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似乎变得辉煌,许延声觉得自己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没推开谢逐桥,接受了这个拥抱, 以及,他是谢逐桥的爸爸。
谢逐桥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之前在病房许延声就发现了,似乎和上辈子那个人很像,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味道, 蒋行止有宋承悦也有, 许延声偏偏只闻到谢逐桥的。
被谢逐桥抱着还挺舒服, 对方像小狗一样依偎在他怀里, 许延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背:“看起来,你很在意宋承悦啊。”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 醒过神来,退了出去, 谢逐桥疲惫地捂住脸, 声音闷闷的:“他什么都没有。”
心里却在说:我更在乎你。
许延声哼笑一声,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居高临下地瞅着他,眼带不屑:“没人说你像个圣母吗?”
他们上辈子哪有这么抱过啊, 谢逐桥都傻掉了,皮肤上温热的触感未散,许延声却已经走远。
他们出来的太久,是该回去了。
许延声却把他按住,手掌盖着他睁大的小狗眼,任由某人的长睫毛扫荡着他的掌心,面不改色地扯谎:“你身上烟味太重了,别熏着病号。”
其实是许延声自己闻着二手烟上头,才会那么不清醒地给谢逐桥当了两分钟爹,这会儿脑子回来了,不想承认刚刚那几分钟。
谢逐桥真以为是这样,乖乖地不走了,许延声骗完人撒腿就跑。
蒋行止和宋承悦正霸占着一张病床桌吃饭,边吃边唠叨:“怎么能吃不下饭呢,饭这么好吃。”
宋承悦长期不吃晚饭,这个点不饿,又因为病例上挂着一条随时会死的病症,抑郁的吃不下饭。蒋行止只好哄他,陪小朋友似的好说歹说,争取你一口我一口我们还是好朋友。
许延声倚在门边悠悠叹了口气,电视也不能乱看,要是一开始没看那个破选秀,哪里有那么多事,他和他的员工真是命苦,这个要哄,那个也要哄。
没一会儿,谢逐桥也来了,谢大顶流果然是调节能力满分,拍不拍戏自控能力都如此优秀。
许延声抱着胳膊斜睨着他,眼神冷淡,里面那两位还在演相亲相爱,满耳朵废话。
很久之后,宋承悦才看见门口疏远站着的两人,朝他们笑着:“延哥,逐桥。”
他把许延声放在前一位,谢逐桥不敢有意见。
“陪你吃完我就走。”谢逐桥坐在宋承悦边上说。
宋承悦还要在医院待几天,确定靶向药物对他有效果后才可以出院,后续只要按时吃饭定时复查就行,这是目前不需要求助于人的解决办法,不过就算这样,那一笔不算便宜的医药费也是许延声付的。
谢逐桥还要拍戏,宋承悦不在,个别可以用替身的武打戏可以先拍,他还要工作,需要保证自己应有的休息。
宋承悦点了点头:“好。”
这种时候,他很想让谢逐桥陪,许延声蒋行止都要在他身边,这三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了,少了谁都不行。
却也知道任性不得,这个世界少了谁不是正常转动,父母离世前他不明白这个道理,直到他们的名字和身体消失在这个世界,渐渐被他人遗忘,连宋承悦自己都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才知道人生在世不过如此。
晚上是蒋行止陪床,宋承悦没什么事,能吃能走,蒋行止还是要陪他:“哎呀,那能一样吗,我得在这陪你,护住你脆弱的小心脏。”
宋承悦可怜巴巴地望着许延声:“那延哥......”
