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 (酥皮泡芙)

　　陆遥也没继续坚持，只是瘪了瘪嘴，说：“嗯，好吧。”
　　“我好困，我先睡会儿…到了再叫我吧。”陆遥发着高烧，只觉得自己困倦。
　　虽然她很不愿意去医院这种地方，但也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去赌的人。
　　艾琳一个人抱不起她，虽然陆遥很轻，但艾琳力气也很小，她尝试了几遍没办法，陆遥已经陷入沉睡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下楼叫了顾相上来帮忙。
　　“不许做其他的。”艾琳强调，“最好是到医院你就走…”
　　离陆遥远一点。
　　顾相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陆遥抱了起来，重量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她白皙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艾琳一边紧张陆遥的状况，一边紧张她醒来会看到顾相。
　　那到时候她就成了帮凶。
　　现在也是无可奈何的，艾琳跟在后面，顾相很小心地把她放在车后座，让艾琳坐了副驾驶。
　　顾相从上楼来以后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他压着情绪，问：“怎么了？”
　　“发烧，看样子应该是肠胃炎应发的。”艾琳顺口说了，“总之现在先去医院，必须要输液。”
　　“她肠胃一直都不好。”顾相说完，艾琳却嘲讽地笑了笑。
　　“顾总，我觉得你倒也不必这样假惺惺地很关心她，很在意她的样子。”
　　艾琳终于憋不住了。
　　顾相算是她的老板，自己的生死大权都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但现在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不知道顾相在想什么，在假惺惺做给谁看。
　　“什么？”顾相一愣。
　　艾琳沉默了会儿，她酝酿着，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那些话全部说了出来。
　　“你以为遥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谁所赐？”
　　“……”
　　“既然你不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
　　“遥遥身体一直不算好，你突然离开以后她情绪低落了很久，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海城读大学吗？”
　　“因为想要去你从小生活的地方，想去走你走过的路。”
　　“学法律也不是因为自己真的特别喜欢，只是因为你以前开玩笑说过，她很适合来给你当公司的法律顾问，所以这么小一件事情就被她记住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顾相被忽然席卷而来的痛楚包围起来，喉咙间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这些，从来都不知道，因为陆遥不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一直都不曾这样想过。
　　“遥遥为你做了很多很多事，她以前活着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你。”
　　“我刚跟遥遥成为朋友的时候，那段时间刚好遇到她情绪失控，厌食，所以很少规律吃东西，肠胃上的毛病是那时候落下的，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好起来。”
　　“就像她身上的伤病一样，你带来的那些伤害是永久的，那是治不好的，只能每次发病的时候想办法调理。”
　　艾琳越说越哽咽。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关心她呢，那些伤痛明明都是你带来的。”
　　“你不知道她这么些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到底凭什么？”
　　艾琳质问着，却没料到后排的陆遥突然醒来。
　　陆遥刚才在睡梦中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靠得特别近，她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抱下楼的，随后在朦胧之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艾琳问顾相凭什么。
　　陆遥也曾经想问过，当她不让顾相叫自己遥遥的时候也想问他凭什么，可顾相回来不久，她又放下了那份带着些怨的情绪，特别是现在。
　　陆遥缓缓睁开眼，声音很轻，却又很清晰。
　　“艾琳。”
　　“就说到这里吧。”
　　“遥遥！”
　　“遥遥…”
　　艾琳和顾相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遥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坐起来，她靠着，急促地呼吸，眉头紧皱，她说：“没关系。”
　　“我真的不恨你，真的。”
　　陆遥说得很真挚，让人无法怀疑，她跟顾相从后视镜对上眼神，男人的眼底有很深很复杂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因为我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我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到以为你会无条件地宠我一辈子，自作多情到以为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
