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我去吧。”颜离初低声说。
宋羽寒摇首:“不,这一趟必须由我去。”
以斜月阁的速度,一旦得了消息,加上路程奔波,不出半日就会被他们追上,届时来的人是赵菁东的可能占九成。
但如若自己不去,只顾专心休养身体,等灵力全部恢复后歼灭斜月阁复仇,他这一辈子都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恐怕这也是对方想达成的局面。
“不行,这件事绝非偶然,摆明着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能去。”蝶永宜十分不赞成地道。
他们的眼神写满了拒绝,颜离初甚至皱起了眉,他从没对自己黑过脸,这次居然这么反对。
宋羽寒有些头痛,道:“正因为是奔着我来的,我若不去,就没有意义了。”
颜离初道:“我一人就可......”
“你听我说。”宋羽寒打断了他,神情凝重地说:“毕思墨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颜离初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我一人即可带回他。”
“不,我是说,如果我不去,单单找回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人偶没有任何意义,我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这具空壳。”
......
满堂寂静。
周满想缓解一下气氛,打了个哈哈,声音越来越虚:“......哈哈哈哈别搞得这么沉重嘛,大不了一起去,有个照应......”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心虚,妖族与人界有弱水相隔,没有渡河的灵器普通人根本过不去,即便有灵器,也将难以熬过煞气极重的弱水,浑身的皮肤在没有灵力的庇护贸然暴露在空气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蝶永宜凉凉道:“你去送死?”
……周满闭上了嘴。
宋羽寒道:“没事,我一人去无妨。”
颜离初抓住他的手臂:“我也去。”
“你......”
他的动作跟语气都不容置喙,宋羽寒哑然,妥协了。
“......行,那就一起。”
蝶永宜起身,转身摸开了暗格,取出了一只晶莹剔透又小巧的琉璃船,递给他们,道:“此物名为“渡舟”,百年灵器,用来渡个弱水还是可以的,务必一路小心,有事立马传音。”
宋羽寒接过收入乾坤袋,点头:“多谢。”
若是以往,即便沾上也不会有大碍,但他的灵力损耗过大,完全修整恢复至少也要花费一年之久,使用灵器的确也能尽量少耗费灵力在无谓的事情之上。
宋羽寒拍了拍周满的肩,以作安抚。
他毕竟只是一介凡人,如果抵达妖界难以适应气候,极易损伤身体,这样跟着蝶永宜养养性子,摈弃些沾染的坏习惯也好。
红娘则不知去往何处,起身与他们告别后,抱着孩子离去独自离去了。
......…
“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掐诀,化作一阵轻烟离去。
弱水河水势滔滔,惊涛拍岸,隔着水雾能影影绰绰瞧见妖族的边界,宋羽寒扔出渡舟,小小琉璃船遇水变大,停泊靠岸。
颜离初上船后,自顾自坐在了船头,垂下一条腿,静静地看着远方水域,他隔着黑纱看不清神色,像个小孩子闹脾气。
宋羽寒轻叹,驱动渡舟后,坐在了他的旁边,望向前方道:“听闻弱水中藏有一魔器,能叫日月悬挂,伏尸万里,来踪不明,有人说是上天为了神罚,将其封印在河底下,永不见天日,也有人说是上古大魔为了报复神佛,不日就会取魔器屠戮。”
颜离初微动,他隔着黑纱凝视了宋羽寒片刻,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宋羽寒靠在了船舵上,渡舟靠灵力驱使,并不需要外力移动,他解释道:“我见你心神不宁,想逗你开心。”
颜离初挑眉:“这故事听着不怎么让人开心。”
宋羽寒哈哈道:“肚子里的墨水不够,我将就着说,你将就着听。”
颜离初轻笑几声,笑得黑纱微动,随后道:“师哥觉得呢?这两种可能,是哪一个?”