许延声冷血无情不是好人:“你放心我不陪,”他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酒店,“我去住那里,吹空调睡大觉。”
宋承悦这才放心下来。
晚上睡觉时,许延声有点失眠,他其实认床,换来换去的,容易睡不着。
夜色朦胧,连月光都很稀薄。
翻来覆去了不知多少趟,才隐约有了点睡意,不久后意识沉下去,在一片黑暗里,许延声听见有人在喊他:“许延声。”
在他人生少有的相处里,除了谢逐桥,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喊他。
许延声分明不想理人,又忍不住窥视黑暗中的光亮,是谢逐桥啊?许延声死了之后,他一定过得很好吧。
重生以来,许延声一直不肯想起那段时间的事,他回忆过很多时间里的谢逐桥,和他缠绵的、平淡的谢逐桥,就是没有冷淡和厌恶。
他甚至不肯假设,猜想谢逐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过得有多好。
怕自己不甘心,又怕自己想太多。
“谢逐桥?”许延声很小声的试探着叫他。
下一刻却听见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踉跄着被撞进某人的怀里,熟悉的味道,紧促的呼吸,连留在颈边的吻都那么清晰。
“许延声......”
“许延声......”
许延声被抱得很紧,快要无法呼吸,不得不安抚地去拍谢逐桥的背。
这个场景却和楼梯间的场景重合,现实和梦境交织,许延声猛地推开谢逐桥,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哪个。
谢逐桥想抓他的手,许延声用力甩开他。
“许延声......”谢逐桥茫然又不知所措,语气里带着委屈。
“谢逐桥,你让我觉得恶心。”许延声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凛冽,像那个分开的冬天。
......
梦境更迭,许延声陷入一个又一个如同沼泽般无法脱离的噩梦,他很久没有梦见过谢逐桥了,重生至今仅有一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占了谢逐桥的便宜,想当人爹就要付出代价,许延声被谢逐桥追了一整个晚上。
不停听见他在喊:“许延声。”
叫魂似的。
天亮才好一些,八点多的时候接到了蒋行止的电话,许延声有气无力道:“别管我了,我要睡觉,下午再说。”
许延声傍晚时才到,宋承悦有人陪,他没人管,摆烂心起来根本拦不住。护士拿着签署单进来的时候,许延声正在削苹果,谢逐桥昨天削的太过熟悉,以至于让他产生他也可以的错觉。
削出的肉是皮的好几倍,许延声沉默了,哐哐两下直接把苹果分尸了。
“病人是要骨髓移植的吧?”护士说,“这是相关资料和登记表,没问题的话在签名栏签字就可以了。”
骨髓移植当然是每个人都想做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无法承受这样的金钱压力,会选择放弃,毕竟寻找骨髓本身就是一件花费人力和物力的事。
“当然。”蒋行止立马说。
宋承悦却看着许延声,发现对方没有丝毫想要开口的意思,抿着唇琢磨片刻,轻声说:“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先商量一下吗?”
护士面不改色,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流程:“可以的,如果需要的话,把登记表签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宋承悦点了点头。
蒋行止不明白宋承悦的犹豫,好在也是等护士走了才问:“宋小悦,你在想什么啊,不想活啊?”
他怎么会不想活,见过了至亲离世,他比谁都想好好活下去。
许延声手里捏着牙签,正在啃被他切碎的苹果,求生欲大过一切,宋承悦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延哥。”宋承悦嘴唇颤动着,说出两个字。
许延声瞧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救救我好不好。”宋承悦咬着唇,话说出口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的道理,可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明知道许延声已经对他够好了,明知道他此时的请求算得上无理取闹。
可是他不想死。
“救你?”眼神因为说出口的这两个字变的冰冷,许延声漫不经心地咬着苹果,琢磨着宋承悦的话,笑着问:“救你的话,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
他这样说,宋承悦反而松了一口气:“什么都可以。”
许延声俯身靠近,倏然捏紧宋承悦的下巴,用力之大,皮肤迅速被捏白掐红。
这个样子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很像,许延声的眼神都和当时一样冷,宋承悦却没当时那么怕他。
紧接着却听见许延声用比他眼神更冷的声音问:“让我操也可以吗?”
宋承悦的眼睛猛地睁大,连蒋行止都愣住了,他一直没敢开口,以为宋承悦不过走个仪式,他知道许延声嘴硬心软是他超级好的老板。
宋承悦怔怔地望着许延声,只用了两秒确认他的认真,不假思索道:“可以。”
许延声挑了下眉。
蒋行止却炸了:“宋小悦,你——!”
