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掸了掸衣服，与雁王相似的眉眼眼角微挑。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保护，但也没有无孔不入的攻势。她失手了两次，这一回当然是自己来了。”
“她不可能得手。”
“你信了？你们墨家的止戈流已经传承下去，你为何会信他还活着。”霓裳走到他身边，此时这个地方已经看不到俏如来的身影。
“你为何还活着。”雁王说道，“活着的还是霓裳吗？”
霓裳眸光微动，侧过头去看他：“你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
“天子八佾，公六佾、侯四佾。你想成为王吗？”
“雁王上官鸿信，一个无情且不负责任的王。”霓裳双手一收背在身后，“尚同会盟主俏如来，为人谦和一表人才，只可惜有你这么一个师兄。”
燕风元嘉双手背收，身前便是苗疆王座。
“王兄。”苍越孤鸣带着俏如来走进大殿便是一个惊喜。
燕风元嘉背着手并未转身，温润的玉冠换成了雕刻成桃花枝的精致金冠，六支金钗固发，垂落的金玉流苏懒懒地贴在发上。
元嘉梳理着羽扇上有些错乱的羽毛，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远离颠倒梦想，吾是否提醒过你。”
俏如来一愣明白了方才苗王为难之处是什么。
“但王叔在地门，孤王要带他出来。”苍狼皱了下眉，他知道这是对方的担忧，可他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哪怕俏如来输了，苗疆就会失主。”燕风元嘉转过身来，纤长的睫羽扇动，清冷的眼静默的情态，“铁啸求衣还是死了？”
“是。”苍狼这时不自在地别过头，因为这句话说得他太理所当然了。
燕风元嘉羽扇在苍狼肩上轻拍两下：“你听说过天剑慕容府吗？”
俏如来比苍狼怔得更早，比起在苗疆长大的苍狼，中原人史精忠更清楚这个所在。
“天剑慕容府，是连魔世都避让的存在。”
“是，百年天剑，烟雨慕容。”
“这与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苍狼问道。
“有也没有。”燕风元嘉踱了两步走到苍狼与俏如来身后，“但你若是在纵容铁啸求衣犯错，苗疆迟早要对上天剑慕容。”
“军师与慕容府有仇？”俏如来惊讶，这句话从先生口中说出来已经很重了。
“无，吾说教的人是苍狼而不是铁啸求衣。不用急着反驳，就如眼下你也会因为重情而做下错的选择。”燕风元嘉转身，金属敲击的声响清脆，“吾要你完好无损的回来，做的到吗？”
虽然能对缺舟说出那番话语，却不代表他真的希望苍狼就此失落在了地门之中。
“孤王，能。”苍狼眸子锐利，语气坚决。
“很好。”燕风元嘉微微抬头看着王宫屋梁，“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北竞王府。”
苍狼一振，这里说是苗王宫可所有经历过那段时间的人都知晓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
“等王叔回来了。”
“记住你说的话。”燕风元嘉披风一扬，大步踏出苗王宫殿，脚下方向便是夜銮台。
他其实没办法解除无我梵音的洗脑，所以他去了地门，所以他拿到了缺舟那一方的承诺，要地门能够更为长久，坚持到元邪皇出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取代大智慧。
这种方法很困难也不困难。
而缺舟从头至尾都知情却从头至尾都不曾阻止他。
他需要一个让大智慧离开现有肉身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将由俏如来达成。
他对苍狼说的话最终不会有什么用途，因为他最珍贵的一点品质就是重情。
“门主。”宿君拉开门帘入眼便是燕风元嘉持扇轻摇，“你回来了。”
燕风元嘉盯了她一会儿，幽幽一叹抬手点在她额间。
“吾以为你能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果然是连自己都不想回忆起。但，吾不要一个选择逃避的同伴。”
宿君猛然捂住头缩成一团，精致的发髻凌乱，步摇从发间坠落，燕风元嘉伸出手接住，将人扶回屋内。
“你也真不老实，缺舟。”
这世上最不坚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合作，最坚固的关系也是利益。