“这如何能判断,半真半假的故事罢了,笑笑便过了,你还真当真了。”
“当真了啊。”颜离初也学着他靠在船帆杆边上,“要我来说,凡事都要看因果,若是世人负他,伏尸百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浅笑一声,继续道:“我还听说过另外一种说法,魔器所有者是个魔族之人,世人杀光了他的亲人,至交好友,再将其贬入尘埃,怒骂他,羞辱他,以鼎炼魂灼烧,在他痛苦不堪之际,化身为魔,自爆而亡,强大的怨念凝聚在弱水河上空,最后化作一柄能做利剑的魔扇坠入水中。”
不知怎么的,宋羽寒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悲戚与愤怒感,他沉默片刻,问道:“为何是在弱水河上空?”
颜离初道:“因为,他的爱人是妖族。”
“这样啊……”宋羽寒地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地刺痛,这股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等他多加思索,颜离初哈哈一笑,摘下斗笠眨了眨眼,狡黠道:“怎么样?我的故事编的比师哥的有趣多了吧?”
“……是颇为有趣。”
水边浓雾四起,越靠近妖界天气越发恶劣,雷鸣四起,乌云滚滚,渡舟在风暴的影响下在水浪中浮浮沉沉,飘摇不定。
颜离初站了起来,他道:“师哥进去吧,这里有些危险了。”
宋羽寒施加固法灵力,稳住渡舟,无所谓道:“无妨,我还不至于弱到连雷暴都应付不了。”
颜离初抬头看向乌云盖顶的天气,皱起了眉头,这雷云太过诡异蹊跷来的凶猛,宋羽寒鲜少来妖族,辨不出分别,可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唰!”
突然,水下激荡,几条漩涡般地水柱围绕着他们萦绕而起!
颜离初瞳孔微缩,随后眯起细长的瞳孔,暗道哪里来的精怪,居然能无声无息,毫无气味可寻地隐匿至此,这世上除了一人,再无任何人能蒙蔽自己的五感。
暗色的弱水汇聚的水柱宛若几条迅疾的蛟龙,猛地俯冲向颜离初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白光一闪,瞬间绞断了这几道生猛的水柱!
渡舟的船板被浸湿,积洼了浅浅一层水。
宋羽寒几步踏水而来,面沉似水,头也不回地掐诀,凌厉的白刃斩开,斩断依旧不依不饶的水柱,将颜离初拉到自己的背后,沉声道:“怎么不躲。”
他语气不悦,颜离初垂下了眼,低声说:“忘记了。”
他修为不低,宋羽寒早已见识到,因此才会冒险同意他的陪同,可如若每次都这样怔愣原地,自己无法时时刻刻照顾得到,恐将酿成大错。
不等他再说,船身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宋羽寒稳住身形,抬眼只见颜离初要往一边倒,忘了斥责,一把将他拉过来,站稳后顺手将他头上的斗笠带正了些。
“砰砰!”
宋羽寒下意识往发出声音的船底看,暗道不妙,两指并拢合在眉间划开一道坚不可摧的光罩,笼罩住他们。
宋羽寒的防护罩牢不可摧,除了自己,雷劫都不能够轻易摧毁,虽说现在灵力尚还残缺,不能够抵御雷劫,但区区一个水鬼还是能够防得住的。
果不其然水下猛地窜出几条翠绿的藤蔓,瞬间将船底穿破!渡舟四分五裂,沉进了水中。
宋羽寒暗道不妙,这下回去要赔钱了。
他拎上颜离初,踏步浮空在天上,原本是为了节省灵力才使用灵器渡河,没想到兜兜转准还是得自力更生。
他无心恋战,催动灵力欲踏水前行,却突然感觉脚腕一紧,他猝然低下头,只见不知何时,那几根藤蔓竟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防护罩内,缠住了宋羽寒,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只一瞬便被扯入了水中!
颜离初大惊,紧跟着跃入水中:“师哥!”
来......
耳边的河水倒灌,混着真真假假的声音传来,宋羽寒在黑沉的意识里起起伏伏,整个人如同浮萍般地被藤蔓不断地往下扯。
那道虚无的声音依旧轻声念着,宋羽寒不由得无意识皱起了眉。
“来!”
声音陡然由虚转实,宋羽寒猛地睁眼,一时不察,忘记现下的处境,倒呛了几口河水。
“咳......啊嗬......”