“闭嘴,蒋行止。”许延声不客气的骂过去,其实他对蒋行止很好,说了那么多回要开他的话,一次都没有行动过。
“性命和尊严哪个更重要?”他知道蒋行止不懂,蒋行止有一颗赤诚的心,因为纯粹甚至看不见世间的黑暗。
有意思的是宋承悦的果断,这让许延声找到了替他花钱的理由,宋承悦总算有个谢逐桥更好玩的地方了。
蒋行止却很生气,愤愤道:“当然是尊严。”
许延声:“我给你一张荣誉证书让你从这栋楼顶跳下去,你愿意吗?”
蒋行止不服气:“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蒋行止呆住了,他发现许延声说的是实话,他根本争不过他。眼眶红起来,迅速溢出了眼泪,“......老板你!”
不知该对许延声失望,还是该对不得不承认现实的自己失望。
在宋承悦一声声无措的“止哥”中,蒋行止摔门跑了。
蒋行止委屈坏了,摔门的动作那么用力,看到谢逐桥时人都呆了,抬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心说,我真他妈丢人。
谢逐桥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里头的人讲话声音不小,谢逐桥贴着门框听完了全程。
蒋行止脸上还挂着泪,恨不得哼哼唧唧的,又不得不小声,贴在谢逐桥耳边悄声说:“你都听到啦?”
谢逐桥不喜欢和陌生人靠那么近,何况蒋行止满脸的泪,他嫌弃死了,一脸无奈:“听见了。”
“今天收工这么早?”蒋行止好了伤疤忘了疼,立马开始说没用的废话。
其实许延声真的是性格大变,就算谢逐桥确定这个许延声确实是上辈子的许延声,他也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容忍性格稀奇古怪的蒋行止。
好在谢逐桥又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把许延声所有的变化都理解为是自己的错,于是对蒋行止也勉强算得上宽容。
解释说:“承悦不在。”
蒋行止立马就理解了,谢逐桥和宋承悦所有的戏份都是连在一起的,宋承悦不在,连带着谢逐桥都没事干了。
虽然宋承悦目前没事,也不需要人照顾,谢逐桥却还是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陪陪他。
一提到宋承悦,蒋行止又开始委屈,似乎是想可怜巴巴地和谢逐桥诉苦:“老板好坏,他都不愿意帮宋小悦,宋小悦也好没志气,怎么连讨价还价都不就这么没有尊严地答应老板了。”
谢逐桥却突然明白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几乎不会惊讶。
原来上辈子不是他在躲着宋承悦,是宋承悦在躲他。
互相疏离着,直到有一天谢逐桥发现宋承悦性情大变,变成他无法接受的样子。
宋承悦被迫跟着杨编剧,他没得选,或许有机会逃,要命的病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承悦想活着,于是抛弃了尊严,可他抛弃尊严以后却觉得原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手腕上的烟疤,面对所有人时无所谓的态度,谢逐桥从来没有去想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宋承悦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病房里,宋承悦在说:“延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活。”
一声声无助的哭泣:“求求你救救我。”
蒋行止的离开让宋承悦的尊严扫地的更加彻底,他没了负担,面对的不是杨编剧,谢逐桥甚至不敢去看,不知道宋承悦为了活着会做些什么。
谢逐桥闭上眼,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你要作死别在我面前。”
那是上辈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谢逐桥什么都不知道,仍然在伤害他。
该怎么面对宋承悦,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立。
他和许延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辈子的宋承悦却没有,谢逐桥缺失在他人生最重要的三年里,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谢逐桥?”谢逐桥脸色难看,蒋行止一面替宋承悦难过,一面又担心谢逐桥。
谢逐桥脸色很差,简直比当时宋承悦得知自己生病时还要夸张,蒋行止诧异到礼貌都忘了,他总是喊谢先生的。
“没事。”谢逐桥手撑着墙摆了摆手,在观察过他确实没事了,蒋行止就走了,他听不得宋承悦这样卑微,他们毕竟相处两个多月,早就把他当朋友了。
许延声声音很轻,似乎宋承悦多激动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谢逐桥渐渐听累了,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脑袋顶着墙壁,面朝着天花板,从内而外感受着空气里绝望的味道。
许延声打开门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谢逐桥清冷瘦削的侧脸逐渐和上辈子重合,想起了昨晚做的梦,许延声皱了皱眉,却也清晰地知道,这个人和谢逐桥没有关系,于是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紧接着便离开了。
宋承悦脸上泪痕没干,谢逐桥进门时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进卫生间洗了毛巾出来,他动作很粗鲁,和小时候被奶奶擦脸一样胡乱擦着宋承悦的脸蛋。
宋承悦随便他摆弄,疼了才闷闷地:“逐桥。”
谢逐桥边说边往卫生间走:“我给一个人擦过很久很久的脸,他从来没和我说过疼。”
“......逐桥。”
谢逐桥坐回宋承悦边上,用牙签戳着氧化的苹果吃,被许延声嚯嚯的那个,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问我是吗?”
