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接话,打破这种氛围:“去吧,吃完就回去好好休息,你爸这医药费不用你出,没事的,我们自己承担就好,你的钱你自个留着。”
冬青缄默,拿了包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病床上的冬昌明叹了口气。
冬青心里不好受,她知道冬昌明老了,她心疼他,却又看不懂,不知道他坚持这件事的原因。
明明在城市里,什么都会好一些,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要回老家呢?
她没法跟他硬碰硬,只能选择暂时性地躲避。
她下了楼,很想吃以前学校门口的麻辣烫,突然特别特别怀念。
因为想,所以她去了,她打车到学校门口,幸好那家店没有换位置,只是换了装修,更宽敞了。
一群人围在一个大锅面前,锅前是年轻的男男女女,结伴而坐。
老板见她进来,招呼道:“一个人吗?”
冬青找了个空位,嗯了一声。
老板手里拿着个空碗,麻利地套了个塑料袋,跟她说:“白签五毛,红签两块,蓝签一块,辣椒葱花要吗?”
冬青拿了双筷子,掰开:“少一点辣。”
一个碗里放着葱花香油辣椒油,摆在她面前,她从大锅里拿了串鱼皮脆。
身边围着圈学生,穿着校服,正在讨论班级里谁和谁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冬青得空看了眼对面小声讨论的女孩,发现女声隔壁的男孩看着她,她觉得有些冒昧,又低下头。
悬在门口的帘,被人掀开,毕毕剥剥传来响声,坐在她对面的女生惯性抬头,嘴里发出惊叹声“:哇”。
冬青咬着手里的串,眼里有疑惑,跟着回头,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冬青手里的串还举在手上, 看到裴即白掀开帘子走进来,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一起,冬青装作不认识他, 收回视线。
裴即白也没打招呼, 自然地坐在冬青身旁, 老板娘拿过不锈钢碗,往里头套了个塑料袋, 问道:“葱香菜辣椒要啊?”
他扯过桌上的抽纸,开始擦拭面前的桌面:“都不要, 给我放点香油。”
冬青埋下头,头发遮住侧脸, 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对面几个女生时不时抬头望向裴即白,他生得好看,在哪里都是瞩目,对面的女生推推搡搡, 连带着一起的男生一起加入聊天,
细碎的声音传进他们耳朵里。
“真帅啊。”
“去要个联系方式吗?”
“你去。”
“你去。”
“你不去,那就我去, 我问到了,你不准加。”
...
几个人聊天丝毫不顾及对面的人是否听见, 打量的目光也变得肆意, 青春期的孩子是最无畏, 有个面容姣好的女生蹭地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裴即白身边,撩了把头发,故作成熟地开口:“帅哥,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冬青咬着豆皮没动, 没回头,耳朵却竖起,听着身旁的动静。
老板娘将碗放在裴即白眼神,脸上满是笑,忍不住调侃了句:“现在的姑娘真厉害。”
那个女生胆子又大几分:“我是一中的学生,叫夏可,今年满18岁了。”
年轻的女孩,面对年龄总是无惧,她们期待着长大,身上满是朝气蓬勃,周身萦绕着青春的气息。
冬青突然有些难过,她也曾这样孤勇过,可这份热情,被生活一点一点磨灭,最后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裴即白将手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抬头,冷清的声线响起:“那你需要经过我身旁的这位美女的同意。”
语毕,一群人愣住,冬青被麻辣烫沾着的辣椒油呛到,开始咳嗽,裴即白飞快起身从柜台上拿过平矿泉水,拧开递给冬青,冬青咳嗽开始看的剧烈,整个喉管都是火辣辣的,她下意识地接过他手上的水,听到裴即白接下来的那句话,“毕竟我现在还在追求她,加任何异性都是不可以的。”
冬青呛得满脸通红,惯了几口水,她咽下去后,轻拍胸腔,等缓下来,别过脸,瞪着裴即白,想说些什么,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得逞二字,那股气,又消了。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她转回脸,又多喝了几口水,脸上的红晕蔓至耳尖。
名唤夏可的女生别过眼,看着喝水的冬青两眼,撇了撇嘴:“有女朋友了,进来也不说话。”
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觉得尴尬,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对面的人不觉得尴尬,冬青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年,她脸皮倒是修炼的越来越薄了。
