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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失序(韩骨)


曾琳立刻抬手投降,嘴里念着:“担不起担不起,谁敢惹廖导您的千里马啊!”
郑元支吾两声,被廖嘉宇以讲戏的名头迅速带离是非之地。
贺执停留在原地,手里依旧攥着发黄的电话簿。
剧组的赞赏、感叹、失落等感情都未能进入他的耳朵与思绪,因为他抓到了藏匿在剧本中,属于周沉的一抹影子。
只是那影子太飘忽不定,再想细看时,已烟消云散。
“回神。”周沉左手握着喇叭垂在身侧,站在贺执前方,挡住所有照射进来的光。
熟悉的声音刺入脑海,贺执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这场状态很好。”周沉说。
贺执放下电话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周沉。
垂下的睫毛遮盖住他大部分的情绪,周沉的身形依旧清瘦骨感,寨子里几只肥羊没能喂出来一斤肉。光从他身后后而来,如同食甚时漆黑一片的太阳。
贺执知道,周沉有所察觉。
贺执的演技上不了台面,哪怕是廖嘉宇都只能夸他一句鬼才:鬼在没有根基,出奇不意;鬼在飘忽不定,全凭心态。
每场戏拍摄前,贺执总要去找周沉开小灶,听他讲戏。今天这场,贺执没有和周沉沟通过,发挥却如此好,周沉自然能察觉到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启发了贺执。
可贺执只抓到了影子,手里能握住的筹码离摊牌还相差甚远。
“耳濡目染,周导廖导教得好。”他勾起两边嘴角,弧度却没多大,看起来有些冷淡。于是他匆匆收起笑容,“周导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休息了。”
周沉紧抿着嘴,牢牢盯着贺执,半晌从鼻间挤出一个沉闷的“嗯”来。
贺执仓皇而逃。
萧正阳的戏份不剩多少,只差几场戏后跳出来当个恶人。于是他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看戏,看完了场里演的,又看场外真实发生的。
直到一方主角步履慌张地离开,他才直起身,朝他明显心情不好的病人喊:“人跑咯,周导!”
他又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还不清楚?药没了小心毒发身亡啊!”
周沉沉默而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显然注意力不在眼前张牙舞爪的心理医生身上。
“又不说话。”萧正阳习以为常,用脚勾来一只小马扎,发出邀约,“坐吗?很久没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和你聊过了。”
周沉沉默片刻,把喇叭放在马扎上:“明天记得带来。”
“……”
萧正阳抓起喇叭,照着踱步离去的龟毛病人大喊:“有病不看,肠穿肚烂!”
病人冥顽不灵,毫不客气地回他:“我得的是精神病,不是肠胃炎。”
贺执逃回屋子,在门口看到了郑元和廖嘉宇。
“廖导?小郑?”
郑元听见有人叫他,顿时一个激灵,看清是贺执后更加慌张地打招呼:“贺,贺哥!”
贺执倒是被他逗笑了:“我不叫贺贺哥,这么些天了,怎么突然生疏。”
“没有没有,那个……”郑元求助地看着廖嘉宇。
“进去说,进去说,外面冷风吹着,你们小年轻没什么毛病,专晾老人是吧!”廖嘉宇敲敲门把手,示意贺执开门,“周沉呢?你们不是住一起?”
“哦,”贺执拿出钥匙开门,不动声色地回答,“周导要编剧本,不想被打扰,这几天暂时搬出去了。小事,没和你们说。”
“本来还觉得你们在一块,免得跑两趟了。”廖嘉宇喃喃。
“廖导有什么事要说?”
贺执一问,廖嘉宇还没怎么样,一旁的郑元倒是先闹了个大红脸。
“后面几场戏涉及平烨烛和姜深的感情,小郑演不来。”
廖嘉宇说完,郑元小鸡啄米似地在一边点着头:“我……我对那个,没什么想法,情绪上不去。不是性向,就是……”
廖嘉宇接过话:“只要是亲热戏,这小子就不行。激情有,不过是演出来的,满脸都是大好青年惨遭拐卖,被迫卖身的模样。应付商业剧够了,在我和周沉这儿嘛,不行。”
“廖导!”
“噗。是我们太老狐狸了,不好意思啊小郑。”
“贺哥,别笑我了……”郑元欲哭无泪。
廖嘉宇摇摇头,在郑元肩上拍了几巴掌:“就是太纯情啦,搞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给小孩子教坏了。”
“其实明确展示出来的只有一个借位吻吧,后期也不一定会剪。”贺执思索,“找个替身代一下?”