“真重的硝烟味。”燕风元嘉抬头望向门口处，那人一身清寒气息落于镜中颠倒。
“凰后。”默苍离眼神落到他拿着那只步摇的手上。
燕风元嘉挑了下眉将步摇放下，对人说道：“喝茶吗？”
“可。”默苍离移开眼神转身向庭外茶亭走去。
羽扇上的绒羽扫过眼底，燕风元嘉轻笑一声随着前者脚步踏出。
“还不错。”默苍离目光在元嘉头顶划过落到缓缓倾倒的茶水上。
“吾也觉得不错。”燕风元嘉勾唇，人不错，茶也不错。
默苍离端起茶杯：“是你的意志影响了大智慧。”
“是，用思能侵蚀他人者，也是最容易被他人侵蚀。”元嘉眉眼一动，“他的理想太过简单天真了。”
默苍离：“玄狐其实不需要与剑者对战就能学到剑招。”
“是，只要看见，不过效果不佳。”
“你要的是斩武道。”
“是，但斩武道是诛人之剑，所以这还不够。”
默苍离抬眸：“金雷村常欣。”
“收起你的想法，容吾拒绝。”
默苍离：“这是最快的选择。”
燕风元嘉看着他眼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吾不允许。总有其他选择。”
“你有吗？”
“有。”
默苍离“嗯”了一声说道：“还是地门。”
燕风元嘉端起茶喝了一口：“这都建立在吾取代大智慧的前提。”
默苍离说道：“他会恨你。”
“但吾不想伤他。”元嘉放下茶杯，“所以别打常欣的注意。”
默苍离喝完那杯茶，语气平静的令人心底发毛：“还有两个时辰。”
“是，吾还有两个时辰陪你喝茶。”燕风元嘉提起茶杯为他续上茶。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时辰我甚至想开个车，不你不想。
☆、第一百章
他该想到默苍离说还有两个时辰的时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燕风元嘉一手掩面一手扔给默苍离一支骨简：“万卷书。”
“嗯。”默苍离接过，其上镌刻的名姓不出意料是他最熟悉的那一个。
万卷书作为唯一一件可以拆卸的王骨，虽然单支灵能大大减弱，但足够让一个人抵抗紫金钵灵能催化的无我梵音。
当然前提是作为身体的一部分。
元嘉半躺在软榻羽扇掩唇打了呵欠：“别弄丢了吾师弟的骨。”
“你该出发了。”默苍离垂眸看着他说道。
“真是过分，提醒吾时间的人是你，折腾吾的人也是你。”元嘉将羽扇往上推了些盖住大半张脸，眼角绯色未散眼神已至宁静，出口的话虽是暧昧也只不过是暧昧。
默苍离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似是要将那一点绯色揉开，随后手中漆镜镜面转向阵法起，术法光华过后人已离开。燕风元嘉羽扇扫过眼角顿了顿，才懒洋洋地从榻上爬起来整理装束。
“还来得及。”
……
“你若以理服我，我便以理而回，你若想以力伏之，那大智慧就只能以力抗之。”
地门深处无垢之间内，俏如来等人悍然对上缺舟一帆渡，然而在一招过后，俏如来便停下所有动作陷入意识之境。
俏如来垂下眼眸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无水汪洋万物静寂。熟悉的茶，熟悉的人，地门来历大愿徐徐从缺舟口中道出。
“我希望你能听完这个故事，因为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不是我要劝你，而是你要劝我。你要劝我放手让你毁掉大智慧。，若你说服不了我，你的同伴，
会死。”
俏如来惊地往后一扬，缺舟那双魔与禅交缠的眼眸映入他眼中已无前几次的可亲只有无限的压迫。
缺舟一帆渡千年修行之根基已非常人可能想象，不知这一点是俏如来这次计划中其中一处错误。
“喝茶吧。”缺舟一帆渡微微颔首。
另一边姗姗来迟的人不急不缓地踏入地门界限，平静地脚步一步步穿过战局。金红色的身影在地门何其显眼却无一人阻拦脚步。
“你之所以化名缺舟，是因为虽想引渡众生脱离苦海，却无舟可渡，唯有一帆引路慈航，那一舟，便是紫金钵。”
“然也。”
他的速度很快，明明只是信步，但在跨过一条线后，便无人能够捕捉到那道身影。
“你要我说服你，大智慧。爱恨纠缠，恩怨情仇，七苦不绝，五蕴炽盛。确实，人的一生充满各种痛苦，因因相循，果果相扣，但是……”
光明殿中沙土扬尘不绝，燕风元嘉迈过念荼罗扭曲的身体时停下脚步。
“吾早说过了，你也许需要换一个肉身，大智慧。”说着垂下手点在尸身眉心之处，“嗯？还没死吗。”说罢抬头看向污垢之间的方向。冲出无垢之间的众人，只是错身一瞥已是又一次震惊。
但已经没有时间深究如此，俏如来只能压下疑惑抽身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