正这么反省着自己,裴即白凑到她耳边,轻语:“脸皮瞧着怎么还比以前薄了。”
冬青耳一热,眼睁大,眼神里透露着不满望向他,他的眼里好像有星辰,灼热她的眼,她咬了咬牙,低声挤出句:“是没你脸皮厚。”
裴即白轻笑出声,冬青也想不出他怎么能乐得这么开心。
一座大山突如其来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递个纸巾,塞个串,冬青感觉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她胡乱吃了几口就起身准备买单,裴即白也跟着站起来,理所当然道:“一起买。”
冬青回头,先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桌子,倒没几根签,他基本没怎么吃。
对面坐着的男生不知那根弦搭错,突然高喊了句:“美女,这种麻辣烫还要你请的追求者,要了有什么用,赶紧拒绝吧。”
裴即白接着这句话道:“我可以给她买房,可以把工资卡给她,只要她愿意,什么都可以给她。”
他这话说的一本正经,冬青戳手机的手一顿,老板笑得满脸揶揄,冬青原本散下去的热,又涨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看到裴即白还站在原地,任由其他人打量,突然觉得有些窘迫,鬼使神差地拉着他的胳膊,埋头走出店内。
裴即白一言不发地跟着出来,知道冬青放开他的胳膊,才问:“吃饱了?”
冬青手垂至身侧,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没有,你说那些干嘛?”
“说的是事实啊。”裴即白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都是些学生,你说这些,给他们造成影响多不好。”
“这是在教他们要努力,不然还想着能找你要个联系方式。”这话听着带着点醋意在里面。
她别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猜到你也许会来,所以就来了。”他话说的模棱两可。
两个人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走着,街道两旁种着梧桐,初秋叶子微微泛黄,偶尔有落叶飘落,路灯温柔的洒在他们周身。
走着走着,路过学校大门,冬青望了眼,校门也变了,更豪华,气派了。
她收回视线,静静地走着,裴即白问:“你觉得变了吗?”
冬青微怔,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变得,是他们变了,还是学校变了,还是这座城市变了,她踩在落叶上,“咯吱,咯吱”的脆声:“变了。”
学校变了,周围的店也变了大半,里面读书的人也变了,这座城也变得更年轻了,属于过往的记忆越来越少,就连公交车的过站也变了。
“没变。”裴即白离她很近,他的肩膀比她高上一截,两个人的影子并排站着,温柔的灯光下,像极了亲密的爱人,冬青做了个没经过大脑思考的动作,头微微往右偏,那个矮一点的影子,好像枕在了高高的影子上,裴即白突然停下,冬青头飞快地正回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学校还在,我们爱去的店也还在,读书的人还是那么年轻,他们依旧勇敢,这座城市也还在,我依然还是这样爱慕着你。”
不远处,是高一,冬青爱去的奶茶店,到现在,开了十五年,门口的音响放着王菲的《匆匆那年》
“不怪每一个人,
没能完整爱一遍,
是岁月善意落下,
残缺的悬念,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
是否还能红着脸,
就像那年匆促。”
...
冬青心扑通扑通地震跳着,突然又想起病房里冬昌明说的那些话,心里的火苗像被一盆凉水浇灭,她抽回视线,经过起初的慌乱后,又镇定下来。
他是知道的吧,所以高中才会疏远她,是刻意的吧,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她盯着脚尖,低喃道:“总会变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裴即白垂眸,看着低头的冬青,突然很想抱抱他,他伸手,虚搂着冬青的肩,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又收回那只臂膀。
是他太过急切,她应当是茫然的,他想他应该给她一些时间,想通之后,他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问道:“要喝奶茶吗?”
他突然一句,冬青看着不远处的奶茶店,点头,裴即白抬脚往那走去,她看着他的背影,摸不准现在的心情。
或许是欣喜的,又掺杂着涩,她是个矛盾体,渴望他对她的欢喜,想要接受他的好,又惧怕日后的不确定性。
包里的手机响起,她接过电话,是林谙,在那头咋咋唬唬:“几院啊?”
“三院,”冬青回答,“你到了吗?”