“不,不是只一个吻的问题。而且周导不允许找替身的,咱们剧组里哪有替身演员啊!就算周导同意了,现找替身还得磨合,拍摄进度肯定被拖后。”郑元挠挠头,“廖导觉得,可以让周导自己上。”
廖嘉宇点头说:“小郑给我试过戏了,总体上说得过去,但差点意思。姜深和平烨烛的感情也不是爱情那么简单,吻是表达形式,也是短期内带动你们演员感情的手段。演不来吻不重要,重要的是实际上人物关系没理解透彻。”
廖嘉宇叹了口气:“怪不了小郑,小年轻经历得少,圈子里能短期演出那种感觉的少之又少。我也不想破坏小郑身上的青春劲。最重要的是,小郑入不了戏,会带跑你。”
贺执没有反驳,廖嘉宇说得是实话。平烨烛和姜深之间的牵绊勾连着大山和大山里形形色色的寨民,用爱情去概括毁了这本剧本。对戏的人出戏,他的状态必然被影响。
廖嘉宇四处张望:“有剧本吗?”
贺执立刻答:“有”
他找出剧本,递给廖嘉宇。
廖嘉宇翻至某个片段:“我打算从这里开始,周沉一版,郑元补拍一部分。剪辑的时候费点劲而已。周沉和我说过《追凶》的时候你们这么拍过,所以来看看可行不可行。”
贺执沉吟片刻说:“我没问题,周导愿意就行?”
“小周,你怎么样?”廖嘉宇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沉的通话界面。
通话界面闪了两下。
“可以。”周沉说。

乌云压镇,浓厚黑云滚滚而来,自云层中间分出一道亮白色的沟壑,犹如天堑。
一队人马连同轿子在山间穿梭,轿子挂着硕大的红花,垂下的帐幔却是纯白。仔细一看,这队人马全部穿着红色的喜服,头上却别着纸花。
走在头前的男人胸前挂着半人高的纸活,大喊:“一堂缔约,良缘永结!”
唢呐声骤然响起,节奏轻快喜庆,响彻山间。
天边黑云聚成一团,白色沟壑被骤起的闪电映得明明暗暗闪烁,惊雷乍起!
大雨瓢泼落下,豆大雨滴哗啦哗啦打在草木葱茏的山间,溅起泥土。
姜深窝在轿子里,手脚被绑得结实。
郊外雷雨声混杂一片,还断断续续夹杂着人声。
“哎,孙家小儿子等了五六年了吧,可算是讨到媳妇咯!等山鬼息怒,这鬼老天总该大晴了吧!”
“可不是!为了他这事,孙胖子仗着有钱辈分高都快把长老们闹疯了。他那小子喜欢带把的,得讨个男媳妇,谁家愿意把宝贝小子送坟里啊!据说这个是城里的大学生,年纪轻,盘亮条顺,条件顶天!”
“啐,个男的盘亮什么?赶紧让那孙鬼归了山神,寨子里人还要讨生呢。”
“方祭司说了,今儿就成婚合坟。”
“那感情好啊!”
姜深听了更是慌张,他不断挣扎,发出愤怒与恐惧的呜咽,粗麻绳在脚腕和手腕皆留下血痕,一片红肿。
轿子外道具师举着鼓风机,将轿帘吹得飘忽不定,摄影半蹲着对着郑元狠拍。
剧组一连等了四天,总算等到天大阴,立刻整理起来动工。
雨能下人造雨,雷能依靠音响,但就是山里的阴天,太难等!