他垂着眼,极力掩饰着什么,宋承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轻声说:“你帮不了我。”
搭在左膝上的手拳头握起来,谢逐桥咬牙切齿,却不是恨,说:“你连问都不问。”
宋承悦去握他绷紧的那只手,拉过来搭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爸爸生病的时候家里花了很多钱,也借了很多钱,我那时候十几岁但也知道那些钱代表着什么,有多难挣。逐桥我没有和你说过,后来家里还是欠了很多钱,爸爸也没有救回来,连妈妈葬礼的钱都是亲戚看我可怜才给我凑的。”
“后来他们就不和我联系了,”宋承悦咬紧牙关不肯开口,“因为知道我还不了钱,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也不想照顾我。”
“不过那个时候我都大了嘛,不读书也可以打工,不要我也没有关系。”
“但是逐桥,钱好难挣的。”宋承悦笑了起来,“你说是阿姨把你抚养长大的,她很辛苦了,我怎么能让她再辛苦一次,为了这样的我。”
“所以你就算那样......也不找我是吗?”谢逐桥声音沙哑,没人知道这把嗓门曾经唱过那么好听的歌,“你都、不告诉我......”
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砸在手上发黄的苹果上。
“我还恨了你那么久......”
宋承悦不知道谢逐桥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抚,因为打过针发青的掌心一下下拍着谢逐桥的手背,像极了小时候被长辈温柔的安慰:“逐桥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肯告诉你的,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L市医院占地面积很大,住院部楼下植被茂密,绿树成荫。
蒋行止连生气都气得很小孩子脾气,楼底下那么多大理石座椅不坐,非要坐宋承悦病房底下那个。
许延声砍完苹果还是不爽,被宋承悦哭哭啼啼的声音弄得烦,走到窗边吹风,眼睛一瞥,就看见底下抱着膝盖可怜巴巴往楼上望的蒋行止。
许延声:“......”
十几层高的距离,根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蒋行止却执拗地仰头,非要把许延声这颗硬邦邦的心看化才行。
蒋行止受了很大的委屈,直到许延声屈尊降贵从楼上下来走到他面前,还眼巴巴望着,瘪着嘴,不说话也不挪眼。
许延声抬腿踢掉了蒋行止的脚,在他身旁坐下,冬天总是冷,暖黄的夕阳穿过树梢晒下来又觉得暖洋洋。
“想说什么就说。”许延声不耐烦道。
蒋行止刚想“嘤”就被许延声瞪了,哽咽道:“老板,你会不会救宋小悦啊......”
“救。”许延声更烦了。
“那你......”蒋行止说不出口,“......宋小悦,”嘤嘤嘤,“那你们......”
在蒋行止嘤的几秒钟里,许延声深吸了好几口气,想着把蒋行止开掉快一点,还是饭吃饱了闲的和他解释更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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