被强行封锁，地门范围之内一时陷入混乱。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悬浮在污垢之间的大智慧，一百余道声音错乱，这样的场面如何让人相信这，是佛。
燕风元嘉轻笑了一声说道：“从这么多人的记忆之中你没找到答案吗？哦，吾又忘记了，大智慧还没遇到知晓这个答案的人。”
“你也可以选择就此蜗居在无垢之间，当然吾也不会给你接触外围的可能。”见大智慧还没做出选择，燕风元嘉不客气地再加了一把柴。“相信吾有这个本事。”
“缺舟你不阻拦他。”
缺舟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我如何阻止呢？”
“这并非威胁。”
“你只是想要无我梵音。”驳杂的声音响起。
“你身上无一点能入吾眼。吾要的唯有……”燕风元嘉眨眼将眼神转向一旁的缺舟一帆渡。
“缺舟也是大智慧，你不要大智慧却要缺舟。”驳杂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吾为什么要你这个无用的大智慧，你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又如何有脸面说自己的道正确。”燕风元嘉冷哼一声。
“这是谬论，缺舟同样无法证明我们的道有错。”
燕风元嘉抬手扶住额头，说得好听是坚守信念，说得难听就是固执己见。这千年来只是让这颗脑花变得越来越大而已。
“吾只是通知你，仅此而已。”
☆、第一百零一章
“缺舟你也随他乱来!”大智慧这下是真的慌了，无垢之间光芒层层黯淡直至不见光芒。连最后那点控诉也湮灭在黑暗之中。
“你确定不会受影响。”
“是。”
“缺舟。”
“尊驾有何指教？”
“吾还是觉得大智慧需要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人生。”
俏如来一路退离地门范围近百里之外，而在更远的高处……
霓裳双手舞动三颗断云石融合重组汇成裂羽铳的模样。
“我不如我那个混账王兄，但好歹也是羽国皇族要有一点信心，凤卿。”
说着，摸出第四颗断云石扣到枪上，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装上。
“你确定这东西能帮俏如来？”
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小巧的装饰品，说是女孩的饰品都有人相信。
“锻神锋还是有点本事的。”默苍离说道，他的声音如霓裳记忆中的一样清冷。
“你原本有更完美的选择。”霓裳说着将枪口对准了急奔中的俏如来。
“……”默苍离没回话，用王骨确实更能保证这一步，但他不想事后为了找那支骨简跑遍地门。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么闷的男人。”霓裳咬了咬牙愤愤不满，但手上的裂羽铳依然平稳。“不过这么做俏如来会伤的很重，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封灵器打入体内，要拿出来恐怕不容易。”
默苍离阖眸：“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但你不还是很担心的吗？”如果不担心何必在这里看着呢？霓裳眼神一利，她的视野里终于出现她那个越长越糟心的王兄了。“来了。”
机会只有那一瞬间，但是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俏如来太远不能由此判断这个时机。所以只能从上官鸿信的表现来判断。
俏如来看见雁王时就知道这一次进攻地门一败涂地了。先是在光明殿看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现在又是雁王，他有太多的细节没注意了。
随着钟声而来的那一枪，一瞬间没入血肉之中，俏如来能看到自己身上的血溅在雁王他那露出一瞬惊愕表情的脸上，然后便眼前一黑缓缓向前倒下。
而在高山之上，霓裳默默收起断云石，谁知道俏如来会忽然跪下来这一下直接打偏了。
默苍离依旧冷冷地不说话，但霓裳感觉的出他是真的生气了，但这个怒气不是针对于她的。
雁王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但推敲猜测而出的结论远没有亲眼看见那么令人气愤。霓裳一时算不准她这个王兄到底是故意做这么让策天凤知道的，还是故意的呢？
默苍离眯了下眼睛，他该称赞这一枪，因为一枪打伤一对师兄弟，甚至这个角度鸿信会伤的更重一点。到这也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一个是毫无察觉，一个是故意换伤。
另一边成功接收了大智慧记忆的燕风元嘉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高僧记忆冲击，而是被他们的天真蠢哭了。
眸还是清冷的天青色，那轮血色似乎变得淡了一些，为什么需要大智慧，除了无我梵音发动比神儒玄章容易以外，另一点便是佛气确实是最适合用来压制魔气的。
这一点元嘉暂时不想发表相关言论。
但要说作为大智慧一部分的缺舟为什么愿意帮忙，其实也没多大原因。大智慧到底是谁掌控并不在他的顾虑之中，他只需要质疑就足够。
缺舟目光落在隐没于赤色发丝见的痕迹，“在光明殿尊驾通过意识传达，果然是因为……”
“缺舟一帆渡。”燕风元嘉揉着太阳穴横了缺舟一眼，他的声音略带着沙哑，“你修的是哪门子的佛。”
缺舟确实眯眼一下打了佛礼：“阿弥陀佛。”
他早该知道这看起来好好先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表面这般呢。
大智慧修佛千年那么大一颗脑都给修懵了，而数百年来想方设法寻找错误的缺舟却不尽然。
他是取代了大智慧，却没有如预料一般完全取得无我梵音，充其量就是后一个目的达成了。
无我梵音掌握在缺舟一帆渡手里，他仅仅只是借到了千年佛气来压制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