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 (酥皮泡芙)

　　“孙总。”陆遥资料也不看了，“您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半秒，随后开口：“上次的事情我来给你道个歉，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陆遥笑出声，用气音道：“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眯了下眼，“孙总给我点了一杯假果汁，其实是浓度超高的酒，小包厢里没有其他人，那么要是当时顾…顾总没有回来的话。”
　　“请问您会对我做什么样的事呢？”
　　对方没说话，陆遥听着那股电流声，继续说：“既然您不想回答的话，那我帮您回答一下吧。”
　　“等我喝醉以后，趁着顾总不在，找个理由顺便就把我带到楼上的房间，对了，人应该也是你支开的，不然也不会在人眼皮子底下做那么大胆的事情。”
　　“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那接下来做什么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孙峰被陆遥突然揭开了内心的龌龊想法，虽然有些绷不住，但依旧嘴硬：“陆遥小姐，你这样主观臆断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你也是个律师助理，不会这样不讲道理来判断事情吧？”
　　“不是不讲道理，我只是有证据的推论。”陆遥说，“孙总，你如果执意要继续聊这件事，我觉得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孙峰好歹也是个公司高管，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平时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稍微一招招手就会靠过来，偶尔遇到骨子硬的，就用些小手段。
　　反正小姑娘们掌握不了什么证据，也没有办法反抗，就算有人想反抗，也会被他们的资本压下去。
　　在这个世界上，正义不是第一位，资本才是。
　　被陆遥这么一顿怼以后，他说：“小姑娘，要不是盛安集团的顾总惯着你，你还指望我来给你道歉？”
　　陆遥的手顿了顿。
　　“这件事你能有什么证据？说到底，你和顾相身上都没有任何证据，说出去也只会让人觉得顾家三少爷，新官上任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舍弃了这么大的生意。”
　　“你以为盛安集团跟我们终止合作，损失利益的只有我们吗？终止合作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选择！”
　　陆遥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盛安集团的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陆遥说，“我只是奉劝你，最好不要惹火我。”
　　她对这种事没有什么耐心。
　　之前没有对孙峰做什么，没有任何惩罚，只是因为她懒得搭理，工作忙得根本没空去管这件事。
　　但若是孙峰把她惹火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陆遥侧头看到门外有人过来，她打算结束这次通话，不要在无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陆遥还没发火，倒是孙峰先发了火，他语气不善：“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能做些什么事情。”
　　“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我会尽快拟好送到你手上的。”陆遥准备挂电话的同时，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进来的不是殷秦，而是许昱。
　　城南律师事务所两大招牌律师，另一位就是许昱，并且这个人的履历比殷秦还要漂亮。
　　“给谁送律师函？”许昱顺口问了一句。
　　“孙峰。”
　　许昱本来是来殷秦办公室拿资料的，他垂眸看了一眼，发现陆遥已经对通话进行了录音。
　　“孙峰吗？”许昱假装不知道，“这么巧，我最近也接了个他的案子，说是性.骚.扰和性.侵，一会儿我们交换一下手上的资料。”
　　孙峰听到这话，忽然就急眼了。
　　“什么？你们在乱说什么？”
　　“孙总，我们律师从来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你们拿出证据来！”
　　“上次你的所有行为我已经全部录像，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法庭上再见。”
　　“…就…就算你们有证据，我那个也不算是性骚扰。”孙峰更心虚了，他也知道律师不是那么好惹的，“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算骚扰？”
　　陆遥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我并不想听你做争辩。”