　　“毕竟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医生给陆遥打了一针退烧针，她的情况才好了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好歹能正常说话，随后医生给她开了其他的药。
　　“胃寒导致的痉挛，还有急性肠胃炎，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陆遥老实交代了自己最近的饮食，她倒是没乱吃东西，只是不吃东西。
　　医生听完蹙着眉，训斥着她：“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好好吃饭，身体才是本钱。”
　　“还有你们两个。”医生的目光一转，“既然是她的朋友就多照顾一下她的情况，不要到了生病才急匆匆地送医院。”
　　“好的。”艾琳点头，“不好意思…”
　　顾相抿了抿唇，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要住院哈。”医生撕下单子，“开了三天的药，要在医院输三天，每天五个小时。”
　　“医生我…”陆遥赶紧开口，“我能直接吃药吗？多少都行。”
　　“我工作太忙了，实在走不开。”
　　“身体重要还是你工作重要？”医生严肃地反驳，“你这个情况拖了多久自己应该很清楚，我也不想在你朋友面前说得太过分，但是你自己也应该明白现在这不是吃点药就能好的。”
　　“早能吃药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
　　陆遥从小对医生最没有办法了，因为别人都不会这么凶地训她，才不会管她的死活。
　　每次来医院都会被医生训斥一顿。
　　陆遥低头挨训，门外进来了个人进来拿东西。
　　“陈医生，我来…”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了陆遥，“欸，你是小离的朋友吧。”
　　陆遥回头，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带着眼镜，斯文又温柔的气质，他看着陆遥，问了句：“怎么了？”
　　“沈医生，你熟人？”
　　“嗯，我妹妹的朋友。”
　　陆遥认识他，这位是沈清屿，白离的“哥哥”，认的哥哥却比亲生的还要亲。
　　“所以怎么了？”沈清屿问。
　　“肠胃炎要住院，这情况跟当时你妹妹来住院的时候差不多。”
　　“……”
　　沈清屿叹了口气，说：“你们这几个小姑娘怎么都这样？怎么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叫你住院，你就乖乖住院，知道了吗？”
　　“嗯…”
　　“好了，我等会儿有个手术，晚点来看看你。”
　　“没事，小毛病。”
　　“小毛病都能被你们拖成大毛病。”
　　“……”
　　最后陆遥还是住了院，艾琳接到好几个电话让她回去赶设计，但她又不是很愿意让陆遥跟顾相单独相处，她进退两难，陆遥看着她，开了口。
　　“你有事的话先走吧，我没事。”
　　艾琳看了眼顾相，担心的事情都写在了脸上，陆遥看过去，顾相没有任何要走的样子，整个人就定在那里。
　　“没关系，我应付得来。”陆遥笑得很吃力，“真的。”
　　“顾相又不会害我。”
　　“可是……”
　　“怎么样都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陆遥继续说，“我现在能好好处理的。”
　　艾琳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连环夺命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她最后只能无奈地道别，说：“那我…那我走了。”
　　“嗯，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艾琳走之前还给顾相使了个眼色，也不管顾相掌握着她的命脉，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劝你离遥遥远一点。
　　艾琳走了以后，顾相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要喝点水吗？”
　　“……”
　　“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太舒服？”顾相关心着，“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有什么需要也告诉我。”
　　“顾总不用上班吗？”陆遥冷声道，“盛安集团的总裁没有这么闲吧。”
　　“现在你的情况比较重要。”顾相依旧不会拐弯抹角，“我担心你，工作也做不下去。”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喜欢含糊的人，特别是今天艾琳还会顾相说了以前的那些事情，陆遥也不想隐瞒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事情。
　　“你该担心我的时候不担心我，不该担心我的时候倒是跑得挺快的。”陆遥说，“你这么快就失忆了吗？”
　　“我身体不好是因为你。”陆遥说，“虽然我没有怪你，但是你现在来关心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迟来的关心怎么都别扭。
　　顾相沉默着，陆遥垂眸看到他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了好几下，薄唇抿成一条细线，情绪紧绷。
　　“那我现在给你承诺好不好？”
　　“这次我真的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
　　陆遥看着他，突然笑了，用气音说：“可是我现在不需要你的承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