周沉为了这场戏的恐怖氛围够劲下足了功夫,别说入戏的郑元吓得魂不守舍。周遭的工作人员也能体会几分其中感情,对这种陋习恨得目眦尽裂。
很快摄像师背着手比了个“OK”。
周沉立刻拿起喇叭:“平烨烛进。”
贺执一直在灌木里待命,周沉喊完,他立刻从草丛里闪出,摄影只捕捉到一道迅捷的影子。
这段戏是姜深的视角。平烨烛拦截送亲的队伍,凭靠对山势的熟悉,装作鬼魅将送亲队伍引至土地浮虚的地段。大雨导致小型山体滑坡,这支为阴魂送媳妇的队伍最终葬入泥土,魂归阴间。
姜深迷糊间只看到了平烨烛的半张侧脸,几句话,以及呼救声。随后他在山洞里醒来,外面已是天晴。
平烨烛与送亲队伍纠缠的部分做了模糊处理,只需要演出声音即可。于是抬轿的演员两手一松,轿子重重落在泥地上,怒喝和呼喊一片。
贺执单手撩开轿帘,看到里面常服外松松垮垮裹着件女人喜服,眼睛红肿的郑元。
顿时,他变成了平烨烛。
平烨烛浑身一震,他抬起的手僵硬而犹疑,带着一丝恐惧。
“别怕……求你,别怕。”
姜深的眼睛眨着,睫毛变得湿润,眼睛泛起浓重的水汽。
身体一阵晃动,他模糊地感觉自己被背起,视线范围里只有泥泞的山地。
雨滴砸在草叶上,合着风声像安魂的曲子。
而歌词只有那一句——“别怕。”
“CUT!”周沉喊,“平烨烛去休息,妆造做好了进祠堂。姜深保持状态,把山洞的戏拍完。”
贺执离镜,很快道具上前收拾场地,搭景。
郑元悠悠转醒,他惊惧地查看四周场景,而后爬起,收拾身边散落的杂物。
他的手指颤抖,片刻后连着肩膀一起发抖,细弱的抽噎声在山洞里弥漫。回声一层叠着一层,遥相呼应。
洞窟幽深荒芜,石头材质和外面隐隐绰绰的泥地预示着灾难的发生。郑元的演技绝佳,情绪给得很足。这一幕令所有人动容。
曾琳搬着小马扎看得聚精会神,她身边的服装师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感觉有点不太对。嗯,不是说小郑演得不好,就是就是和贺哥刚刚那句‘别怕……求你’这个感情不搭嘎啊!”
另一个闲下来的道具师立刻说:“我懂你!哇那句太绝了!沉稳里隐秘的害怕与忐忑,藏在细纱下的波涛汹涌!”
“小声点。”曾琳提醒,“人小郑哭得挺楚楚可怜啊。”
“可怜啊,小郑这个情感处理得也好啊。但是感觉就像是死了邻家竹马啊。”服装师啧啧着,颇感遗憾,“哎,可能是我脑补多了吧。但是他俩有吻戏啊,有吻戏!这不周导按头嗑吗!”
道具师抿抿嘴,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这不同单恋直男嘛!”
“你真会总结,替平烨烛允悲。”
“咳咳!”廖嘉宇白了一眼这群人,“小郑在这方面比不上贺执很正常,社会经验少啊,是吧贺执?”
曾琳一转头,看见廖嘉宇搬来两只小马扎,拽着贺执一同坐下,就在他们身后。
贺执手里攥着剧本,只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衣服上满是污渍,泥土粘在布料上,不一会结成硬壳,显得他更是灰扑扑的。
他在山民爬山常穿的短打外,还挂了一层湿漉漉的红纱,也是混着泥土,把那耀眼的红都遮盖了个干净。这是贺执下场戏要上的妆造。
廖嘉宇问贺执的话,他也没回,注意力还在姜深身上。
曾琳难得拽了拽廖嘉宇的拐杖,小声说:“廖导,小贺入戏着呢,一会还得上场。他要是出戏了估计周沉得把你这拐杖撅咯!”
廖嘉宇闻言气得想把拐杖敲得砰砰响,但转头一看贺执,又安静下来。

除却发生滑坡的山体,大山依然郁郁葱葱,水汽弥漫。
姜深藏匿的山洞向外突出一小块,依着山势不会被滚落的泥土掩埋,位置又恰好处在灾害范围边缘,一面荒芜,一面生机。
雷暴过后,山路泥泞,姜深自洞口探出头,入眼是沉静的泥地,层层叠叠地铺在山间,间或夹杂几片红色的木头碎屑。
他身上不合身的婚服早已不知去向,绑缚四肢的麻绳被解开,若不是手腕脚腕皮肤上的红痕,昨夜种种真的只像是一场难醒的噩梦。
姜深怔愣着,洞外天蒙蒙发亮,晦暗天色里露出半点青白色,仿若山神显灵。晨光斜射入狭小洞口,能让满身冷汗的旅人感到几分慰藉。
姜深口中喃喃:“孙家祠堂,孙家祠堂……”
而后他狼狈爬起,一步踏入泥地里,像山野里踉踉跄跄的幼鹿,迷茫而急切地奔走。
场景外,不少剧组人员严阵以待。
郑元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场地和摄影角度。
剧组找了不少泥土和杂草来模拟滑坡后的废墟。演员和摄像师走在里面都很难保持平衡,更别说保证美感,演出剧情来了。
毕竟是电影,凌乱和狼狈可以有,但也得经过艺术加工。所以郑元看似慌乱的步子实际上都是安排好的。走差一步,指不定就会翻进泥里。重拍事小,重新妆造却是要费不少时间。
同理摄像师也走得如履薄冰,毕竟他肩上扛着的是组里供着的宝贝疙瘩,不敢摔碰一点。
好在郑元被廖嘉宇集训过,又背负着全组的希望,表现良好。除了情感稍显单一,其余方面无可指摘。
周沉回身去盯下一场的道具和演员:“布景,道具,服装立刻到位。平烨烛怎么样?”