　　挂电话之前，陆遥还说了一句：“既然您执意要往枪口上撞，我也没办法。”
　　这可是他自己招惹的。
　　电话挂断以后，陆遥才起身，微微颔首：“许律师，你来拿资料吗？”
　　“嗯。”
　　刚才殷秦已经跟她说过了，陆遥过去精准地找到了资料递给他，许昱看了她一眼，说：“殷秦确实找了个不错的助理。”
　　“多谢夸奖。”
　　“干脆什么时候来给我当助理吧。”
　　“……？”
　　陆遥笑了笑，忽然说：“许律师要找什么样的助理找不到呀，你突然把我挖过去，留个女生在身边，姜月不会不开心吗？”
　　“那我给她打个电话？”许昱笑，“小月怀孕了，所以最近我会多顾及家里一点，缺个马上能上手的。”
　　许昱也没有久留，拿完资料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陆遥坐下顺手给殷秦发了个微信：【老板，隔壁办公室的许律师来挖我过去了，你给我加点工资吧，不然我就跑路了。】
　　【殷秦】：？
　　【殷秦】：？你去给许昱当律师的下场是，因为许昱本人和他的老婆都太出名了，以后你就会经常出现在各种娱乐周刊的八卦上，如果你跟许昱走得太近，就会有无良媒体写许昱出轨。
　　【殷秦】：从此你，陆遥，风评被害。
　　【陆遥】：……
　　怎么想加个工资，老板就这么抠门呢？
　　不过她确实不太喜欢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以前刚上大学的时候，某次寝室夜话，陆遥跟大家敞开心扉聊天，她说到了顾相，说到了自己的家庭。
　　说到自己这么多年不被爱，说到自己渴望被人爱着，但自己又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
　　那时候艾琳说可以让她去网络平台发展一下，不管是当模特还是什么，她肯定会受到关注的，被人关注以后自然就有人喜欢了，一开始陆遥也真的有尝试。
　　因为长得好看，粉丝也涨得特别快，可这种喜欢，她觉得隔着网络太虚无缥缈了，有时候记得的粉丝突然脱粉，她都会难过很久很久。
　　明明是每次都会很热情的粉丝，她很小心翼翼地揣着那份来自别人的喜欢，但后来看到那些人离开。
　　那种感觉，就让她想起以前顾相也对她很好很好，到最后还是没留下来这件事。
　　所以她渐渐的不希望自己被关注了，蜷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汲取熟人给的那些关怀。
　　-
　　陆遥今天又加班到晚上九点，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律所里还有很多人在忙，他们这个行业真的就没空闲的。
　　准时下班的只有前台。
　　殷秦下午外出办完事就回来了，他也还有些其他的应酬，先离开了。
　　“陆遥，你早点下班，实在有什么事情，你回家再弄。”殷秦说，“你现在不会开车，回家也不方便，到时候晚了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回去。”
　　“我会…”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殷秦学着她，“我会保护我自己的，身上随时装着针孔摄像头记录下来呢。”
　　“……”
　　“但是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可不是摄像头记录一下就能免于的。”殷秦带上门，“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好的老板，那能加工资吗？”
　　“……”
　　“那你不如问一下许昱愿不愿意给你加。”
　　啊，真是抠门。
　　但陆遥还是乖乖地收拾东西下班了，她走到门口低着头准备打车，却忽然听到有人关车门的声音，这个时间点，他们所在的街道是安静的。
　　陆遥抬头，看到男人影影绰绰的身影，直到他从路灯下走过，五官才清晰地展露在她的眼里。
　　陆遥：……
　　她看着走过来的顾相，他手上还提着一杯奶茶，径直地朝她走过来，身上依旧是那股香水味，浪.荡的味道。
　　“又加班到这么晚。”
　　“……”
　　顾相伸手把那杯奶茶递过来，他说：“热的。”
　　炎炎夏日，他买了热奶茶，陆遥没接，下一秒听到他继续说：“我记得你生理期这附近。”
　　“而且你肠胃不好，没吃饭吧？不要直接喝冷饮比较好。”
　　“按照你以前喜欢的口味搭配的，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口味有没有变过，如果变了的话，我下次可以买你现在喜欢喝的。”
　　时间仿佛一下就拉扯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的顾相也是这样的，比她还记得清楚她的生理期，像个大人一样教育她，叫她不许吃冷的，会满足她所有的喜好，会保护她，会当她的避风港。
　　陆遥后来才明白，自己对顾相的感情不仅仅是喜欢，她那时候缺少家庭的关心和教育，没有人教过她要做什么。
　　她的初潮来得晚，念高中的时候刚来没多久，她只知道要怎么使用卫生巾，但对生理期要注意什么事情一窍不通，因为没有人告诉她。
　　后来是顾相告诉她的，后来也是顾相监督她，不要她碰冷水，不要她喝冰饮。
　　军训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涂很厚的防晒霜才行，后来也是顾相教的，这些事情全是顾相教的，所以顾相对她来说不是“喜欢的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