事发突然,一时竟然没能挣脱往下拖拽他的藤蔓,缓过神后发力一掌将其劈断。
弱水深不见底,头顶已经消散了最后一丝微光,四周黑沉沉,幽暗不见天日,难以辨别方向。
……他居然直接昏了过去,宋羽寒懊恼至极,也不知颜离初现下如何了......思及此,他伸出手掐诀,法诀在指尖绽开白光,萦绕其身,将他包裹在内,与水分离。
正当他欲往上游之际,昏暗的河底突然闪起一道红光,像是烈焰溶解于水,与黑暗交织相融,微弱不可查。几乎是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宋羽寒不由得往下游了几寸,借着灵光的照拂,看清了河底的情景。
看清之后宋羽寒却倒抽一口气。
只见不见天日的河底堆砌着无数白森森的白骨,被弱水侵蚀了皮肉,衣物,赤条条地交错地搁放,密密麻麻铺满了河底。
弱水稍有不同,普通人一旦掉入,即便有几个小有所成的修士没有被怨气侵蚀殆尽,也会被水中如同千斤压顶的压迫感难以上岸。
因此才会有无数的亡魂停滞于此,最终变成一具白骨沉入水中。
宋羽寒收回了思绪,看向那道被白骨层层叠叠堆积在其中的微弱红光,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微妙之感,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抬手。
灵光乍现,白骨被轻缓吹开,红光的真容终于显现出来,藏于其中的,是一柄通体全黑,尾部刻着一道红色的图腾的折扇,只一笔,简略却熟悉,折扇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宋羽寒皱眉,内心诡异的感觉愈发清晰,片刻后,指尖与扇柄相触,他拿起了那把折扇。
好冰,宋羽寒想着。
他垂下眼细细打量着这把折扇,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小寒,你想好了吗?”
宋羽寒一愣,这深不见底的弱水之中,哪来的人声?
他下意识转头,随着他的动作,霎时间,河水如同梦境般飞速褪去,脚踏上了实地,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照来,眼前陡然一片清明,看清了现在的处境。
琉璃瓦阁楼错落有致,泉水潺潺,他立在一座飞檐云亭之中,一袭白衣对襟长袍,束着金色的腰封,是斜月阁的弟子服。
不等他愣神,那道声音再次想起:“我知你心中难以抉择,但事出突然,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为师都理解。”
宋羽寒转身看去,只见眼前立着一名白衣胜雪的道人,他眉眼凝霜,如皑皑白雪,又似高山之巅。
斜月阁有这样的人吗?
他尚还搞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这人又是谁,嘴唇蠕动,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想问的,只听“他”淡淡道:“师尊,我不知道。”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宋羽寒的灵魂仿佛被寄托在了其他人的身上,被迫感知着别人的情绪,又好似被人控制住了身体,被迫说着不受控制的语言。
话音刚落,宋羽寒只感觉心中一阵闷痛,愁然的感觉包裹住了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人,被迫与他一起感伤。
被称作师尊的男子轻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搭在了宋羽寒的肩上,低声说:“先去看看殊锦吧,她一直念着你。”
他究竟是何人?宋羽寒心中生疑。
“他”勉强一笑,视线往下转,宋羽寒看到了自己的双手,他道:“我配见师姐吗。”
师尊浅淡地笑了笑,道:“何必妄自菲薄。阁主已经被我寻了个由头安排去其他地方,殊锦这个点应该也睡下了,你悄悄看一眼便回,可好?”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好。”
师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原来是这个时候。宋羽寒明了了,这是毕思墨当年意外死去后,师姐郁郁寡欢的那段日子,当时他自觉没有颜面再回来,到最后也没能看到赵殊锦最后一眼。
画面陡然再次翻转,眼前的白衣人已经不见,替代他的是卧病在床的赵殊锦。
赵殊锦依旧靠着被褥沉睡着,只不过她眉心微蹙,额间冒着细细的冷汗,像是被噩梦魇住,无法脱身,痛苦不堪。
宋羽寒下意识想伸手,应当是这具身体想到一块去了,也伸出了手,但即将触及之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细声细气的娃娃音。
“师叔。”宋羽寒浑身僵住了。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着斜月阁道服的小奶娃,正站在门口,半合着眼看着自己。
是赵菁东。