“好啦好啦!”曾琳嚎了一声,掰着贺执的脸左看右看,“来来来,小周导瞅瞅,够阴森够凄惨不?”
贺执穿着喜服,红底金线,华贵雍容,只是精细布料上泼了不少脏污,袍底还有被撕扯的痕迹。他头戴女子结婚时的银饰,两条粉白长布自头顶分开垂落。他脸上没有画喜妆,只在两颊酒窝处点了面靥,是苍白一片中唯二艳丽的红色。
“面靥?”周沉问。
“我的灵光一现!虽然不太符合背景设定,但是,”曾琳骄傲一笑,把贺执往前推了一把,“够味啊!这红得多有鬼新娘的感觉。”
“右边画歪点。”周沉说。
“歪点?”曾琳打量片刻,立刻会意。在贺执右脸的面靥加了一笔,规整圆点立刻略显歪斜,却和贺执目前的妆造更加相配。
曾琳频频点头,点评道:“还是周导上道!”
场务四处招呼,将纸人,漆红的家具,瓜果牌位通通搬进废旧祠堂,仔细检查过每一处布景后,招手:“场景OK,演员可以就位。”
贺执捧着一方烛台踏步而入,在大堂正中央摆放的蒲团跪坐。
一时,乱糟糟的剧组声音轻了几分。
这座老祠堂阴森是也阴森,但到底是死物,他们大多也不信鬼神,所以布景时没有太大心理压力。
可贺执这么一坐,祠堂就像是泥塑神像注入鬼魂,成神成佛,活了一般。
那是贺执。
也是平烨烛。
周沉目送贺执踏入祠堂,听木门吱呀,将那个沾了泥灰的红色身影关在活了的祠堂里。
曾琳化妆时早看惯了贺执这个调调,一点没被影响。她麻利地抓出姜深的备用戏服,挎着化妆包,站在周沉身后:“周导,请不?”
廖嘉宇斜在导演椅上,朝周沉挥手:“快去化妆,小郑这边我看着。”
周沉点头,随曾琳进了简易化妆间。
大家都听说了郑元因为经验不足,有场亲密戏被廖导指定给了周沉这件事。
看见当事人动弹,顿时十几道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射了过去。
郑元年纪小,也活泼,在剧组里闹了不少次笑话,大家有事没事都喜欢撩一撩。
这个实力强悍性格良好的后辈,因为情感不充沛,拍不了亲密戏这种事,和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年轻倒是十分匹配。剧组顶多调侃几句,不会太多议论。
大家真正在意的是——周导要演戏啦!可惜不给他们看……
剧组里替身演床戏者数不胜数,导演被逼急了亲自上场拍个局部特写也有,但是一整段都丢给导演,还要清场这算个怎么回事!
灯光师扭着脖子发问:“我记得剧本里是只有个kiss吧,廖导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掉来着。”
他旁边的道具师立刻接话:“是啊,说是小郑和贺执短期内很难沉浸到剧情里,所以拍戏的时候用了比较激烈的表达方式。后期可能全都删掉的。原话怎么说来着,是山不见山,各有所觉。”
灯光师怒吼:“那清场个什么劲啊!!周导折磨我们这么久,自己上的时候居然遮遮掩掩!”
“因为贺执吧。”
灯光师竖起耳朵:“什么什么?”
“贺执有瓜啊。拍《追凶》的时候就有,说他有金主,玩得花什么的,闹挺大。那个戏也是周沉导演。规避谣言呗。”
“还有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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