赵菁东道:“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我……”
宋羽寒猝然捂住自己的手,浑身颤抖,他仓皇后退几步,尚不足三岁的赵菁东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一退一追,最后宋羽寒最先忍受不住狼狈地爬窗逃离。
斜月阁只剩下几名新入门的门徒,面容稚嫩,宋羽寒借着这具身体的余光匆匆瞥了一眼,他当年也在这里值过班,守过夜。只不过物是人非,也好久没有这么好好看过斜月阁了。
宋羽寒身体不受控制,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到最后发了疯地拔足狂奔着,新拜入的弟子初出茅庐,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学习感知的法术,只觉一阵风拂过,便恢复了动静。
小弟子们疑惑地挠了挠耳朵。
今夜的月亮不圆,只一轮斜月挂在黑幕上,淡淡的银光披撒,河面映得波光粼粼,他停下脚步,猝然跪倒在地,水面倒影出他的影子。
宋羽寒一惊,因为他倒影在水面的额头上,隐隐约约显现出一枚火焰状的红印,若隐若现。
“他”漆黑的瞳孔面无表情地看着水中镜像里的自己,沉默良久后,他握紧了拳头,似是恨急了自己这副模样,奋力往水中砸去!
一瞬间,水中沉默着的脸被打散,水花溅起,打湿了他额间的碎发。
宋羽寒听见了自己细细的呜咽声。
水中的脸逐渐模糊,画面再次翻转。
宋羽寒定睛一看,只见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昏黑的夜晚吞噬了长廊的另一头,连堪堪露出个头的斜月也没有了,一片漆黑。
他似乎更加沉默了,一言不发,将行就木地拖着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踱着步。
他的步履缓慢,轻盈无声,像一个不堪重负的孤魂,独自在空荡的世间游荡。
突然,漆黑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五爪金龙的人。
……宋羽寒感他所感,伤他所伤,内心宛若一座荒草遍地的枯井,再无波澜。
他抬头,认出了这个人,是裴钰。韵音宗搞鬼的那次宗门大比,他曾经出现过。
可他怎么会在这?
裴钰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地敲着手里拿着的玉箫,这萧做功精巧,白玉无瑕,宋羽寒感觉有些眼熟。
不等他继续回忆,这具不知是梦境还是幻境中的自己缓缓道:“......君上。”
裴钰并没有应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玉箫,半晌后,他才偏头道:“宋仙尊,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宋羽寒淡淡道:“我不是仙尊。”
“也罢,如何,果真想好了?你那只粘人的狐狸,可擅自来找过我几次呢。”
“他......”宋羽寒感觉内心涌上一股苦涩,连带着舌根都在发苦,“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干嘛说这么狠心的话。”裴钰哈哈一笑,将手里的玉箫扔给他,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宋羽寒这才看清这把玉箫的模样,它通体莹润,上面细致地雕刻着花卉的纹路,像是女孩子的用物。
裴钰道:“他已经疯了,前天深夜时,独自一人提刀杀上韵音宗,一夜之间,血流满地,伏尸遍野,悬挂的头颅挂了一排,据说就连山下的屠户都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若不是我,此刻他就要被仙门百家口诛笔伐,围攻而死了。”
......幻境中的宋羽寒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张张合合,嘶哑道:“多谢君上。”
韵音宗覆灭了?宋羽寒一怔,是谁干的?
霎时灵光闪过,宋羽寒恍然,他终于记起这玉箫为何眼熟了,宗门大比时,日日拿着这玉箫的,就是韵音宗宗主之女——朱雪音。
她竟死了……宋羽寒神色复杂,说起来颜离初当时也与朱雪音有仇,这么说来,裴钰说的小狐狸,莫不是……?
越至深夜,黑夜愈发浓重,裴钰站在其中,浅笑着的脸在暗处显得格外诡异,他挑了挑眉,打断了宋羽寒的思绪:“不用谢,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羽寒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去触碰他,本以为不会有反应的他,却突然掌控回了意识,他愕然抬头,对上同样愕然的裴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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